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来,王占川大部分精力完全投入到水利管理活动中。由于张季直总长的信任与提携,下淮河到海门,去山西帮助治理桑干河,河套家中的事务他已经彻底放手不管了。五儿王吉掌管着五原县隆兴长王家大院的大小事情。建在王爱召附近的同心东新家园一直由闺女王月清主事。他也年事已高不再插手家务事。孩子们也个个长大成人,可以掌管许多事情了。他可以腾出身来继续完成他的梦想。
河套的八道大渠开成了,大部分土地也开垦出来了,但是余谷放垦给河套带来了不良后果。官办水利之后使大渠淤积,许多土地开始荒芜。王占川曾经想通过北京农商部总长张季直的关系,让官府将河套的八道大渠重新归他管理,振兴河套的水利。张季直虽然也为他努力过,但绥远的都统似乎在河套大渠中捞到了“大鱼”,尝到了甜头,一年收水租十万余两,土地收租几十万两,所以不愿意将大渠改官办为民办。
王占川心不甘呀!多半生的心血全部倾注于开发河套之中,如今八道大渠不再是自己的,也不属于他管,心中万分痛惜。少年时期进河套,迷上了开渠引水,从而立下志向要将河套全部开发为良田,理想基本实现,但最终他的大渠和土地被没收了。他手中却有一幅经过精心绘制的河套水利的最新蓝图,可以完全彻底将河套的水利事业达到最最繁荣的地步,然而手中没有权利,没有管理渠道的权利就等于零,说话也不管用……每当想到此,他就潸然泪下。守着那张用心血绘制的蓝图仰天长叹,可谓英雄失去了用武之地呀!
王占川把蓝图锁进柜子,身心疲惫地带着桃桃走出王家大院,身边带着两个随从,要到隆兴长大街上走走,散散心。杏花这两日身体不舒服,不愿意出来。自从大渠和土地被没收以后,桃桃感觉到丈夫变了一个人似的.整日心绪不宁。
作为二姨太,她很清楚丈夫的心事,但她毕竟是个女人,帮不上甚忙,唯一能够帮上的就是用妻子的恩爱抚慰丈夫的伤痛。对他体贴入微,给他以温情,让他在痛苦之中还能体味到家庭的温暖以及妻子们的疼爱。于是桃桃与杏花姐商量,她俩分别照顾老爷的起居。
只要他在家,一人一夜,精心照料,为他宽衣,为他洗脚,给他端茶递水。过去这些小事他从来不用别人伺候,都是他自己来,连丫鬟们都插不上手,两房太太就更不用说了。可现在老爷岁数不小了,心情郁闷,手脚就不那么勤快了。
太太们对他的照顾他也能够理解,便顺其自然了。王占川与桃桃走在大街上,招致许多人的目光。人们大概没有看到大老财如此清闲过,感到有些不解或者惊奇。许多熟人都过来向王占川问好,并嘱咐他注意自己的身体。
王占川走到义和渠边站下,望着缓慢流动的半渠水长长地叹口气,说:“渠道淤塞,水也进不来了,几十年的心血让这些贪官污吏给践踏了。”
“老爷不必伤心,河套的百姓记着你呢,你为这片土地付出太多辛苦,该歇歇了。”桃桃尽量在安慰丈夫。就在这时,高建强突然出现在王占川与桃桃面前。
这位往日与他争水霸地而打过官司的冤家,今天却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两人拥抱在一起,同病相怜使他们泪水涟涟。高建强与他打完那场官司后不久,闲言碎语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儿子高亮确实是被别人杀害的,与王占川没有关系。
因此他与王占川的关系才慢慢恢复正常。高建强动情地说:“大老财,大渠官办后害苦了我们这些人,水费地租特别高。贪官污吏不懂管理,从来也不修渠,渠道淤积大多不能利用了。我们的土地浇不上水,庄稼没有了收成,这样下去河套彻底完蛋了。你如今是河套水利的土专家,又是北京农商部的水利顾问。他们那么器重你,何不向北京反映一下,将河套水利废官办为民办,重新振兴河套水利才是咱们的出路呀!”
王占川说:“我争取过,但没有用。绥远潘都统几乎将我枪毙,是张总长出面周旋,袁大总统下令才让我死里逃生。废官办为民办的事潘都统不肯呀!为此事张季直曾经面见大总统袁世凯,可也不管用。不知是袁大总统也不赞成废官办为民办,还是别的原因,反正没有着落。”
“唉!整个河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过去那种繁荣景象一去不复返了。”高建强叹息道。
王占川说:“我们是要竭力争取,说不定哪一天老天爷睁眼,河套的水利与农业还会复苏的。”
“但愿如此!”高建强叹息道。话刚说到这里,管家杨六跑到王占川面前说:“老爷,包头那边传来消息,山西省省长闫锡山要到河套来。现在已经到了包头,打前站的人已经到了西山嘴,明天就到五原了。”
王占川说:“太好啦!闰锡山这人很仗义,我在山西与他有过几面之交。他来了咱们要全力以赴,热情款待。让各公中,各牛犋做好迎接晋军。”
杨六说:“据说他下野了,此次来并没有带太多的队伍,听说也就几百人。”
“不管他来多少人咱们都要热情款待。”管家离开之后,王占川也没有心思逛街了,与高建强告辞后就同桃桃回到了大院。虽然大渠被没收,大部分土地归垦,但他仍然是河套最大的财主,还有不少公中和牛犋经营着部分土地。
还有打败蒙古入侵后,西公旗和达拉特旗赠送他的两千顷土地。况且隆兴长商号还在连枝的掌管下运行良好,所以他的收益虽然不比过去,但也能维持现状。养活同锡山的几百人一两年还是绰绰有余。两天之后,闫锡山带领部队开进了五原,驻扎在隆兴长。王占川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带领百十名家兵,浩浩****地出城在十里之外迎接闫锡山。
闫锡山见他如此热情,上前与他握手,并说:“难得你这片诚意,我此次来河套也就散散心而已,你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都是我的家兵,算不上兴师动众。咱们是老朋友了,你来河套那是看得起我王占川,我必须尽到地主之谊。”闫锡山原是山西督军兼山西省省长,受北洋军阀以及山西反闫锡山势力的排挤而不得不下野,特地到河套来隐居。等到时机成熟后东山再起。闫锡山一行到来这天晌午,王占川设宴招待。王家大院的宴会大厅内摆了几十张酒席,每张桌上了八道冷菜八道热菜,外加地道的地方莱“猪肉烩酸菜”,吃得闫锡山满嘴流油,说:“猪肉烩酸菜真香呀!”
第二天,王占川陪同闫锡山参观了河套的几道大渠,以及其它的水利设施,报告了垦殖情况,同时也汇报了余谷“放垦”以来给河套带来了灾难。
闫锡山对王占川说:“过去就经常听说你开发河套的事,我没有亲眼见过,听了也没有放在心上。这次我亲眼目睹了你开凿的八道大渠,以及所开发的土地。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本事。像你这样的土专家咱们国家太少了,多有一些你这样的人才乃是国家的幸运。王兄呀!你要继续努力,把河套的土地经营好的话,绥远和山西两省就有了自己的粮食基地,就没有了后顾之忧。我如今虽然下野,但这只是一时,等到时机成熟我还会东山再起,到那时我的晋军就要靠你老兄了。”
王占川受宠若惊地说:“闫长官请放心,我一定遵照你的意思把河套的事办好,等你重新担任山西省省长后,还得你出面帮我呢!”闫锡山在河套没有呆多长时间,山西那边就传来好消息,马上准备返回去。临行前他到王家大院与王占川辞别。
闫锡山对王占川说:“山西省的局势有所好转,我必须马上返回,执掌军政大权。”
“恭喜闫长官重新执掌大权,需要老兄的粮食时尽管说话,老兄全力以赴。”王占川慷慨地说。
他知道阎锡山只要执掌了山西省的军政大权,对他来说就是福音。王占川让管家杨六从马群中挑选了十匹骏马送给闫锡山,并将三儿王印带到阎锡山面前,让王印跪拜阎锡山。王印自幼在北京上学,如今也算学成归来,在王家大院接替了他姐姐王月清管理那些家兵。可他野心勃勃不想永远留在河套,想出去闯**,而且特别想当军官,将来成就一番事业。
当父亲把他介绍给闫锡山时,他马上跪下说:“闫叔叔,侄儿虽然不才,但有远大抱负,想当一名军人,为国家效力。希望闫叔叔能够收留与栽培。”闫锡山笑道:“好小子!有志气,将来一定是个人才。好吧!既然你有如此远大的抱负,干脆我就把你认作我的干儿子吧!反正你父亲儿子很多,也不在乎你这一个。”说罢哈哈笑了起来。
王占川马上说:“王印,还不快给你干爹磕头?”王印向闫锡山连磕三头,说:“干爹在上,儿子给您磕头了。”
三头过后,阎锡山上前将王印扶起说:“明天你就跟我走吧!到晋军效力,只要你有本领,我就不会让你屈才。”闫锡山带着王印走了。从此以后王印走向了行伍之路,在闫锡山的关照下,不久就当上了骑兵司令赵承绶部下的师旅长,兼绥远护路司令。闫锡山走后,王占川来到“隆兴长”商号,与连枝商量商号的买卖。
连枝说:“既然你与闫锡山有交情,何不借此机会与山西商人做些买卖,将河套的羊皮羊毛贩到山西去,然后将山西的绸缎运回来,货流量加大的话也不亚于你的那些公中牛犋来钱。”
王占川想想说:“你说得不错,我也正有此意。不过河套的皮毛到了山西不吃香。我过去往山西贩卖过羊皮羊毛。我们可以到青海去贩羊毛,到山西卖了后往河套运绸缎,咱们的粮食也可以大批量地往内地贩运,买卖肯定兴隆。”
连枝说:“那就赶快行动哇!你往回贩绸缎和稀罕物品,我来组织销货。只是你年龄大了,不要亲自去跑货,派人打着你的旗号就行。”
王占川说:“开头还得我亲自出马,到了山西省境内有我这张老脸,税卡也不会刁难我。把路子修好后,咱们就能坐享其成了。”就这样王占川开始从青海贩运滩羊皮和细毛羊皮,用十余辆大马车拉着货到山西,货车上插着“王占川”三个大字。由于闫锡山与山西官商打过招呼,山西税卡连货都不验就放行,也不收一文税金。
王占川看到了商机,立即扩大了货源,增加了运输车辆,络绎不绝的货车往返于山西和青海之间。同时又组织另外一个商队,从河套贩运当地的粮食和特产往山西省境内,销售后再从山西购买河套需要的商品拉回来,从中大获余利。
“隆兴长”商号就这样再次兴旺起来,正如连枝所言,每年的买卖收益比他过去所有公中和牛犋的效益还好。转眼到了民国十二年,王占川不但生意兴隆,而且管理河套水利的权力再次回到他的手中,这是他企盼已久的事。
进入老年居然又可以重温少年的梦想,他决心要把河套水利办好,不辜负自己满腔热血。事情是这样的,民国十二年,马福祥出任绥远都统。此人对河套水利非常重视,亲自到河套视察。视察期间他发现,北洋军阀在河套所建立的“灌田水利社”的成员都是北洋军阀的爪牙,他们并没有水利常识,也不去整理渠道,而是一味地搜刮民财,唯利是图,根本不管老百姓的疾苦,只收银洋不修渠,使八道大渠陷入瘫痪状况。在视察过程中,有件事让马福祥记忆深刻。一天,王占川陪同马福祥走在一片荒野上,两人边走边聊。
王占川突然站下说:“马都统,你看,这地下一尺之处就有水。”马福祥环顾着周围,眼前是块荒地,周围也没有水渠,地下一尺之处怎么会有水呢?不但马福祥有些不相信,就连跟在身边的其他随从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王占川见众人不相信,就从黄三手中拿过锹来,亲自动手挖土。虽然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但他的力气还很大,三八两下就在地下挖开一个方方正正的坑,然后把锹一扔,说:“不信你们看!”
马福祥等人一齐围上前去,低头一看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声:“真的见水了!”
马福祥疑惑地问:“王兄!你怎么知道这下面一尺之处就有水?”
王占川爽朗地笑出了声,然后用手一指,说:“你们看沙土上那些鼠洞.洞口刨出的土是湿淋淋的,是那些黄鼠告诉我的。”
马福祥等人马上明白了,感叹他对水源的敏感。马福祥说:“王兄对河套水利了如指掌,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你。”
“马都统不必客气,请讲!只要我知道就一定给你说清楚。”
“视察这几天我发现,河套的大渠大多弯弯曲曲,为什么不把它们修直了?可以减轻工程量呀!”
王占川笑着回答:“根据我多年修渠的经验证明了一个道理,叫做:水流三弯自急。就是说水要直直地流就显得缓慢平静,只要让它转上三个弯,水的流速就会加快。这样一来就有许多好处,既可以通过冲刷防止渠底淤积泥沙,减少修理渠道的工程量,也可以增加流量,满足灌溉的用水量。所以我开的渠都是弯弯曲曲。当然了,还有个原因,就是在踩渠道时,为了考虑渠道的高低,以及土壤情况时不得不弯弯曲曲。”
马福祥很感兴趣地问:“开渠为什么还要考虑土壤情况?”
王占川解释:“必须考虑,比如这块荒地,下面都是流沙,如果将渠道修在这里,那就非常容易决口,沙土渠背挡水不牢固,一旦决口就没办法堵上,沙土见了水跟着跑,渠就肯定用不成。河套八道大渠就数沙河渠的土质复杂,所以挖它时我费得脑筋最多。”
马福祥点头称赞,然后又说:“王兄,据我所知,你是在没有任何仪器帮助的情况下,修成了八道大渠以及几百道支渠,让我有点匪夷所思。”
王占川说:“主要靠我的经验,测量渠道用土办法,白天用水斗子做标记,用三点一线的方法测量高低,黑夜用油灯,从上游往下寻找适当的路线。我陪同农商部张季直总长视察淮河时,美国和比利时的专家用的都是先进的仪器,我看了很感兴趣,可我已经老了,假如再年轻十岁,我一定到国外购置他们的先进仪器回来,在咱们国内施展一下我的本事。可惜岁月不饶人呐!”
他感叹的说。马福祥说:“你已经做了别人下辈子也做不了的事,你是个奇才呀!怪不得河套人民如此敬佩你,把你说成是河套的龙王。”
“我一只眼睛瞎了,河套人背地里管我叫‘独眼龙”,也就是你说的龙王的意思。”
“听说你的水性很好,可以在黄河上游两个来回?”
“那没问题,我从小就和水打交道,水性肯定不错。可是有一次让陶斯把我追进杨家河却几乎丢失性命,还是别人救出来的。”王占川说完自己先笑了。
马福祥继续问道:“听说你刚到河套时在黄河岸边睡着了,老龙王给你托了梦,并且驮着你在河套上空飞了八圈儿,在河套修八道大渠,从此你就成了河套的龙王,别人修不成的大渠你能修成,终于完成了修建八道大渠的目标,甚至可以呼风唤雨。这事儿我听了有些不相信,你能给解释一下吗?”
王占川笑了,回答说:“老龙王驮我绕河套飞八圈儿那确实是个梦,到今天我自己也说不清那是怎么回事。至于能够修建成那么多大渠,其实重要的还是靠我对水利的嗜好和善于总结的经验,也许还有点我个人的运气。”
马福祥视察河套水利后,对王占川刮目相看。他征求王占川说:“王兄,我想重新振兴河套水利事业,你有何良策?”。
王占川说:“要想重新振兴河套水利,必须废官办为民办。”
马都统说:“说说你的理由。”
王占川回答说:“根据这些年的情况看,官办没有长远计划,管理者大都没有水利常识,一些贪官们只顾眼前利益,不能按时进行整理渠道,弊病很多。而民办正好相反,谁管理谁受益,眼光长远,计划周全,渠道管理严谨,不但能够按时整理渠道,而且还要延伸和扩展渠道,收效很高。”
马福祥听了王占川的话之后立刻决定废官办为民办,并将永济、丰济、刚济、沙河和义和五道大渠,从“灌田水利社”手中收回,交由王占川负责管理。“灌田永利社”只留下了通济、长济和塔布三道大渠。王占川便和李荣、杨林等人组建了“汇源水利公司”。公司下设“五原分会”和“临河分会”两个分公司。王占川主持“五原分会”。李荣主持“监河分会”王占川组建了“汇源水利公司”之后,马上着手修理渠道,雇佣了大批民工开始对五道大渠进行疏通,在短短的一年中就完成这项工程。义和渠花去银洋一万。丰济渠耗银洋一万。沙河与永济各花银洋二万,刚济渠耗银洋一万五。
经过王占川的疏浚,河套的五道大渠以及各条支渠又恢复了原样,流水通畅,灌溉系统完整,一度荒芜的田野重新展现出勃勃生机,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为了解决排水问题,王占川还将鸟加河的尾部进行了疏浚,使两岸不但能够耕种,而且可以灌溉。
这一年夏天,卢连奎的土匪队伍被绥远都统收抚,军队开到后套的边缘地带乌兰脑包进行整编。河套大地人心惶惶,五原县范知事害怕土匪进河套祸害百姓,接二连三地上书绥远,请求都统将土匪队伍转移别处。范知事的上书没有得到响应,无可奈何时请王占川出面与卢连奎协商。
王占川本人也担心卢连奎的队伍进来后套祸害,刚刚复苏的河套大地经不起太多的磨难,于是他亲自到乌兰脑包面见卢连奎,并主动拿出三千石粮食用于卢连奎队伍的口粮,条件是他的队伍不能进河套。卢连奎答应了王占川的条件。后来卢连奎奉命南下,过去所抢到的金银财宝以及大烟等物品无法全部带走,就将其中一部分寄放到王占川家。卢连奎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所寄存的东西自然也就成了王家的。王占川重新掌管河套的水利得到河套民众的欢迎和支持,到处是赞扬之声。
然而,好景不长,时隔不久他管理水利的大权再次被剥夺。民国十三年,冯玉祥任西北边防督办,委任国民军第八旅旅长石友山为“包西水利公署”总办。水利公署设在包头,聘王占川为该公署水利参议。
王占川对石友山说:“石总办,根据以往的经验证明,改进水利必须要民办,官办弊多利少。”他说完此话后,将佘谷放垦以来的不利状况说给石友山,并将马福祥改进水利管理所带来的繁荣也叙述了一遍,让其定夺。
石友山说:“不行!必须废民办为官办,这已经是决定了的事情。”建议没被采纳,河套八道大渠被收回,全部归于“包西水利公署”管理。王占川只是水利公署的一名参议,他非常沮丧。
第二年冬天,冯玉祥的部队浩浩****地开进了河套。王占川同样到十里之外迎接冯将军。冯玉祥握着王占川的手说:“王哥,小弟我吃你来了。”
王占川高兴地阐答说:“好哇!我让公中、牛犋给你们磨面,保证你的部队吃饱穿暖。”
王占川看到冯玉祥的队伍衣裳褴褛,难以抵御春寒,就对冯玉祥说:“河套没有布匹和棉花,但出产羊皮,我给你们捐赠三千张羊皮哇,可以制作军服让将士们御寒。”
冯玉祥与王占川成为了要好的朋友。冯玉祥经常出入王家大院。王占川还帮助他在城东建了军营,提供了大量的资金和木材。冯玉祥部队进驻五原后,石友山的“包西水利公署”也迁至五原。石友山派王占川到黄河岸边督察“迎水口”的水利工程。
王占川虽说已经是古稀之年的人了,但为了河套的水利事业,为了完成自己一生的抱负,他不辞劳苦,仍然坚持数十年为一日的老习惯,起五更睡半夜,勤勤恳恳地为“包西水利公署”跑前涉后,奔波不息。
这年五月,王占川到黄河岸边监督“迎水口”水利工程。七十四岁的老人已经白发苍苍,他拄着拐棍站在太阳下指导着工程。面前是滚滚黄河水,身后是美丽富饶的河套平原和他开发了的土地。望着这一切他感慨万分,十六岁来到河套就萌发了开大渠开发后套的梦想,转眼五十八年过去了,自己的梦想基本实现。
所不甘心的是进入老年后,管理河套水利的权利每每旁落,不能按照自己规划的蓝图来完成他人生的愿望。想到此不免有点怅然若失。突然间,他感觉眼前发黑.两腿发颤,接着就倒在地上。
施工的民工们一齐拥上来,七手八脚地扶他起来。王占川苏醒过来后,喝了两口民工递过来的热水,说:“谢谢你们!我没事的,你们继续做你们的营生。我得回去歇一下。”他说完赶快上马返回了隆兴长。
回到家中,杏花扶他进屋后说:“你咋啦?生病了哇,脸色这么难看。”
王占川说:“两腿发软,浑身出汗,肚子也不舒服。在黄河边上昏过去了。”
杏花将他搀扶到炕上说:“哎呀!咋会到了这个份上?我派人去给你请先生,你先喝日热水。”
王占川说:“去拉僧庙请金巴,我很相信他的医术。”杏花就马上叫来杨六,让他火速派人去请金巴。
桃桃闻讯赶过来和杏花共同守候在王占川面前,她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何必还到黄河边上监督工程?应该在家养老,享享清福了。”
王占川接过桃桃手中的姜汤喝了两口之后说:“我是包西水利公署的参议,不去不行呀!”
杏花说:“那也得看你的身体状况哇!你都七十四岁了,该歇歇啦!”
“你们是知道的,从少年那时起,我就立志要开大渠开发河套,那是我的志向,也是我的嗜好。如今理想基本实现,但我不能丢开水利不管,就是死在黄河边上也是值得的,我的灵魂就能永远留在我亲手开发的河套大地上。”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所以才说出这番话。
杏花与桃桃不约而同地流下了眼泪,两人都说,你不要瞎想,一点小病不会有事的。可话是这么说,她们从丈夫的那张日渐焦黄的脸上似乎看到了不祥之兆。黄昏时分,家人把金巴请来了。金巴给王占川把脉后,说:“身体很虚弱,不能再劳累了,需要休养。休养好了就没有大碍。”然后给他配了几副蒙药。
王占川服了蒙药后很快就恢复了,他要继续到黄河边去检查“迎水口”的工程,但杏花和桃桃坚决不放他走。为此桃桃还和他争吵了起来。他虽然生气,但也清楚她们是为他的健康着想。就在王占川与两房太太争执时,石发山派人来叫他,让他陪同他到黄河边视察水利工程。
王占川借此机会对太太们说:“听见了嘛?我是参议,命令到了,你们不要再阻拦我。我不会有事的。”
六月的河套烈日炎炎,王占川陪同石友山总办沿着黄河北岸视察每一项水利工程,每到一处就要下马步行。
晌午时分,玉占川陪同石友山来到他当年睡着梦见黄龙驮他在河套上空绕八圈儿的地方,不由自主地站下了。其时,赤日当头,他抬头望向天空,忽然间感觉自己头重脚轻,脑袋昏昏沉沉,接着肚子疼起来,丢开马缰子就往土沟中跑,紧跑慢跑就拉在了裤子里。
连着拉了几次后,石友山对他说:“王参议,你得了痢疾了吧?怎么总跑茅房。”
王占川这才说:“总办,我坚持不住了,得赶快回去。”
“那好吧!官家不使唤病人,回去治病吧。”石友山放了话。
王占川往起一站就感觉天旋地转,接着就倒下了……他再次看到那条黄色的巨龙从天空腾云驾雾缓缓而下,落到他身边,伸出巨大的双爪将他扶到它的身上,然后向上飞去,飞去……王占川被人从黄河岸边送回来就再也没有爬起来,金巴的蒙药也不管用了。
他回想着那个奇怪的梦,仔细琢磨,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就让杏花派人把连枝叫过来。
连枝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埋怨地说:“不让你去你非要去,咋就从来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王占川说:“连枝,我是不行了。我死之前想把你和桃桃的关系说明了,你也是古稀之人啦!你们姐妹应该相认了,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心愿。”
连枝流下了眼泪,说:“你都这样了还挂念我们的事情,这事我主动和桃桃说哇,你养病为重。”
桃桃正好进屋,听到了连枝的话,就说:“连枝姐想对我说甚话?”
王占川望着连枝说:“莲枝,这话还是我来挑明为好。”
他说完将目光投向桃桃,说:“桃桃,你和连枝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桃桃吃惊地望一眼老爷,又望一眼连枝,不明白是咋回事。王占川就将她的身世细致地叙说了一遍,中途几次喘不上气来,连枝想阻止他,但他摆手制止了她,然后说:“连枝一直不让我告诉任何人,所以这件事就隐瞒了几十年。我要走了,心里总放不下这件事,你们姐妹相认了我也就放心了。”
桃桃扑向了连枝,两姐妹抱头痛哭。接着姐妹俩扑倒在老爷左右,一人拉他一只手,热泪盈眶,什么也说不出来。杏花用手抚摸着丈夫的脑门,泪水早已挂满了两腮。
王占川随后就把子女们叫到了身边,对他们说:“我这一生除了开渠就是开地,我死后你们仍然要继承我的遗愿,把开发河套当作你们的志向……”他说完,就让杏花将他的“河套规划图”拿出来,交给五儿王吉,说,“这是我亲手设计的规划图,你们要按我的意思去做,把你们所赚的钱全部投入到开发河套的水利上,眼光要远一些,这种回报要比做任何买卖都丰厚,都有价值!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儿女们点头应称,王占川满意地合上了那一只眼,与世长辞了。
王占川的葬礼非常隆重,冯玉祥亲自到他灵前吊唁。闫锡山、马福祥等人送了挽联。冯玉祥还为他举行了追悼会,表彰了他一生勤奋,为兴修河套水利的不朽功勋。王月清披麻戴孝为父亲操办葬礼。王印、王青、王吉三个弟弟在姐姐的指挥下忙碌着。
葬礼期间,王月清派人到托克托县请来两班子二人台剧团,唱戏七天。葬礼这天,隆兴长人山人海,乡间的老百姓自发地拥进城来,为他们尊敬的“王善人”送葬,挤得王家大院水泄不通,隆兴长满街都是人。
出殡时,数千群众自觉地排成队伍,含着眼泪跟在灵柩后面默默地送往墓地。一路上,锁呐哀怨,孝子号啕,百姓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