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数天,程心明不敢再去找学究,毕竟在农忙时节,有很多事情都要抓紧做完,季节不等人。不承想,过了几天,学究倒找上门来了。
程心明当然明白学究的来意,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故事,急急来告诉他。
“这么热的天,农活又重,应该在家好好休息才对。”
“我肚里藏不住话。上次,你去了我家,说要了解一些附近的历史故事。”
“是的,你上次说了个传说,后来有事,就没往下说了。”
“这几天,我在家有空的时候,就在家里翻资料,还真找到了些你想要了解的东西。”说这话时,学究有些沾沾自喜。
“真不好意思,让你记在了心里。按理说,我应该到你家里去讨教,你怎么屈尊来这里了。”程心明有些奉承地说。
“我不是说了,我是藏不住话的人,刚看到了,就急不可待过来了。”
“还不用说,程老师,我真的很想听。”
“那我就说了。”
“你说。”
学究一坐下,和上次一样,立即端直了身子。那十足的派头,自然而然又出现了。可能他自认为准备很充分,一丝得意就写在脸上……
大湖圩肇始于三国,但清漪湖周围早就有了人类活动的踪迹。据《左传》记载:鲁襄公三年(公元前570年),“春,楚子重伐吴,克鸠兹,至于衡山”。
这就相当古老了,一下就将本地的历史前推到了春秋战国时期。
据我所知,这可能是本地区最早的历史记录。衡山就是本县的横山,又叫横望山。鸠兹离这儿不远,就在水镇的南岸,原叫鸠兹邑。现在当地人称之为吴王城,属于春秋时的吴国。
“克鸠兹”,这不就是战争吗?有了战争,就必定有英雄人物,这不是程心明近年来孜孜以求的吗?
看来,今天的学究会带给他早就想听到的故事了。
程心明满怀了希望,可还没听几句就失望至极。出于礼貌,他不但要耐心听下去,而且还不能把失望表现出来,内心真是难受极了。
古时的“邑”,现在有多种解释,比较可信的有:邑国也,古代国邑的通称;泛指一般的城镇,小曰邑,大曰都,或居民聚集的地方;旧时县的别称;诸侯的封地,大夫的采地。
到底这鸠兹邑,属于哪种情况呢?是国?是城?是县衙?是采地?古书上没有记载,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说得清楚。
看来学究的学问还挺深,就单单这个“邑”,竟一口气说出了四种。
接下来,程心明就大跌了眼镜,学究从历史现实又说到了传说,程心明在听的过程中,确实有些无精打采了。
吴王城的东南角,那里有一座很大的坟茔。传说中,这座坟茔中,埋葬了九位公主。因这是九位公主的坟,当地人就称为九女墩。
能称公主,那就是王国了。但学究说的这个传说,却十分凄婉而又令人**气回肠。学究说,这位国王,当时年岁大了,没有小王子,但有九个公主。
这九位公主,个个貌美如花,诗琴书画样样精通,女红针线个个没得说。尤其是心地善良,善待下人如同家人,声名早就传遍了吴王城的角角落落。
这国王,名字叫得有些怪,叫山臊。不但他名字叫得怪,人也长得更怪,人脸、猴身、虎爪、长有九条尾巴。
虽然国王年事已高,但雄心不减,一直想着如何扩充疆土。他有雄心,那他的臣民就苦了。种田栽桑,铺路架桥,加固城墙……神奇的是,这老怪手中有一件十分了得的宝物,叫赶山鞭。
这赶山鞭的神力,来自观音老母的千枚绣花针。
这可是观音老母点化过的神针,一枚就不得了了,但他的这个鞭子,却有千枚,神力可想而知了。但此鞭的神力,不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有,白天就不行,鸡鸣也不行,只有在黑夜来临后到鸡鸣叫之前这一段时间才有。
有人说,这是观音老母作了法的缘故。她慈悲为怀,不能让这个贪婪国王,为所欲为,要有所节制。要是没有这个节制的话,这个贪婪的国王,不是要整天奴役他的臣民为他拓展疆土。这样,臣民们岂不要活活累死!
山臊没有别的开疆拓土办法,只能像做贼一样,趁着月黑风高的夜晚,带着兵士,翻山越岭赶到边界,用他那神奇的赶山鞭,移动大山,拓展疆土。
移山时,有一套复杂的仪式,这是装神弄鬼,还是愚昧无知,现在已无法考证了。本来就是传说嘛,到哪里去考证?
山臊的身边,立有一旗门官,旗门官的对面是名鼓手,鼓手的不远处有一员白脸骁将,由他号令兵士。
作法时,山臊高举赶山鞭,嘴中念念有词,脚下用力转圈,这情形,就像现代的道士作法一样,气氛紧张而又神秘。随着转圈速度地加快,突然他一个立身,然后大吼一声,鞭梢朝山的方向用力一指。
这时,旗门官急速挥动旗帜,鼓手敲响震天的鼓声,兵士在白脸骁将的号令下,大声鼓噪,声震天地。
不一会儿功夫,天地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就像《水浒传》中公孙胜在作法。但他的威力,远比公孙胜要大要强,稍不留意,就会被狂风刮走,许多士兵由此丧了性命。
狂风过后,山脚下“吱吱”冒起白烟,并轰然作响,接着山开始移动了。
兵士在白脸骁将的号令下,一边呐喊,一边跟着移动的山奔跑。
那滚滚的热气,熏得兵士全身湿透,那震耳的声响,耳朵背了气,但他们一刻都不能停。据说,喊声越高,山移动的速度就越快。
为了把山移动得更远些,士兵们只得拼尽全力,直到喊不出声走不动路了,那山“轰”的一声又落到了地上,今晚的移山就戛然而止。
不过山体仍会晃动不止,卷起的尘埃,犹如一道高高的黑幕。
这样的辛劳,兵士个个吃不消,筋疲力尽,苦不堪言。
这次移山后,必须要休整几天,待体力恢复后才能再移山。
又是一连几个阴雨夜,山臊在宫殿中狂喜得整夜睡不着。机会来了,他的疆土又要扩大了。这不,雨一停,他就领着兵士出去赶山。可到了半夜,阴风怒号,天气急剧转冷,眼看就要下雪了。
宫中的九个公主,见这样恶劣的天气,担心起父王的安危来了,也担心兵士的辛劳。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岁数,还领着兵士去赶山。士兵们呢,更是可怜,缺衣少食,费神费力,九个公主,心中实在不忍。
九位公主坐到了一起,她们要商量出一个对策来,阻止父王夜晚的行动,最好让他的赶山鞭失去神力,赶不动山,父王不就回来了,兵士不就回来了吗?
可用什么办法呢?九个公主,七嘴八舌,商量了好长一段时间,就是想不出个好办法来。还是三公主聪慧,突然一拍大腿,站起来十分亢奋地说:“我有办法阻止父王的行动了。”
见三公主这样说,其他的八个公主等不及了,急忙催促道:“快……快……快,说出来听听。”
三公主这时倒是不急不忙了,语气缓缓地说:“父王临走前,不是跟我们说,他鸡叫就回嘛。现在,我们众姐妹何不一起来学一学鸡叫。只要我们一学鸡叫,附近的鸡一定会跟着叫。这样村村相传,天下的鸡不就跟着全叫了吗?那时,父王不管在哪里,只要鸡鸣了,他的神鞭就不起作用了。山移不了,父王不就立即率兵士回来了嘛。”
“好主意,好主意。”众公主连声夸奖。
“三公主真聪明,这真是个绝好的主意。”
“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开始学鸡叫吧。”
“快……快……快。”
后来,九个公主又商量了一下,一人学一声鸡叫。
这九声鸡鸣,立即引来了天下众多的鸡鸣。这时的山臊,正在赶一座大山。在这座大山的附近,还有一座城池,山臊贪心了,他要一起移动。正当他满头大汗,拼尽全力在发神功之时,突然传来了鸡鸣。
“赶山鞭”顿失神力,刚刚升起的山和城镇,又“轰”的一声坠了下来。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山臊头昏耳鸣。
他闷闷不乐,又纳闷不已,怎么这时候会有鸡鸣?难道这是天意,不让他再扩展疆土?无奈,他垂头丧气悻悻领着兵士回到了宫中。
回到宫中的山臊,一连几天脸上都没有笑意,他还纠结在那该死的鸡鸣,坏了他的好事,要杀尽天下所有的鸡。九个公主怕愁坏了父王,为了宽慰他的心,主动说出了那鸡鸣是她们学着叫的。
九个公主叽叽喳喳,有些自诩聪明的意味,也有些讨父王欢心的意味。可这个小小的秘密,竟要了她们的命。
山臊得知了原委,气急败坏后又恼羞成怒。他铁青了脸,随手拿起平地用的另一神器“杄圬”,夺门而出。
不好了,国王要活埋九个公主。这时,人心惶惶,大臣们齐齐跪在山臊面前,哀求他放过这九位公主。可这时的山臊,早已鬼迷了心窍,一“杄圬”下去,挖出了一个很深的大洞。
九位公主最终被活埋了。不久,大批的鸠兹鸟聚集到此,不停地哀鸣,声音极为凄凉。人们骇其异常,难道这大批的鸠兹鸟,不停地哀鸣,就是来为九位公主鸣不平?
山臊追悔莫及,以后再无精力去赶山了。不久,在郁闷中后悔而死。
这个传说实在残忍,人性都泯灭了,为了区区的一点地盘,竟然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活埋了!
学究说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而程心明由于是传说,不是他想要听的故事,失望隐隐写在了脸上。这隐隐的不快,让学究不高兴起来。他突然一下站了起来,头也不回悻悻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