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光就是个典型的孩子,叛逆,寡情、内向而又凶残,他从不和同龄的孩子玩耍,也不和其他的孩子说话,总是独来独往。要是初次见到他,还认为他是个懂事、温顺的小孩。可就是这个小孩,常干一些有悖常理的事。

他是由爷爷来照顾,但不知什么原因,却常和他爷爷闹别扭。有一天,爷爷喊他吃饭,一连喊了好几次,他就是犟了不吃。爷爷就想,过一会儿孩子气消了,肚子饿了,就会主动要着吃,就没再管他,自己先吃了起来。可小光不这样想,爸妈不在家,爷爷竟连吃饭都不管他,心里越想越气,总想找个法子来报复一下。

这个办法还真让他这个小脑瓜想到了,他爷爷爱喝酒,小光就趁他晚上睡觉时,往酒瓶中撒了尿,然后又悄悄放回了原处。

第二天,爷爷搬起酒瓶倒上一杯,一喝,和往常味道不一样,有一股尿涩味。这是怎么回事,酒放在家里还能变味?自己可以说喝了一辈子酒,还从没遇到过这事。老爷子疑惑不解,就拎着酒去了村中的小店,问买酒的是不是买的假酒。

店老板连声说,不可能有假,顺手揭开了瓶盖,一闻,有股尿骚味从瓶口直冲出来。

他皱了皱眉头,捂了捂鼻子说:“叔,这酒里好像撒了尿。”

爷爷就将酒瓶从店老板手中拿过来,半信半疑的将酒瓶对着亮光端详了一会。这一端详不打紧,仔细一端详,瓶中的酒比昨天还要多,再闻了闻,心中就明白了,这肯定是自己的孙子小光干的好事!

老爷子二话没说,端起酒瓶就气呼呼往家奔,这个小杂种,竟敢往我的酒瓶里撒尿,这还了得,看我不打断他的腿!可当老爷子气喘吁吁回到家中后,孙子小光早就走了。老爷子只得一屁股墩在家里生闷气,他要等小光回来,再找他算账。可小光知道自己闯了祸,怕爷爷斥骂,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小光一整天都没有回家,他也没到学校去上学,而是在外面游**,即使天晚了,仍不想回家。

老爷子本想等小光回来,教训他一下,可天气很晚了,小光仍没回来。到了这时,老爷子慌了神,只得出去四处寻找,不要说打了,能将他找回来就不错了。这小犟种,打不得,骂不得,以后又如何管教?

小光后来还是出了事,老爷子不敢打,不敢骂,他就更加为所欲为起来,旷课、迟到、早退成了家常便饭。这下,老师也感到头疼了,不管吧,违背了自己的职业良心,管吧,小光根本就不听。

老师也是个挺负责的人,就上门做了次家访,见父母不在家,是爷爷在照管他的一切,心中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临走时,就嘱咐老爷子要多和小光交交心,这小孩经常不上学。

老爷子一听,心里立时就来了火。

小光不知道老师来做过家访,估摸到了放学的时间,背着书包就回了家。

可到了家,发现气氛不对,撒腿就往外跑。就在这时,他的一只手被捉住了,跑已经来不及了。想想这几年的辛苦,怎么就带出这么个孙子来,老爷子心中的火就直往脑门上窜,劈手就给了小光一个耳光。

他不哭,也不挣脱,就任爷爷打,可眼睛中却喷出了像火一样的凶光。

这露出的凶光,让老爷子有些后怕,立即住了手,自己坐到一旁出粗气。小光呢,将书包一摔,从容地抬脚就走出了家门。

这一走,小光一整夜都没回来,老爷子后悔了,天麻丝亮,就出去找。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想到的地方也想了,就是没小光的影子,小光就像人间突然蒸发了一样。一天过去了,二天过去了,还是没有小光的消息,这可急坏了老爷子。

他实在没辙了,就求人打电话告诉了在外打工的小光父母。

小光的父母匆匆赶了回来,可为时已晚,有人在离村较远的水沟中发现了一具漂浮上来的尸体。那是个小孩,已有些腐肿,别人不敢辨认,就找了老爷子去辨认。

老爷子不看便罢,一看就懵了,这衣服,这身高,不正是小光吗!

怎么这小孩就没有一点承受力?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打,不成材。”过去,哪家小孩不是打大的!况且也没怎么打他,很多事情自己都忍了。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怎么向小光的父母交待!老爷子无力跌坐在水边嚎哭了起来,浑浊的老眼中,淌出的也是浑浊的泪水,老人教育孩子错了吗?

这事影响很大,以后老人们都不敢教育孩子了,只管供小孩吃和穿,小事也不敢吩咐孩子做,不学习也不敢刻意管教。这样的局面,造成了小孩越来越自私、越来越任性、越来越叛逆,有时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

老人们心里也不好受,这亲手带出来的孩子,怎么就不和自己亲近呢?

矛盾发展到一定程度,总会出现转机。国家层面开始意识到了留守儿童的严重性,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大力发展教育,建设美丽乡村,振兴乡村经济,目的就是使百姓安居乐业,一些原来不和谐的方方面面,逐渐会得到了改善。

个人方面,随着经济条件的好转,人与人之间不在特别的斤斤计较,有些人开始热心公益事业,如留守儿童之家,志愿者组织等等。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朝好的方向发展,以前的种种不快,都可以认为是黎明前的黑暗。

“破四旧”时,被程二子捣毁的土地庙又建了起来,而且就在原来的地方。

土地庙香火很旺,屋顶的四周挂满了红绿,墙壁上被献牲的鸡血涂抹得血迹斑斑。黑色的血,褐色的血,暗红的血,当然也有鲜艳红色的血。黑色的血,是由于时间久了,氧化的结果。鲜红的血,应该就是刚刚涂抹上去的。

这里就像一个鸡血库,也像梵高的画,有些地方血迹套血迹,就像用鸡血做了个千层的血饼贴在墙上,让人看了狰狞恐怖。胆儿小的人,是断断不敢朝里看的,就是必须要路过这里,也是夹紧了屁股,生怕吓出尿来。

这几年人富了,却迷信了起来,有事无事都要去土地庙进香。一时,那里总是鞭炮声声,香烟缭绕……去烧香的人,跪在土地公公牌位前,虔诚中会默默说出许多心中的希望,也会默默许下很多的愿。

不知是不是巧合,有一个叫程得兴的人,由于在当地没有承包到水面,就到外地搞起了养殖。在外地养殖的这几年中,他亏得一塌糊涂,不得已又回到了村上,这时他的老婆也生了病,而且还相当严重。这真是焦头烂额,双重的打击,使得他有些心灰意冷,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神明点化了一样,突然就顿悟了。他一边为老婆看病,一边就托亲朋好友筹钱,流转了近三十亩的土地,重又搞起了养殖。

那年他养的蟹又大又多,净赚了三十多万元,不仅还清了所有的欠款,而且还有一点结余,更为神奇的是,他老婆竟奇迹般的恢复了健康。

他把这一切都归功于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年三十的那天,他带着猪头、香烛、鞭炮,在土地庙前痛痛快快张扬了一次。

这长长的鞭炮声,实际上是向荷叶地宣告,他现在扬眉吐气了。

打这以后,他养蟹就一直顺风顺水,养的蟹比别人多,也比别人的大,赚得腰包鼓鼓,从来就没有亏空这一说。

他对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更加虔诚起来,也膜拜起来,不仅到村上的土地庙烧香叩头,而且家中的院子中也供了一尊菩萨。

被拆了的程家祠堂重新建造了起来,但不是在村东的原址上,而是建到了村的西边,因那里靠近马路,出入方便。这几年,村上很多人家有了轿车,要是造在村东头,就进不去了。

祠堂由村上集资兴建,程心明就捐了八百元,可能镇上还进行了资助,据说是以兴办文化设施的名义资助的。祠堂的前边,还建了个篮球场。

听老人们说,现在的祠堂比过去的祠堂要高大气派明亮多了,清明和春节,在荷叶地的,或是不在荷叶地的,很多人都会涌到那里聚一聚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