上任伊始,就碰到这样一桩触霉头的“公关”事宜,为酒店也为自己,胡杨确实觉得有点懊丧。
回到自己房间,她把那桶易拉罐的莲子八宝粥置于桌上,人却坐在椅子上发起呆。
似乎一点食欲没有,这十几个小时之间发生的事情,接连让胡杨感到慌悚愕然。但是,如果说之前所有一切的参与,都可归之工作范畴,系职责之内的例行公务的话。但最后,在与莉莉单独外出寻觅食物的过程中,莉莉的谈话,就特别勾起了她心绪的几多不宁,让她说不出的郁闷。
当时,离开病房的莉莉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一般,除了没事地一般勾起胡杨的肩膀嘻嘻哈哈说大半天没出屋子简直憋死人了,又慨叹待在屋里陪病人烦闷得让人简直抓狂。这个发现也能得到胡杨的大致理解,但之后莉莉很快就将谈话迅速切换到闲聊的核心地带。她带着半玩笑半认真的口吻问胡杨:“哎,我这两天没去酒店了,封明灿电话中一直说他很忙。你应该知道——他的忙真的还是假装。是不是在忙着和你套近乎哇?”
“我怎么知道他忙的真假,他为什么要和我套近乎啊!你这么问的道理呢?”当时胡杨掩饰着心中的几多不快,也这样半玩笑半认真地反问,但却引来莉莉更认真的反嘲:“我这么问当然有道理,而且我必须要这么想。
因为……因为事情明摆在那里啊。特别是,即便你不在场,说起你的时候,他反应也很特别,问题明摆着,他非常在乎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莉莉无所顾忌。
“你们说我什么了?背后说朋友坏话可不够朋友吧!”在胡杨的节节反问声中,莉莉发觉自己的说话跑了偏,于是赶紧补救说:“哎,你放心吧,能说你什么。当然是说你好,长相靓丽心地美。说你别说在华山市,就是走到西安大堡子街上,也注定是回头率百分百的女神啦!不过我可得告诉你胡杨,”说话时莉莉将勾了对方肩膀的手松开,直视了对方抿嘴笑道,“封明灿,他无论如何对你抱着心思,你都别往心里去!因为他是我的,只要我不放手,真的!”
听了莉莉的这番言语,胡杨当时竟不知回应个什么话。
是的,过了惊怔的一瞬之后,她只报以对方一个不置可否的呵呵一笑。
如果在白天,对方定会发现那笑容里隐藏的多重内容——不信、不屑、不服气……当然也有“犯不上与你计较或走着瞧”的意思。现在想来,过去或许自己过于高估了对方德行与友情的海拔高度,认为她压根不会对自己这样说话,或许对方也过于高估了自己的容忍度,也或许自己过去真的没把封某人看得如何至关重要。总之,当面对莉莉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跋扈骄横的半玩笑言辞时,胡杨的大脑就短路般竟一时空白了。直到又被莉莉呵呵笑着用手勾了她的肩膀直奔昼夜餐厅……可是现在,当胡杨可以独自一人静下来想点什么的时候,刚刚过去的那一幕情景,就成为自己挥之不去的心霾,弄得她感觉心憋气闷起来。太超乎想象,你崔莉莉毕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面对可能的情敌,竟然使用如此毫无理性可言的棒喝式语言,对爱情本身无异于痞子流氓式的亵渎,这是女友间的正常玩笑吗?
不错,她们之间不仅仅是女友,还是事实上的亲姐妹。正因为胡杨清楚这一点,也许就越发激起内心深处的逆反。是啊,财富、父母的爱,你一样不少都得到了,难道关于男朋友这样的事也全部由你独有?
这样的回味着,胡杨毫无睡意,竟忽然有一种急于交流的渴望,于是她当即从手袋里取出手机。
自打中午和老总待在一处起,她就悄然将手机关闭了,这是迎合老总的习惯之不得已。金彩玲讨厌属下在自己面前接听手机及铃声响,这在酒店几乎是不成文的规定。
现在,胡杨一经打开,立即发现手机里有用没用的来电短信居然不少,翻看之后,清除掉垃圾电话,封明灿和蝙蝠侠的短信和电话果然是排起长队在那里等候。
这也难怪,胡杨自己也有这样的毛病,但凡发出去的信息得不到回应,那就越发激起自己的好奇和急切心理,于是更加频繁。
细看之后,胡杨发现封明灿的首次未接来电是在晚饭之后了,所以尽管随后的短信多次,但内容几乎千篇一律:“在忙什么呢?为什么不回话?
我希望今天能见到你!”读着这样重复无二的短信,胡杨有点哑然失笑,就带着一种莫名的负气感,手指于屏幕上轻轻划过去。虽然这种报复式的处置方式有点无厘头,但由于刚刚莉莉近似羞辱的玩笑让自己无比反感,她决定先找蝙蝠侠聊。
嘿!让胡杨感到格外惊喜的是,蝙蝠侠果然给自己留言说:“本人有特大好消息在等待你。”胡杨急不可待打开对话框,对方的好消息竟是:“接省气象台最新天气预报,明天凌晨两点左右,将有一股强冷空气自西北来袭,届时关中八百里秦川,蓝天白云清风徐徐。”
“哇,真的吗?这的确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样简单回复了之后,胡杨今天可不想将网聊的主题如往常那样轻易纳入对方的轨道。于是不等对方再回话,就直奔之前自己拟定的主题:“怎么,急切找我说话?不会是只为谈天气吧!?”
“当然,我也极想知道,你今天遇到什么麻烦不成,怎么长时间关机状态?”
“原因暂时保密,总之是工作很忙罢了。”
“那好吧,尊重隐私,反正现在又能看见你说话,说明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即使我不‘好好的’话。”
“怎么说话呢?太伤别人自尊了吧,我是那种麻木不仁的人吗?再说,你难道忘了我们两人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恋人!装傻啊?”显然,蝙蝠侠有点急了。
“哦,就算吧,恋人,这正是我目前最感到郁闷堵心的事儿。”
“亲哪!这么严重,理由呢?”
“我正要告诉你的就是,就在刚刚不久之前,有个女孩,她居然把我当成她的假想情敌,半开玩笑——其实是非常认真地警告我,别打她男友的主意——这哪跟哪啊?我好笑她的率直,但我也真的很气恼她的强势话风。”
“是这样啊!那请原谅我好奇地问一句,那位女孩儿的所谓假想恋人,你到底爱不爱他呀?”
“哎,你烦不烦人啊,那个男孩,他就是我的一个不错的男同事。”
“仅仅是‘不错的’男同事吗?那事情也简单啦!你又何必这么恼火对方呢?”蝙蝠侠的谈话口气既俏皮又步步紧逼。逼得胡杨几无退路,只好发最后通牒:“我说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贫嘴又庸俗啊!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他是一个有优点也有缺点的大男孩,也确曾对我表示过友好。当然,如果你准备继续和我玩网上游戏,那我今天就想明确告诉你。我不想奉陪了。”
“好恐怖哦,因为‘假想情敌’的‘挑战’吗?太脆弱了吧!”
“总之,你想继续‘玩’是你的事。不过今天我真的有点儿乏了,如果你没有别的话想说那么我想睡一会儿。”胡杨随即送上一个再见的表情脸谱。
“女神且慢且慢,你让我说什么呀?哦,对了,我爱你,可这句我过去说过千万遍了吧?要么学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阅尽沧海难为水,我只取此一瓢饮’……凡此等等的爱情诗,我觉得它们格律对仗极好,也蛮代表我的心,但终究俗套滥觞,不是吗?如今商场上的那些名牌高端服装,讲究的是仅此一件,走上大街绝不会撞衫。诗,尤其是爱情诗,我觉得它也应该具备这个特质。所以,那我现在就送你一首现场制作的《心爱的你》:‘闭上眼睛,看见的是你/ 走出梦境,相思的是你/ 为你,我不顾一切/ 可赴汤蹈火,可癫狂痴迷……’怎么样,还差强人意吧!”蝙蝠侠随即也送上一个调皮搞怪的表情脸谱。
胡杨看到这首诗和表情脸谱有点忍俊不禁想笑。但随即她的脑海里就跳出了另一张脸,莉莉的强势挑战意味的表情。胡杨随即就打出的短信是:“现在我不再在乎虚拟的湿(诗)或干,再给你三天时间,从网络里走出,现出你的原形到我的面前。以现在的交通便利,汽车火车高铁飞机,相信它们会成全你。否则的话……”所附的表情脸谱仍是“拜拜!”
“我根本用不着借助什么高铁或飞机,我现在就站在你的门外,请开门。”伴随信息的浏览,房门果真被轻轻叩响起来。这让胡杨吓了一大跳,她一时不由屏住呼吸,双手捂住胸口,万分讶异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结果听到的是再次轻叩房门声,还有“芝麻芝麻请开门”充满谐趣的瓮声瓮气。
“封明灿!”胡杨惊叫着就一下子跳过去将门打开。
站在门外的果然是封明灿,他竭力掩饰着搞怪表情,却故作煞有介事的绅士模样。胡杨怔过之后,一把将他拉进来,关闭了房门,然后就是一阵粉拳雨点般的砸向对方。同时嘟起的嘴巴里不断地低声吼着:“太坏了,太坏了,你——太恶作剧了吧?”
封明灿却什么也不说,只一把将她拉过,紧紧拥在自己的胸前。
但胡杨还是立即挣脱了他的手臂,依然满面羞赧地叫,“你太坏了,绝佳的双簧演员,欺骗了我这么久,我成了一个十足的傻瓜笨蛋,这太悲催了,也太不公平!”
“我不是有意欺骗你,为了爱,是不得已为之。”看见胡杨真的流出了羞恼的泪水,封明灿张开自己的双手,颇带几分无奈的解释。
“但是,你的游戏玩得太过分了。”
封明灿将外套脱下挂到衣架上,不好意思地笑望着挥洒泪水的胡杨,拿过纸巾试图帮她擦拭,并试图为自己开脱:“对不起!也许我玩得确实有点过分。不过,你也有责任呐!比如说前两天,网上明明约好的第二天在你办公室见面,可是,我到你的办公室准时赴约了。你呢,光顾了沉浸在荣升部长的喜悦里,甚至说不定误以为是助手来向你献殷勤的,根本无暇顾及对方的真实来意——这该怪谁呢!”
“你上次到我的办公室里来——原来是?”胡杨猛然想起封明灿第一次到自己办公室造访的时候,蝙蝠侠曾在先一天的晚上向自己承诺,次日到她的办公室赴约。怎么自己却一点也没有想到会是他。人来了,两个人却为了酒店的事务,还有封明灿对老板的议论争得不可开交。一句话,两个人均不在状态,要不是苏睿突然闯进,她都不知道该怎样收场。想到这里,她也禁不住为自己觉得好气又好笑。
看见胡杨破涕为笑,封明灿就两手撑在桌上,脸却凑近胡杨认真地解释:“我是因为爱你,才一直没有告诉你网上昵称与本人之间的关系。当然,也是为了我们双方的相互更广泛深刻的了解。我承认,这对你不够公平,但我曾向你承诺过,说有正式见面向你求爱的那一天,我应该有礼物送给你纪念。这也是迟到现在才让你明了的原因。”说着,封明灿去将自己刚才放在桌上的一个纸袋打开,一本装潢精美的诗集展现在胡杨的面前,“这是我今天刚从出版社拿到的,它是我这几年业余诗歌写作的结集,终于面世。你是今天我拿到诗集后第一个最想赠予的人,不想打开扉页看看吗?”
在听到封明灿说这一席话的时候,胡杨已经欣喜地拿起了那本诗集翻阅浏览起来,经对方提醒,就看见扉页的空白处颇有封氏色彩的清秀刚劲的手写行草题字是:“仅以此处女诗集奉送我最爱的胡杨卓尔,让它见证我的爱。”
“哇,今天你铁心要创造浪漫的话,那你成功了。”胡杨终于丢弃所有的矜持,将那本诗集贴在自己的胸口,“这个礼物真漂亮,有内容。我接受了,而且,我——也爱你。”胡杨不禁惊喜地低声尖叫。
“那么,你接受的是网友蝙蝠侠,还是面前的我呢?”封明灿张开双臂,却故意挑逗地反问,
“你太坏,太可憎了。”他的问话不禁引得胡杨皱眉跺脚。
“也许是,社会上不是有一种歪论叫作‘男人不坏女孩不爱’吗?”封明灿说着,用两只长长的手臂将胡杨紧紧地又拥进怀中,但胡杨还是将一双粉拳狠狠地在对方的胸膛猛捣了几下,同时美丽的一双眸子里又流出激动的泪水。
“我怀疑自己眼前的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该不是在做梦吧!”少顷,胡杨仰起头问对方。封明灿则坚定地告诉她:“不是,是真的。”又说自己天天在做梦,半年前人才交流中心见她的第一眼,就在做这个梦,此刻正所谓美梦成真是也。
午夜后的酒店大楼里静悄悄的,大地似乎停止了运转,两个同时被爱神之箭射中的人用热吻见证着爱的**美好永恒。
稍许,还是胡杨终于像梦醒般挣脱了对方的拥抱,她想起了同样被对面这双性感迷人的目光而倾倒而着迷的另一个女孩,眉头禁不住轻轻皱了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你在信息里说长时间关机是因为单位里很忙,忙什么呢?是不是你很累了?”大概是注意到胡杨瞬间的表情变化,封明灿不禁关切地认真问道。
“是啊!现在应该跟你通报一下,昨天,店里发生了中毒事件。”胡杨顺势回答道。
“中毒事件?太耸人听闻吧,我回店这么大半天了,没见这里有什么异常啊?”封明灿拉胡杨一块儿坐到沙发上,讶异万分地回问。
“那当然,”胡杨平静地告诉说,“这就足见咱老总的能干与精明,让你看出来还了得。”胡杨把昨天午餐时发生中毒事件的前后讲给他听,最后满带意味地回问封明灿:“你看无论阴经理还是金总,是不是都挺有点福尔摩斯的气质,尤其还有那位盛局,谁说我们的公安人员办案拖沓低效,看过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处理过程,你就会彻底颠覆了这些荒唐成见。要说唯一的遗憾,那就是崔经理被折腾得不轻,现在还在医院的病**躺着呢。”听了胡杨的讲述,封明灿在刹那的无语后却沉思道:“最糟糕的,我认为这其实不是孤立的事件。”封明灿捉过胡杨的一只手在自己的手掌里握着,轻轻地缓了一口气继续道:“其实呢!拴牢这样的人,酒店外也不少,他们大多属于鲁迅先生概括的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式的人物,他们也向往更时尚新潮的生活,但不愿或不知道怎样去付出去争取,于是要么简单模仿所谓‘成功人士’的外表服饰,自以为是以求精神胜利,要么自暴自弃走入极端报复。那么,这件事的发生看似偶然,其实也许是有其积累过程的。我就曾听拴牢私下抱怨,他的父亲几年前曾在饭店做过保安,结果因为停在店内的汽车莫名被盗,就被打发回家了。拴牢甚至认为是阴泰平们‘做的醋’。所以,据我看来,这类事件的成因让你大脑受到冲击震惊不亚于事件本身……”
“你说的也许很有道理,它也让我想起另外的话题——人与人的差别,难道真是上帝和神仙们预设好了的,个人无论如何努力都未必奏效……”
胡杨若有所思地说着,忽然将手从对方的手里果断地抽出来,起身斟了杯茶递与封明灿,然后坐下依托起自己的下颌,一副沉思状……她想起崔莉莉昨晚对自己的挑战。不错,为了赢得眼前这个男人的爱,莉莉曾经使出过自己的撒手锏——她曾亲口对自己说过:“我妈说封明灿的家庭经济状况也许很一般。那如果你胡杨为封明灿着想的话,也应该成全我们,因为我们可以优势互补。”毫无疑问,莉莉指的自己优势就是财富。如果自己和封明灿结合,显然就是劣势的集合。而事实上,目前自己的确就欠着封明灿一笔不菲的钱财。而那番话从莉莉的嘴里说出来也许是“无心”的,但它对胡杨的冲击必定是不言而喻的致命。
“你还记得上次在你的生日Party 上,因为拴牢的加入所以引起的小小风波吧!有些人明显不待见拴牢,并不是因为他们表姐弟的智力、能力等方面差距多么大,但他们的竞争起点,社会占位很不同……”胡杨脸上带着一抹明显的忧郁朝对方沉思道。
“我理解你的意思。”封明灿啜了口茶,使继续的话显得平静超然,“其实说到底,你、我,还有拴牢,甚至包括阴泰平等人,我们都是马仔,质量略有轻重之别罢了。有时候,亲情可以遮蔽原本的劳资雇佣关系,但有时候就突破了,受害遭殃的就说不上是哪一位。这种情形让人特纠结甚至沮丧。记得前不久,看了位文风颇前卫的作家一篇文章,按他说法,伴随老板称谓早已从作坊经济圈走向全社会,那么无论你公务员打工仔等等,人们的命运都牢牢操控在老板的手里。掌控了资源的老板就掌握了一切的主动权——升职降职,增资降薪。乍看,这似乎就是曾经在中国某时期阶级观念的复活或翻版。但作家给人指点的迷津是:尽量把自己命运托付给能在不平等关系中有持人情味儿这种可贵素质的老板。当然,作家根本拿不准,谁会幸运地遇上这样的老板,于是就给你最后的出路:如果你没遇到,还是趁早找个出路好。”
“没有出路的出路。”胡杨会意地浅笑道。
“看来心有灵犀。你非常理解这位高明的作家的话。”封明灿呵呵笑着点头。
“难怪有人私下里莫说你百事无所用心,却百事做得让人无法公开指责。”
“于是就说我很怪!”
“差不多吧!”胡杨带点儿讥嘲意味这样附和着,随即就反问道,“对了,记得那天的经理办公会后,你曾追到我的房间,最后提议‘我们走人’,怕也是基于这种理念吧!那你是不是过于敏感了呀?”
“我只能说,‘敏感’是诗人的素质和生命。因为你是我心爱的女神,为了你我无所保留,但请你相信,即使如何‘敏感’,我也绝不是喜欢恶意度人的人。”
“那好吧!留此存证,所谓‘忠言逆耳利于行’么。可是,听你刚才的话,似乎大有另寻高就的意思,不是我也变得过于敏感了吧?”胡杨笑着反问。
“聪明!”这样的评价后,封明灿就告诉胡杨说,“还不算是另觅出路,这是我今天要告诉你的第二个好消息——出版社的一位总编是我的学长。
他说经请商领导同意聘我做诗歌出版编辑,我当然是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是不是好事?”
“工作和爱好完美统一,当然是好事。而且薪酬总不会比这里差,你准备辞职吗?”
“是啊,舍不得我走吧?”
“谁舍不得啊?我才不在乎。别把人看得那么狭隘自私好不好!”
“那就是我在乎,我舍不得你,好吧?”封明灿调皮地笑着,故意又拉过胡杨的手握起,放唇边吻了吻,才继续解释,“我就是想再体验一下双重马仔的滋味,他们也同意我先不辞掉这边工作。得感谢如今的数字化办公的便利,凡是二进制可以解决的问题,上传、修改作品,商讨出版等等都可以网上实现沟通。当然,必要的实体化领导与服从的体现,就只能借休息的机会进城,这也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策。因为我除了舍不得离开你,还有这里的山石泉水树木花鸟们,尤其是我还舍不得就此放弃仙都老板的慷慨薪酬,那对我们可是一笔不菲的进账。”听到此,胡杨的脸不由漾出一缕苦笑,
“是不是还是因为我的那笔借账拖累了你,让你这般疲于奔命,太紧张了吧!”说至此,胡杨不禁颇带认真地问封明灿,“对了,一直想问你,你借给我的那么一大笔钱,到底从哪儿弄的呀?对方是怎样的人,他们……要得急吗?”
听得这番话,封明灿怔了一下,但随即是一副无所谓的架势:“煞风景吧?这个话题!你干吗又跟我客气起来,我还真的有点不习惯。其实,这大半年来我倒习惯了你在我面前绷着。这件事你把心放在肚子里,相信我能够解决。至于‘紧张’我想也‘非常’不到哪里去,工余时间肯定多占用一些,这样,必定挤掉了看山看水和旱滑的机会。说不定倒能带给大家另一个‘我’——多些假模假式,少一点儿游手好闲。”听他如此说,胡杨只好报以苦笑,却无话可说。
望着她的笑,封明灿说:“我最欣赏你的各种笑。就像这样,等改天我一定用相机把它们都收集起来,标题就是《笑》,其中肯定有欢笑嘲笑讥笑苦笑……哎呀,不过今天不行了。”说时他将头靠在沙发背上,望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眼睛看向胡杨征询说,“我真的想瞌睡一会儿了,不然,过会儿到大堂值班的时候会哈欠连天,那就真的对不住老板的慷慨了。怎么办,发个仁慈让我在你的沙发上眯一会儿成吗?”
“何必沙发上,那太残忍了吧!里边的**,我来陪你不好吗?!”胡杨故意把话说得认认真真一本正经。
“你,居然这般笑骂,够狠!”封明灿一下跳起来,指着胡杨的眼睛笑道,“它清清楚楚泄露着你的真实嘲骂。那好,‘馍不吃在篮子里’,我会永远尊重女生的意愿,明天见。”说着他潇洒地伸出手抓住对方的手,紧紧地握着送至唇边深情地长吻,才情意绵绵地注视着对方一步一步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毫无悬念,留在房间里的胡杨一时精神亢奋得毫无睡意。
是的,幸福居然来得真实又太快。她和衣躺到**,下意识地用右手掐了一下左手,有疼痛,一切都是真实的。虽然做出要强迫自己睡觉的架势,但显然不可能睡得着。
最后,她还是将刚刚收到的诗集打开,随便翻出一页,题目居然是《歧路》:路,不知源于何方/ 路,不知去向何处/ 通向高山峡谷,通向坦途绿洲/ 通向崎岖泥淖,通向文明富庶/ 脚下的路,千万条/ 条条印着淋漓的血迹/ 我知道/ 它们都是先祖双脚踩出,文明动物的专属/ 脚下的路:来路、去路/ 通向远古、蛮荒,现代、进步/ 站在路口/ 我不知道,前方都有怎样的景物/ 但我必须,一步步去丈量,行走/ 让今天告诉未来:正确或谬误。
胡杨看着、思索着,不知什么时候,唇边挂着一抹微笑,终于进入迷糊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