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汉铁腕治政
赵广汉,字子都,涿郡蠡吾县人。蠡吾县以前属河间国管辖。他年轻时做过郡吏和州从事,因为通达聪敏,廉洁奉公,礼贤下士而出名。后来被荐举为茂材,担任管理市场物价的平准令。经过考核,又出任阳翟县令后因政绩优异,被提升为京辅都尉,代理京兆尹。当时正碰上汉昭帝去世,新丰县人杜建担任京兆掾,负责助理监造昭帝的陵墓。
杜建平素飞扬跋扈,这时就指使门客非法营私谋利。
赵广汉听说后,先婉言规劝。杜建一点都不后悔悔改,就把他逮捕准备依法惩办。许多有名望的豪绅和有权势的宦官,纷纷来替杜建说情,可是赵广汉却始终没有听进去。杜建的族人和门客密谋劫取杜建。赵广汉弄清了他们的计划和主使人的活动,派官吏警告他们说:“如果你们要这样做,就把你们全家抄斩!”
赵广汉命令狱吏将杜建押到闹市处死,结果没有人敢闹事。京城的人都称赞赵广汉这件案子办得好。
这时,昌邑王刘贺应召来京城做皇帝,因行为荒唐放纵,大将军霍光和群臣一起废掉了他,尊立宣帝。因为赵广汉参加了这件事情的讨论决策,所以汉宣帝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
后来,赵广汉调任颍川太守。颍川的世家大族褚氏、原氏横行乡里,为所欲为,他们的门客偷盗抢劫,危害地方,前几任太守没有谁能把他们擒拿制服。
赵广汉到任几个月,就杀掉了褚、原两家中的罪恶分子,使颍川郡的坏人都是十分地震惊。
在此之前,颍川郡豪门望族互相通婚结为姻亲,官吏们互相勾结,拉帮结派,一时成为风气。赵广汉很担忧这件事,就奖励其中可以利用的人,让他事先知道控告书的内容,去告发别人。
到审讯被告,判定罪名,依法惩处时,赵广汉故意向被告泄露告发人的话,使他们互相怨恨指责。他又叫差吏设置告密筒,得到控告信后,就除去控告人的姓名,却假冒是某豪门大族家的子弟揭发的。从此以后,豪门望族家家结成仇人,奸党分崩离析,郡中风气大变。官吏和百姓互相揭发检举,赵广汉利用这个作为侦察奸情的耳目,盗贼们所以不敢作案,是因为一作案,就有可能会被抓住。郡中一切都得到治理。
赵广汉的威名远播,连匈奴部落中都知道赵广汉。
本始二年,即公元前72年,汉宣帝派赵充国、田顺、范明友、田广明、韩增五位大将率军攻打匈奴,调遣赵广汉以太守的身份带兵参战,隶属蒲类将军赵充国指挥。赵广汉参战回来,又被任命代理京兆尹,试任一年后转为正职。
赵广汉身为京兆尹,却能和颜悦色地接待贤士,对待下属,关怀慰问,殷勤周到,工作有了成绩,总是归功于下属。他说:“这是某属官所做,不是我这太守所能做得到的。”他这样做完全出自内心。求见他的属吏都向他倾诉心里话,一点儿也不隐瞒,都愿意为他出力,即使有生命危险,也没有躲避。
赵广汉非常聪明,对下属担任什么职务合适,做事是否尽力,他都了解。有不尽力的,总是先弄清情况,如果婉言劝告仍不悔改,才拘捕他,没有谁能逃脱,审讯验查清楚所犯的罪行,立即定案,依法惩处。
赵广汉为人精明强干而有勇力,天性擅长处理政事。他接见百姓和下属,有时候竟然彻夜不眠,一直到天亮。他尤其善于运用“钩距法”查找线索,弄清事实真相。
所谓“钩距法”就是假如你想了解马的价格,那么你就先问狗的价格,然后问羊价,又问牛价,最后再问马价,这样互相参照印证,用各个种类进行比较,就知道马价高低而不会失实。只有赵广汉最精通运用这种方法,那些模仿他的人没有谁能赶得上他。对于郡中盗贼和乡里不法分子的巢穴行踪,以及下属中极微小的受贿贪污,他都清清楚楚。
有一次,长安城里有几个爱闹事的年轻人聚集在偏僻里巷的一间空屋里,谋划一起去绑架人,坐在一起还没商量完,赵广汉就派差吏来把他们捉去审讯。他们全都认了罪。
富人苏回是个郎官,被两个人劫持。
一会儿,赵广汉就带人赶来了。他站在院子里,让长安丞龚奢敲门告诉罪犯说:“京兆尹赵广汉奉告两位,不要杀死人质,这个人是皇宫的侍卫官。你们释放人质,束手就擒,会得到优待,有幸碰上皇帝大赦,说不定还能免罪解脱。”
两个绑架者听了十分惊讶,加上平素就听说过赵广汉的威名,就立即开门出来,走下台阶叩头请罪。赵广汉也下跪答谢说:“幸亏你们没有杀掉郎官,承蒙厚情。”
两个人被送进监狱后,赵广汉叫狱吏供给他们酒肉,以礼相待。这年冬天,这两个人被判为死刑,赵广汉预先替他们置办棺材,供给安葬用品,并把这些情况告诉他们。
两名罪犯感动地说:“我们死而没有任何遗憾了!”
赵广汉曾发文召见湖县的都亭长。
都亭长西行路过界上,界上亭长开玩笑说:“到了京兆府,替我多多问候赵京兆!”
都亭长来到京兆府,赵广汉和他交谈,待问完公事,就对他说:“界上亭长托你问候我,你为什么不替他转达问候呢?”都亭长听了急忙叩头致歉,表示佩服,承认实有其事。
赵广汉说:“回去经过界上时,替我感谢界上亭长,希望他努力考虑他的职责,尽心尽力,做出成绩来报效国家,那么,赵京兆是不可能忘记他的厚意的。”他揭发隐秘的坏事,查访各种隐情,都像这样料事如神。
京兆地区政治清明,官吏和百姓对赵广汉赞不绝口。
根据老人们相传,认为从汉朝兴建以来,治理京城的官员没有谁能比得上赵广汉。
左冯翊,右扶风的官署都设在长安城中,罪犯喜欢流窜到京兆界作案。赵广汉叹息道:“扰乱我治理的,往往是左冯翊、右扶风二辅啊!如果能让我兼管二辅,要彻底治理京都,就比较容易了。”
当初,大将军霍光执政时,赵广汉在霍光手下做官。
等到霍光死后,赵广汉觉察到汉宣帝怀疑霍家的心思,就亲自率领长安城的属吏,径直闯进霍光的儿子博陆侯霍禹家中,以搜查非法酿酒、屠宰为借口,砸烂酒缸酒坛,用斧头砍断门闩,扬长而去。
当时。霍光的女儿是宣帝的皇后,听说这件事,向宣帝哭诉着。宣帝心里很赞同赵广汉这样做,所以仅是召见赵广汉询问情况,并没处罚。赵广汉从此常触犯皇亲国戚。
他喜欢任用世代为官家庭中新进官场的年轻人,一味鼓励他们的锋芒锐气,办起事来无所顾忌,雷厉风行,大多是果断坚决的筹划,谁也不敢为难。
但他终于因此招来祸患。
当初,赵广汉的门客在长安城非法卖酒营利,被丞相魏相手下的官员轰走了。门客怀疑是苏贤告发的,就把他的猜想告诉了赵广汉。
赵广汉派长安丞审讯苏贤,让一位名叫禹的尉史诬告苏贤身为驻扎在霸上的骑士不去军营服役,犯了乏军兴的罪。
苏贤的父亲上书申诉,控告赵广汉。
这件案子交给有关的主管部门审理。结果,将禹判处腰斩,并请求逮捕赵广汉。
皇帝下诏立即审讯赵广汉。赵广汉认罪,正好遇上朝廷大赦,所以他只受到减俸秩一级的处分。
赵广汉怀疑是苏贤的同乡荣畜唆使苏贤父亲来控告自己的,后来就借别的罪名杀掉了荣畜。有人上书揭发这件事,宣帝把案件批交丞相和御史大夫办理。赵广汉派他的亲信做了丞相府的守门人,让他暗中侦探丞相府里的违法事情。
地节三年即公元前67年七月中旬,丞相的宠幸侍女因为犯了过错,上吊自杀身亡。赵广汉听说这件事,怀疑是丞相夫人因为嫉妒而把侍女杀死在相府住处,就派中郎赵奉寿去暗示丞相,想拿相府侍女之死这件事相要挟,不让他彻底追查自己的问题。没想到丞相不听,追查得更加紧迫。
赵广汉想控告魏相,先去询问太史中善观星象的人。回答说今年将有大臣被处死。赵广汉就立即上书控告丞相的罪状。宣帝批示:“交给京兆尹审理。”赵广汉知道事情急迫,就亲自带领吏卒闯进丞相府,传唤丞相夫人跪在院子里受审对质,又带走丞相府奴婢十余人,拷问杀死侍女的事。
丞相魏相上书申诉:“臣妻确实没有杀死侍女。赵广汉屡次犯法不认罪,反而用奸诈的手段胁迫我,想图侥幸,让我宽容不追查上奏他的罪行。我希望陛下派贤明的使者查清赵广汉指控臣妻杀婢一事的真相。”
宣帝把案子交给廷尉审理。
后来查明,是丞相因侍女有过错而责打过她,侍女被赶出丞相府后上吊而死,并不像赵广汉说的那样。
司直萧望之上奏弹劾赵广汉说:“赵广汉侮辱、诬陷丞相,企图以此来劫持奉公执法的大臣,大逆不道,违背礼节,有伤教化。”
宣帝厌恶赵广汉,将他关进廷尉监狱。
廷尉又把他以前所犯滥杀无辜、断案不实和擅自以乏军兴罪诬告苏贤等几项罪行合并处罚。
宣帝批准了对赵广汉的判决。
长安的官吏和百姓好几万人跪在皇宫前哭泣哀告,有的人说:“我活着对国家没有什么用处,愿意替赵京兆死,好让他能够继续治理百姓。”赵广汉终究被处以腰斩死罪。
赵广汉虽然被判罪诛杀,但他在担任京兆尹期间,廉洁清明,威制豪强,百姓各得其所。
老百姓追思怀念他,对他歌颂赞扬不绝。
尹翁归明察秋毫
尹翁归,字子兄,河东郡平阳县人,后来迁移到杜陵县。翁归小时候父亲死了,跟着叔父生活,后来做监狱小吏,通晓法律。他爱好击剑,没有人能够抵挡的。
这时,大将军霍光执政,霍氏家族住在平阳,家奴门客在市上斗殴闹事,官吏不能禁止。到尹翁归做市吏时,没有人敢犯法肇事。他公正廉洁不受礼物,商贾都害怕他。
后来,尹翁归离职居家。恰逢田延年任河东郡太守,到属县巡察,来到平阳,把以前任过吏职的五六十人全都召来,亲自一一接见,让文吏坐在东面,武吏坐在西面,阅了几十人,轮到尹翁归,独自俯伏在地上不肯起来,回答田延年说:“翁归文武兼备,惟有听从您的安排。”
功曹认为这个小吏倨傲不恭,田延年说:“这有什么妨碍呢?”于是召他上前来问话。
田延年对他的回答十分惊奇,就任命他为卒吏,尹翁归便跟随田延年回太守府。
尹翁归审讯案件,发现奸邪,都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田延年都十分器重他,自认为才能比不上尹翁归,就提升他任督邮。河东郡有二十八个县,分为两部:闳孺负责按察汾河以北各县,尹翁归负责按察汾河以南县地。尹翁归举办的案件都符合法律规定,并掌握违法者犯罪的证据,虽然属县长吏被人揭发被查办,但是没有一个人怨恨尹翁归。
经过考察,他被荐举为缑氏县尉,并历任郡中守丞、尉之职,所在治理,迁任都内令,举廉任弘农都尉。
后来,皇上任命尹翁归为东海郡太守,他去拜访廷尉于定国向他辞行。于定国的老家在东海郡,想把同乡的两个儿子托付给尹翁归谋份差事,让他们坐在后堂等候引见。于定国与尹翁归谈了一天话,没敢让同乡的儿子出来见尹翁归。
尹翁归走后,于定国才对同乡的儿子说:“此人是贤明的太守,你们不胜任在他手下做事,而且我又不便用私人感情向他求托。”
尹翁归治理东海郡明察秋毫,郡中的官吏、百姓贤与不贤,以及谁干了什么坏事、犯了什么罪,他全知道。每个县都有记载这些情况的簿册。自己处理政事,决断各县奸邪之事,遇到就稍缓处理,紧急重案,以求慎重;官民对法纪稍有懈怠而触犯法纪,他就开始翻阅这些簿册。各县都收捕刁吏豪民,审查记录判处罪行,情节恶劣的,判处死刑。拘捕人犯必定安排在秋冬两季考核属吏的大会中,以及巡察属县时。他这样是要杀一儆百,使吏民们都心悦诚服,害怕违法而改过自新。
东海郡大豪强郯县人许仲孙,做奸邪狡诈的坏事,扰乱吏治,郡中的人都被他害苦了。前几任太守每次想收捕他时,他就利用势力,施展狡诈手段解脱,终于没被制服。
尹翁归到任后,将许仲孙依法判处弃市死刑,全郡震惊,没人再敢违反禁令。东海郡大治。
尹翁归因为政绩优异调入京城试任右扶风,试任合格,一年后转为正职。尹翁归选用廉洁严正、痛恨奸吏的人为属吏,以礼相待,好恶和他们相同,他们辜负了尹翁归,也必定加以处罚。治理的方法和治东海郡一样,奸邪歹徒的犯罪情况各县都设有专门簿册登记。盗贼在某地作案,尹翁归就召见那个县的长吏,告诉他奸诈狡猾之徒头目的名字及有关情况,教他使用类推的办法追查盗贼经过和投奔的踪迹,结果常和尹翁归说的相吻合,盗贼没有能逃脱的。
尹翁归对豪强从严,对弱小从宽。豪强一有被定罪的,就送交掌畜官,让他们切草服刑,责令按时完成定额,不准请人替代。完不成定额,就鞭打责罚,疲惫痛楚到极点的豪强竟至用切草的铡刀自刭而死。
京城的人都惧怕尹翁归的威严,右扶风大治,惩治盗贼的考核成绩,常常是京城三辅最突出的。
尹翁归施政虽然爱用刑罚,在公卿大臣中清正廉洁,与人交往,不谈私情,但待人温良谦让,不因为自己德行高、才能强而傲视别人,在朝廷享有很高声誉。担任右扶风几年之后,于元康四年即公元前62年病逝。家中并没有积蓄。
宣帝认为他是贤才,诏告御史大夫说:“朕早起晚睡,以求贤为重,不论亲疏近远,务求能得到贤才安抚百姓而已。右扶风尹翁归廉平清正,治民成绩优异,不幸早逝,功业未就,朕感到十分惋惜。赏赐尹翁归的儿子黄金一百斤,用来供奉、祭礼他的神灵。”
尹翁归的三个儿子先后都做了郡守。小儿子尹岑任九卿,至后将军。阂孺也官至广陵国相,治政也很有名。
韩延寿将过抵功
韩延寿,字长公,燕国人,后迁居杜陵。年轻时任郡文学。父亲韩义是燕国郎中。燕刺王刘旦谋反时,韩义因直言谏阻而被处死,燕国人很同情他。
这时,汉昭帝年龄小,大将军霍光辅理政事,征召各郡国的贤良文学,以政事得失为题询问他们。
当时魏相以文学身份回答策问,认为“赏罚可以用来劝善禁恶,是施政的根本。以前燕王大逆无道,韩义挺身强谏,被燕王杀害。韩义和燕王没有比干和纣王那种亲属关系,却能承继比干舍身诤谏的节操,应该重赏他的儿子,以此向天下人宣明做臣子的道义。”
霍光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提拔韩延寿为谏大夫,后迁升淮阳郡太守。他施政很有成绩,又调任颍川太守。
颍川豪强多,难治理,朝廷经常为颍川选派能力强的太守。在此之前,赵广汉任颍川太守,厌恶颍川豪强大姓拉帮结派成风,所以集合吏民,命令他们互相举报,当时认为这样做很合适,颍川从此形成互相举告的风气,百姓结怨为仇的很多。
韩延寿想改变这种风气,用礼义谦让教化他们,担心百姓们都不听从他,就遍召郡中受乡里信任的几十位老人,置办酒食款待,亲自同他们交谈,以礼殷勤相待,逐人询问百姓疾苦和民风民俗,给他们指陈和睦亲爱、消除怨仇的途径。老人们都认为这样做好,可以施行,于是韩延寿和他们一起议定祭祀、婚丧嫁娶等仪礼的规章,大致依照古代礼制,不准违越。
韩延寿令文学校官和学生们身穿儒服,头戴古式皮帽,手持古式礼器,给吏民演习婚丧嫁娶礼仪。百姓使用、遵循韩延寿制定的礼仪规章,销售用土木仿制的车马葬品的生意人,因为没人买只好把这些东西扔到街市的路旁。
几年之后,韩延寿调任东郡太守,黄霸接替韩延寿治理颍川,黄霸在韩延寿治理的基础上使颍川大治。
韩延寿为官,崇尚礼义,爱好古代教化,所到之处,必定聘请当地贤士,以礼接待任用,广听谋议,接受规劝,荐举在丧事中推让遗产的人士,表彰尊敬兄长、孝顺父母的德行;兴建、整治学校,春秋季节乡射比武时,陈设钟鼓管弦,推行迎送揖让之礼。修治城郭,征收租赋时,先明令通告交纳期限,把按期交纳看作大事,官吏和百姓都敬畏他,趋向他的教化。
他又设置乡正、伍长,用孝悌规范、引导乡民,不准收留包庇坏人。间里乡间一有不寻常的事,当地官吏马上就知道,坏人都不敢进入颍川郡界。
这样做开始时感觉很麻烦,后来官吏没有了追捕盗贼之苦,百姓也免除了挨鞭子的忧虑,都觉得便利得安。
韩延寿对待手下官吏报酬丰厚,恩德厚,但又约法严明。有人欺骗、违背他,韩延寿就狠狠责备自己说:“难道是我亏待了他吗,他为什么做这样的事呢?”属吏听了无不伤心悔恨,有个县尉竟羞愧自刺而死。
门下掾自刭,幸亏有人救护才得不死,但割伤了喉咙,不能说话了。
韩延寿听说此事,对着门下掾痛哭流涕,派医生治疗,安排专人护理,对他的家庭给予优厚照顾并免除租赋徭役。
有一次,韩延寿外出,准备上车的时候,一个驭吏来晚了,他命令功曹议定驭吏的罪名上报。外出归来,到了府门前,门卫拦住车马,禀报有话要说。韩延寿就停车问他,门卫说:“《孝经》上说:‘臣下用事奉父亲的礼数来服事君王,是因为同样出于敬,对母亲则极爱,对君王则极敬,对父亲则爱和敬兼有。’今天早晨太守大人外出,车马久停没走,驭吏的父亲来到太守府门外,不敢进来。驭吏得知后,急忙出府拜见父亲,正碰上大人您上车。要是驭吏因为孝敬父亲而受到责罚,会不会有损于孝悌的教化呢?”
韩延寿在车中举手向门卫致歉说:“今天要不是您,我这个太守还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呢。”
回到府内,韩延寿立刻召见门卫。门卫本来是个读书人,听说韩延寿贤明,没有缘由自荐,所以替人来做门卫,韩延寿款待、留用了他。
韩延寿从善如流,就是这种样子。
韩延寿在东郡做太守三年,令行禁止,案件大大减少,东郡的治理成绩为全国之最。
韩延寿接替萧望之任左冯翊时,萧望之则迁升为御史大夫。侍谒者福向萧望之报告,韩延寿在东郡当太守时私自放散公款一千多万。
萧望之与丞相邴吉商议此事,邴吉认为皇上接连大赦天下,发放官钱用不着追究什么的。正逢萧望之所管的御史去东郡调查案件,就命他将韩延寿发放官钱的事一并查清。
韩延寿知道后,立即布置差吏查讯核实萧望之任左冯翊时发放官钱一百多万的事。
廪牺吏受不了严刑拷打,供认自己同萧望之合谋舞弊。韩延寿上书弹劾萧望之,并行文给殿门官,禁止萧望之入宫。
萧望之上奏说:“我的职责是总管全国监察,遇事不敢不查问,但却因此遭到韩延寿的挟制威胁。”宣帝因此不理会韩延寿,派人分别查究,澄清事实。
萧望之发放官钱始终没找到证据,而萧望之派御史到东郡调查,却获得了韩延寿违法的全部事实——韩延寿在东郡时,曾大规模检阅骑士,添置装饰兵车,旗帜上画着虎、朱雀、龙。韩延寿身穿直领黄绢儒服,驾着四匹马拉的彩车,用丝带装饰马具,车旁边插着仪仗专用的旗帜和木戟,车中间树立着鸟羽装饰的车盖,还有歌车、鼓车。检阅仪式开始时,功曹驾车引路,仪仗队全部乘坐四匹马拉的车,车上插着木戟。军假司马和千人官手执旗幡在车旁随车行进;骑兵五骑为一队,分开排列在仪仗队左右。歌车先赶到射堂,看见韩延寿的座车到来,就高声开始唱楚歌迎接着。韩延寿坐在射堂上,骑吏持戟夹道侍立,骑兵卫士、随从身佩箭袋罗列于后。命令骑士在兵车四周护拥,披甲戴盔、持弩佩箭在马上待命。又让骑兵在车上表演杂技,做偷解骖马的游戏。韩延寿又取用官府铜器,在月蚀时铸造刀剑钩镡,仿效皇室尚方署的做法。还取用官府钱帛私雇官吏为他服役。还有添置修整铠甲、兵车耗费公款三百多万等情节。
于是,萧望之上书弹劾韩延寿超越职分,违背礼法,犯了大逆不道罪,又为自己申诉说:“上次我曾被韩延寿控告,如今我再举告韩延寿的罪状,许多人都会误认我心怀不鬼的,报复冤枉韩延寿。希望让中两干石、丞相、博士审议他犯的罪。”
宣帝将此事批交公卿大臣议罪,都认为韩延寿先前已犯下种种无礼罪行,后来又诬告执法大臣,企图以此解脱罪行,狡猾刁钻,大逆不道。宣帝也憎恶这些行为,韩延寿终究被判处弃市死刑。
行刑那天,官吏、百姓数千人一直将韩延寿送到滑城。老老少少扶拥着囚车,争相敬酒献肉给他。韩延寿不忍拒绝,一一接受,总计喝了一石多酒。让以前的属吏感谢来送行的人说:“有劳各位远送,大家辛苦了,韩延寿死了也没有什么怨恨。”在场的百姓没有一个不悲痛流泪的。
韩延寿的三个儿子都是郎官。临死之前,韩延寿嘱咐他们不要再做官了,要以他为戒。三个儿子都遵循父亲的遗嘱,辞官回家。到韩延寿的孙子韩威,才又出仕为官,位至将军。韩威也很有恩德、信义,能招抚众人,使下属为他拼死效力。后来,韩威也因为奢侈越分获罪被杀,类似韩延寿的作风。
王子赣文武兼长
王尊,字子赣,涿郡高阳县人。年幼时父亲就死了,跟着叔叔们生活,让他在沼泽地里放羊。王尊偷着学习,能看一些记载历史的书。十三岁时,请求做了监狱的小吏。
几年以后,到太守府任职,太守问他施行诏令条文等问题,王尊没有答不上来的。
太守很惊奇,让他担任书佐,兼管郡里的监狱事务。
过了很久,王尊假称有病辞职,去事奉郡里的文学官,并以他为师,研究《尚书》、《论语》,略通大义。太守又征召他代理守属治狱,任涿郡决曹史。
几年以后,又被举荐为幽州刺史从事。太守经过考核认为王尊廉洁,补任他为辽西监官长。王尊多次上书谈一些适宜的事情,皇上将他上书中建议的事交给御史、丞相们处理。
汉元帝初元年间,朝廷选拔敢于说直话的官吏,调任王尊为虢县(今陕西宝鸡县)县令,又选调代理槐里县县令,兼带行使美阳县县令的职权。
这年春季正月的一天,美阳县的一个妇女控告养子不孝,说:“养子经常把我当作他的妻子,辱骂我,鞭打我。”
王尊听了,立即派差吏拘捕她的养子审讯查问,养子招认服罪。王尊说:“法律没有处罚把养母当作妻子的条文,是圣人所不忍心写的事情,《欧阳尚书》中有关于处罚这类案件的杀戮法令。”
王尊于是出来坐在大廷上,把那位不孝的养子押来,吊在大树上,处以极刑,命五个差吏骑着马用箭将他射死,官吏和百姓看了都十分惊骇。
后来,皇上到雍县巡行,路过虢县,王尊按照法令规定置办帷帐等用具。
此后,王尊因为治政成绩优异被提拔为安定太守。到任后,给各属县发布文告说:“各级官吏当奉法守城,为老百姓当家作主,宣扬皇上的恩惠,抑制豪强扶助孤弱,推广朝廷的德泽。太守于今天到达太守府,希望诸位努力以身作则带领好你们的部下。以前有贪婪卑鄙行为,能够改正的,太守就仍旧和他一起共同处理政事,不要以身试法。”
王尊又给掾、功曹等属吏发布教令说:“各自磨砺自己。帮助太守理政。其中没有才能的,尽快自己退让出位置,不要长久地妨碍有才能的人。鸟的翅膀不长齐,就不能远飞千里;太守府内不治理,就不能整治府外的事情。府丞将太守府所有官吏的品行才能分辨优劣告诉我。贤能为上,不要根据贫富来区分。即使是百万钱的商人,也不可以和他商议讨论政事。从前孔子治理鲁国,任司寇才七天就杀了少正卯,如今太守就任已经一个月了,五官掾张辅怀虎狼之心,贪婪无厌,一郡的钱都被弄进张辅家里,但这正好可以用来埋葬他了。现在把张辅押进监狱,直符史到阁下来,跟太守我受理张辅的案子。府丞小心啊!小心啊!不然的话,将跟随张辅进监狱!”
张辅囚禁在监牢里几天就死了,张辅狡诈奸猾大逆不道的罪行都被查出,搜出他隐藏的非法收入达百万钱。
王尊威震郡中,盗贼分散藏身,逃到别的郡里。安定郡的豪强杀死杀伤了很多认罪服法的人。因此,王尊因对待盗贼残酷而获罪免官。
涿郡太守徐明举荐王尊,说让他长期在家当老百姓不适宜,于是皇上任命王尊为郡县县令,后又升任益州刺史。
在此之前,琅琊郡人王阳任益州刺史,出巡到邛崃山九折坂,叹息说:“奉先人遗体,为什么多次经历这种危险!”此后就称病辞官回家了。到王尊做了益州刺史,出巡到达九折坂,他问随行的官吏说:“这不是王阳所害怕的险路吗?”
那位官吏回答说:“是的。”
王尊对驭手说:“赶车!王阳做孝子,王尊当忠臣。”
王尊在益州任刺史两年,很有威信,少数民族都投奔依附他。博士郑宽中奉使巡视各地的风俗教化,举奏王尊治理政事的情况,皇上提升王尊为东平国相。
这时,东平王刘宇依仗自己是皇上的至亲,骄纵奢侈不守法度,前几任傅相接连因为他而获罪。从前,东平王多次私自进出东平国都城,在东平国境内驱马奔驰,和王妃、王后交往。
王尊到任后,召来管马的厩长,命令他说:“东平王外出时,应该按规定鸣响车铃,有侍从官员跟随;从今以后,东平王要是命你驾小车外出,你就叩头规劝,告诉他不能这样做。”王尊朝见东平王以后,东平王又请王尊登上殿堂。
王尊对东平王说:“王尊来东平国做国相的时候,人们都来吊唁我,因为我不容于朝廷,所以被派来做大王的相呀。天下人都说大王勇武,想来只是仗着身份尊贵,怎么能勇武无畏?像王尊我才是勇武无畏呀:”
东平王气得脸都变了颜色,瞪着眼看王尊,马上又假意好言对王尊说:“希望能看看您身边所佩带的刀。”
王尊抬起胳膊,回头对旁边的东平王侍郎说:“上前来拿佩刀给大王看。大王想诬赖我拔刀砍他吗?”
东平王见王尊猜中了他的心思,又素闻王尊大名,破例屈就王尊,命人安排宴席,和王尊对坐饮酒,极为欢喜。
东平国太后征史上书奏告王尊,说:“东平王年轻,血气方刚,不能忍受;王尊身为宰相骄傲自大,不守臣节。我实在害怕我们母子都因此而死。现在我不能让东平王再看见王尊。陛下要是不注意此事,我希望先自杀,我不忍心看到东平王丧失道义。”
后来,王尊竟然因此而获罪,被免为平民。大将军王凤奏请皇上,补任王尊为军中司马,后来又提拔为司隶校尉。
当初,中书谒者令石显尊贵宠幸,在朝中专权,行为奸邪。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都害怕他,阿谀依附,不敢说话。
元帝驾崩后成帝刚即位,石显调任中大夫,不再掌管大权。匡衡、张谭才奏告石显以前的恶劣行为,请求罢免石显等人。
王尊上书弹劾:“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衡都位居三公,掌管五常九德,统筹策划,总领百官,推广教化,美化风俗是他们的职责。知道中书谒者令石显等人专权,作威作福,不守法制,放纵恣肆而,无所畏忌,是天下的祸害,不但不及时举奏处罚,反而阿谀逢迎,附下罔上,迷乱国家,曲意依从,心怀不正,丧失了大臣辅政之义,都是大逆不道,这些行为都在大赦令颁布之前。大赦令颁布以后,匡衡、张谭举奏石显,不陈述自己的不忠之罪,却反而宣扬先帝任用倾覆国家的人,胡说百官畏惧石显,超过皇上。卑君尊臣,不是所应该称说的,丧失了大臣的礼节。匡衡又让官府的家奴头目进入殿中,打听皇上的行止起居,家奴头目回来告诉匡衡说,漏上十四刻皇上出巡,匡衡安坐不动,不变色改容。没有戒惧肃敬之心,骄傲自大而不恭谨。这些行为都是不敬。”皇上下诏不予追究。
匡衡羞愧恐惧,摘下帽子认错,上交丞相、侯印绶。
成帝因为才刚刚即位,不好伤害大臣,就下诏令御史查问情况。御史丞上书弹劾王尊:“胡乱诋毁诽谤大赦以前的事,劾奏多位大臣,夸饰扩大小过,来诬蔑丞相,无视正法,轻视国家,摧折侮辱公卿大臣,奉使不敬。”
成帝下诏将王尊降职为高陵县县令,几个月以后,因病免官。
时逢终南山群盗倘宗等数百人为害官吏和百姓,皇上任命前弘农郡太守付刚为校尉,率领一千人追捕,一年多没有能擒获。有人告诉大将军王凤说:“几百名贼人在天子辇毂之下,发兵攻打他们不能抓获,很难以给周边的少数民族看。只有选用贤能的京兆尹才行。”
王凤举荐王尊,受征召为谏大夫,代理京辅都尉,行使京兆尹职权。旬月之间,盗贼肃清。
王尊升任光禄大夫,试守京兆尹,后转为正,合计当了三年京兆尹。后因对待使者无礼而获罪。
司隶校尉派名叫放的假佐持诏书告诉王尊派遣差吏捉人。放对王尊说:“诏书上逮捕的人要保密。”
王尊说:“司隶治所公正,京兆府善于泄漏人事。”
放说:“应当立即派差吏捕人。”
王尊说:“诏书没有给京兆府的行文,不该派差吏。”
王尊的罪行还有三个月当中囚禁在长安监狱里的犯人有千人以上。
御史大夫忠上书说王尊暴虐不改,还在外面说大话,威信日益衰弱,骄傲自大诽谤皇上,不适宜在九卿中充数。
王尊因此获罪免官,官吏和百姓大都怜惜他。
湖县三老公乘(爵位名)兴等人上书为王尊辩冤,说王尊治理京兆功效日益显著。上书奏呈以后,皇上又任命王尊为徐州刺史,后来又升任东郡太守。
过了很久,黄河水暴涨,浸漫瓠子河金堤,老人小孩争相逃奔,害怕黄河水大决口造成灾害。
王尊亲自率领官吏和百姓抗洪救险,将白马投入黄河,祭祀水神河伯。
王尊手持圭璧,让巫师向上天祷告,请求允许用他的身体填塞金堤,于是就令人搭起庐棚,住在金堤上。
官吏和百姓成千上万人争着叩头劝王尊离开,要上前去救他,王尊始终不肯走。
等到洪水再度上涨,有些地段的石堤被洪水冲坏的时候,百姓和官吏都跑走了,站在王尊身边的只有一个主簿还流着眼泪没动。
洪水渐渐退去。百姓和官吏都钦佩王尊勇敢的节操。
白马县三老朱英等人上书奏报了上述情况。
皇帝诏令主管官员查核,实际情况和朱英等人说的完全符合。于是皇上下诏给御史表彰了他临危踏险安定人心的壮举,将王尊的官秩升为中两干石,并加赐黄金二十斤。
几年后,王尊在任上死去,官吏和百姓都怀念他。
后来,王尊的儿子王伯也做了京兆尹,后被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