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全力魏相扶助帝王

魏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人,后来迁徙到平陵。魏相年轻时学习《易》,做郡里的卒史,被举为贤良,因为对答策问名次在前,做了茂陵县令。不久,御史大夫桑弘羊的宾客来到茂陵,假称桑弘羊要到客舍来了。县丞没有按时去谒见这个宾客,他就把县丞绑了起来。

魏相怀疑是这宾客捣鬼,把他抓了起来,拷问他了解到实情,判决这个宾客街头处死。因此魏相声誉陡增,茂陵也治理得非常好。

后来魏相迁升为河南太守,禁止坏人的做恶行为,地方豪强十分畏服。

正巧这时丞相车千秋死了,此前车千秋的儿子做洛阳兵器库的长官,他自己看到父亲死了,而魏相治理郡事十分严峻,恐怕时间长了自己会犯罪责,于是就辞了官。魏相派佐助自己的掾属追去喊他回来,终于没有回来。

魏相遗憾地叹道:“大将军听见这个武库令辞了官,一定会认为我是因为丞相死了而不礼遇他的儿子。也会使那些当世的权贵责备我,危险啊!”

车千秋这个做武库令的儿子到了长安后,大将军霍光果然因此责备魏相说:“年幼的新皇帝刚刚即位,认为函谷关是保卫京城最坚固之处,武器库是精良的兵器聚藏的地方,所以让丞相的弟弟做函谷关的都尉,丞相的儿子做了武器库的长官。现在河南太守魏相不深切思考国家的大计,如果看到丞相死了就斥逐他的儿子,这是多么浅薄啊!”

后来又有人状告魏相杀戮无罪的人,这事到了主管的官署。来京城担任保卫任务的河南戍卒中的都官共二三千人,他们阻拦大将军霍光,说愿意自己再留守一年来赎太守魏相的罪。河南的老弱百姓一万多人守着函谷关要求入关向皇帝上书,守关的官吏把这事上报。

大将军霍光因为魏相与武库令的事,于是就把魏相交给廷尉治罪。

魏相被关在监狱里很久,过了冬天的时候,正巧碰上朝廷赦免犯人。又有诏书命令魏相再做茂陵县令,后来升迁为扬州刺史。

后来朝廷考查郡国的国相们,许多人被贬退。

魏相与邴吉要好,当时邴吉的官职是光禄大夫,写信给魏相说:“朝廷已深切了解了你的成绩与行为,就要起用你了。希望你处事谨慎自重,修炼自身的才能。”

魏相认为邴吉的话说得很对,因而把自己的威严收敛起来。任刺史二年后,魏相被征召为谏议大夫,又转为河南太守。

几年后,刘询做了皇帝,就是汉宣帝,宣帝征召魏相进入朝廷做大司农,后来又升迁为御史大夫。四年后,大将军霍光死了,皇帝思念他的功德,让霍光哥哥的儿子东平侯霍山掌领尚书省事务,让他的儿子霍禹做右将军。

魏相通过平恩侯许伯向皇帝上书,说:“《春秋》讥讽世世为卿相的人,憎恶宋三代人都做大夫,到鲁季孙的专权当道,都曾使国家深陷危难祸乱。现在霍光死了,他的儿子又做了大将军,他哥哥的儿子做尚书掌握政要,他家的兄弟女婿们掌有兵权,很有权势。霍光的夫人显和他们家的女眷都在长信宫有名籍,可以自由出入,放纵无羁,骄横奢侈,恐怕将来会慢慢地无法驾驭控制了。应该有些方法削弱他们的权势,打消他们的阴谋,来强固大汉万世的基业,也使功臣霍光的声名得以保全。”

按过去的规定,凡上书给皇帝的人都要把奏书写成二份,其中一份为副本,掌领尚书省事务的官员先开阅副本,如果奏书的内容不恰当的话,就搁置起来不上报给皇帝了。魏相又通过许伯,抽去了副本,以避免被霍氏的人阻挡下来。

宣帝看了魏相的奏书认为很好,诏令封魏相为给事中,完全采纳了魏相的奏议。就罢免了霍云、霍山、霍禹三人的侯的封号,命令他们回到皇帝赐给的宅第,他们的亲属被迁出补为官吏。魏相代替韦贤做了丞相,并被封为高平侯,赐食邑八百户。到后来霍氏的人怨恨魏相,又畏惧他,打算假称太后有诏令,先把丞相魏相召来杀了,然后就废除了天子。

事情被发觉,霍氏的人被杀了。宣帝才开始亲自处理朝廷政事,励精图治,选择贤臣,考核名实,魏相作为丞相,总管各官署的事务,很得皇上的欢心。

宣帝元康年间,匈奴派兵攻击汉朝在车师屯田的军队,没有攻下来。

宣帝和后将军赵充国等人商议,打算趁匈奴衰弱的时候,派兵攻打他们右边地域,使匈奴不敢再骚扰西域。

魏相向皇帝上谏书说:“臣我听说,拯救危乱,诛除凶暴,称之为‘义兵’,仁义之师所向无敌;敌人来攻击你,不得已起来抗击,称之为‘应兵’,抗击侵略的军队定能战胜;在小事上争胜斗恨,不能克制一时愤怒的,称之为‘忿兵’,争气斗忿的军队会失败;认为别人的土地货宝有利可图的,称之为‘贪兵’,贪婪的军队一定会被击败;凭借国家面积大,以人口众多相夸耀,因而想在敌人那里表现自己威风的,称之为‘骄兵’,骄傲的军队会被消灭:这五方面,不仅是由人事决定的,也是天道决定的。

“不久前匈奴曾经向我们表示了善意,抓到汉族的人总是好好地送回来,没有侵犯我们的边境,对于这次他们争夺我们屯田的车师城,也不必太放在心上。现在我所说各位将军想起兵攻入匈奴境内,我愚蠢,真的不知道这样的军队该叫什么名称。现在边境上的州郡十分贫穷,父亲与儿子共同穿用一件羊皮袄,吃蓬草的果实,经常担心会活不下去,再也经不起战事的扰攘。我们即使出兵得胜,也还有后患,恐怕灾难变故会因此而产生。现在您身边的大臣不以此为忧,却想派兵攻打边远的少数民族来报纤介小仇,这大概就是孔子说的‘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于颛臾而在宫墙内部’。希望陛下您和乐昌侯、平恩侯、平昌侯以及有远见的大臣仔细商议才行啊。”

宣帝听从了魏相的建议,没有发兵。

魏相通晓《易经》,有正宗的师法,喜欢观看汉朝旧事和大臣对答机宜的奏章,认为现在与过去制度不同,现在只是要奉行过去的方法制度罢了。因此他多次条陈汉朝建国以来处理事情的妥善方法,以及贤臣晁错、董仲舒、贾谊等人的言论,奏请皇帝予以施行。皇帝听从了魏相的建议。

魏相又多次选取《明堂月令》、《易阴阳》里的章节上奏给皇帝。陈说该做的事情,皇帝就开始采纳施行了他的建议。

魏相命令掾史查访各郡国的事务,等到从家里回到官府,总是谈论各处的异闻奇事,有时有反叛的贼寇和自然灾害变故,郡守不上报,魏相总是向皇帝上奏说明情况。

当时邴吉是御史大夫,同心辅佐皇帝,皇帝十分看重他们。魏相性情严峻刚毅,不如邴吉宽和。

魏相做丞相执政九年,神爵三年死去,谥号为宪侯。魏相的儿子魏弘承袭了爵位,甘露年中因犯罪被削爵为关内侯。

保孤苗邴吉流恩汉室

邴吉,字少卿,鲁国地方的人。研修法律,做了鲁国的狱史。邴吉积累功劳,慢慢升迁到廷尉右监这个位子。后来因犯法丢失了官职,回去做了州从事。武帝末年,出了巫蛊之事,邴吉以原来廷尉监的身份被征召到京城,武帝诏令邴吉到郡守官邸里所设的监狱追查巫蛊的事。

当时宣帝刘询刚生下几个月,也因为是卫太子的孙子而被收监,邴吉看到后感到皇孙真是可怜,心里知道卫太子的罪过并无真正事实,就更为皇孙刘询的无辜被监而难过。

邴吉挑选了几个谨慎厚道的女奴,命令她们保护养育皇孙,并且让她们带皇孙住在干燥宽敞的高处。

邴吉追查巫蛊之事,几年也没判决。后元二年,武帝病了,在仆人侍从下在长扬、五柞二宫之间徘徊散步,侍从的望气者说长安监狱中有天子之气,犯人中将来会有人做皇帝。于是,汉武帝就派使者把中都官按诏令收系监狱的犯人一一抄录清楚,要不分罪过轻重一律杀掉。

内谒者令郭穰连夜赶到郡守官邸监狱,邴吉却把大门紧闭,不让使者进来,并说道:“皇曾孙(刘询)在这里。别的人没有罪被杀都是不允许的,更何况他是武帝的亲曾孙!”一直到天亮也不许进入,郭穰只好回去报告汉武帝,并趁机弹劾邴吉。

可这时武帝也明白这样做不对了,便说:“这是上天让这样做的吧。”于是大赦天下。

关在郡邸狱的犯人只是因为邴吉的抵挡阻劝才得生路。并因大赦而流恩四海。后来皇曾孙病了,多次面临死亡,邴吉多次命令保养皇孙的奶娘请医用药,对待皇孙十分恩厚,并把自己的财物拿给他,供给他衣食。

后来邴吉做了车骑将军市令,升迁为大将军长史。霍光十分看重他,推荐他入朝做了光禄大夫给事中。

汉昭帝死后,没有继承人,大将军霍光派邴吉去迎请昌邑王刘贺。刘贺做皇帝后,因为做**之事被废黜,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等大臣商议该立谁做皇帝,没有确定下来。

这时,邴吉写信给霍光说:“将军您侍事孝武皇帝,受托孤之重,担当着天下人的希望,孝昭皇帝死得早,没有继承人,天下人都担忧害怕,都想快点知道谁是后继的皇帝。现在百姓安危、国家命运都系于将军之手。私下里我寻听老百姓的议论,了解到现在为官的那些宗室诸侯,辨察他们说的事情,在民间没有什么名声。而遵奉遗诏所供养的名叫病已的武帝曾孙,现在仍在宫廷外的民家中,我以前让他居住在郡官邸时见到他还很年少,到现在他已十八九岁了,精通经术,有很高的才能,行止安闲而气节操守平和。希望将军仔细认真地商议此事,并参考占卜的结果,如不便一下使他(刘询)显贵,可以先让他入宫服事皇太后,使天下人明白地知晓他的好处,然后再决定是否立他为帝,天下人将很幸运感激!”

霍光看过邴吉的奏书,于是便尊立皇曾孙刘询,派宗正刘德与邴吉在妃嫔居住的掖庭迎请刘询。

刘询刚做皇帝,就封邴吉为关内侯。

邴吉为人性格宽厚仁慈,不喜欢炫耀自己做的好事。自从刘询做了皇帝厚,邴吉就绝口不提起以前自己曾救助刘询,有恩于他,所以朝廷上没人知道他的功劳。

地节三年,宣帝刘询立了太子,邴吉做太子太傅,几个月后,升迁为御史大夫。等到霍氏犯罪被诛杀,皇帝亲自处理政务,省去尚书先看奏书一事。

这时,掖庭服事妃子们的一个名叫则的婢女让自己以前做平民的丈夫上书皇帝,自己声称对刘询有保育之功。皇帝把奏章发给掖庭令,让他考虑和查询问此事。这个名叫则的宫婢的供词中说以前那邴吉和使者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掖庭令于是带着那个宫婢到御史大夫府让邴吉看看是否属实。

邴吉认识那个婢女,对她说:“你曾经因为犯了养育皇曾孙(刘询)不谨慎的罪过而被罚鞭打,怎么能说你有功劳?只有渭城的胡组、淮阳的郭徵卿有功劳。”

邴吉便上书皇帝述说胡组等人以前供养皇帝是多么劳苦。皇帝诏令邴吉寻找郭徵卿、胡组。经查,二人都已死去,只有子孙还在,他们因此都受到重赏。

皇帝诏令赦免名叫则的婢女为平民,赏钱十万。

皇帝亲自查问此事,然后才知道邴吉过去曾有恩于己,而一直不说。皇帝十分感激,认为邴吉真是一个大贤人,给丞相魏相诏书说:“朕没有显贵以前,御史大夫邴吉对朕有恩,可他却不说,他的德行真美啊。朕封邴吉为博阳侯,食邑一千三百户。”

临到受封时,邴吉病了,皇帝怕邴吉死去无法加封,想赶到邴吉活着的时候,派人拿着侯印去封侯。

皇帝担心邴吉的病好不了,太子太傅夏侯胜对皇帝说:“他是不会死的。臣我听说积阴德的人,一定会享受到那阴德带来的欢乐,还会延及子孙。现在邴吉的阴德还没有获得报答,就病得这么厉害,这不是要命的病。”

后来邴吉的病果然好了。邴吉上书皇帝,坚决推辞,述说自己不应该靠这空名受赏封。

皇帝回书说:“朕封你为侯,不是靠你的空名而是有实,而你上书送回侯印,却是会彰显我无德无义,知恩不报。现在天下没什么乱事,希望你少思虑事情,多集中精神,注意医药,好好将养自保。”

五年之后,邴吉代替魏相做了丞相。

邴吉出身于治理监狱案件的小官吏,后来学习《礼》、《诗经》,明了其中大义。到他做了丞相之后,崇尚宽怀大度,爱礼让他人。掾史有了罪过,或有不称职的,邴吉总是给他们放长假,让他们自动去职,一直没有查办过。

有的宾客对邴吉说:“您做了汉朝丞相,十分宽厚,而奸诈的官吏却乘机谋私利,做坏事,然而您却对他们没有惩办。”

邴吉说:“凭我公侯大府,却去追究查办小吏,我感到太丢面子。”

后来代替邴吉的人,便把这当成惯例,公侯之府不查办小吏,便是从邴吉开始的。

对待自己的属官掾史,邴吉总是替他们遮掩过失,褒扬他们的优点。邴吉有一个管驾车的驭吏,非常爱喝酒,浪**不羁,多次失职,曾有一次跟从邴吉出去,因酒醉吐在了丞相车上。

分管西曹的官吏对邴吉说想赶走这个驭吏,邴吉说:“仅因为酒醉饭饱呕在丞相车上的过失就赶走他,让这个人以后如何容身处世?你就忍一忍,放过他吧,这也不过是弄脏了我车上的垫子。”便没有赶走他。

这个驭吏是边郡的人,对于边塞受敌侵扰向朝廷派出报警之人实行警备等事十分熟悉。曾有一次出去,刚巧看见驿骑拿着赤白相间的信囊,是边郡发出的向朝廷报告敌人入侵的书信来了。这驭吏于是便跟随着驿骑到公车府打听消息,了解到敌人入侵了代郡、云中郡,马上赶回丞相府向邴吉报告情况,并建议:“恐怕胡虏所入侵的边郡,两干石的官吏中有经不起战乱的,会有伤残,应该预先探察。”

邴吉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便让东曹官长访察边郡的长吏,详细记录了他们的身世经历等情况。

这件事还没做完,皇帝下诏叫丞相、御史询问胡虏入侵边郡的官吏,邴吉由于事先有所调查即详细地予以回答。御史大夫却一直不能迅速地回答,被皇帝责备了一顿。

因此,邴吉被皇帝看作是克尽职守的好丞相,管理下属官吏十分得力。

邴吉叹道:“士没有不可容忍的人,他们的才能各有所长。假如我不是先听到驭吏的劝告,怎么会被称赞为勤劳尽力呢?”而掾史们听到这话,也更加佩服邴吉。

邴吉有一次外出,碰上兵士们正清理在路上打群架的人,路上躺着许多死伤者,邴吉经过旁边却不闻不问,身边的掾史感到很奇怪。

邴吉等又往前走,碰上有人正在赶牛,牛喘着气吐着舌头。邴吉让停下车子,让驭吏去问道:“赶牛走了几里了?”

掾史很怪丞相该问的不问,不该问的却问,甚至有的还讥讽邴吉。邴吉解释说:“百姓互相争斗,死伤了人,这是该由京兆尹、长安令去禁止追捕的事,岁末时我做丞相的考察他们的政绩功过,向皇上奏明情况,予以赏罚罢了。宰相不亲自处理小事,在道路上是不该询问的。正当春天季节,少阳秉持天地气候,不应该出现很热的天气,我恐怕被追赶的那头牛走得路不远,是因为天太热才喘气吐舌,这就是时令节气失调了,恐怕会有很大的灾害。作为三公的丞相要掌管调和阴阳的大事,是我应该忧虑的,所以我才询问牛喘气的事。”

掾史们都感到很佩服,认为邴吉是知大体的人。

五凤三年的春天,邴吉的病严重了。皇帝亲自到病榻前问候邴吉,说:“假如您不幸去世,谁可以代替您呢?”

邴吉辞谢道:“大臣们的行为才能,圣明的君主您最清楚,愚臣我不太了解。”

皇帝坚持要问,邴吉只好顿首说道:“西河太守杜延年明晓法律,知道国家的旧事惯例,以前曾做过十多年的九卿官,现在在两河郡很有政绩,名声也很好;太仆陈万年事奉继母十分孝顺,做任何事都十分公正厚道;廷尉于定国执法公道,天下经他判决的人都感觉到不冤枉。这三个人的才能任何一个都比我强,希望皇帝留心察访一下。”

皇帝认为邴吉的话都很正确而答应了。

等到邴吉死后,御史大夫黄霸做了丞相,征召西河郡太守杜延年入朝为御史大夫,正巧这时杜延年因年老辞官,又因病而免去了官职。起用廷尉于定国代替杜延年做御史大夫。

后来黄霸死了,于定国做了丞相,起用太仆陈万年代替于定国做御史大夫,这几个人都很称职,皇帝认为邴吉真是有知人之明。

邴吉死后,赐谥号为定侯。他的儿子邴显承袭了爵位,甘露年中,因为犯罪被削爵为关内侯,官位至卫尉太仆。当初邴显年少时曾经做府曹小吏,曾经跟随着皇帝去高庙祭祀,到了做牺牲这一天,便派他出去取斋戒的衣服。丞相邴吉大怒,对他的夫人说:“宗庙是国家最庄重的地方,而邴显却表现出不谨慎不恭敬,将来丢失我爵位的一定会是邴显。”邴吉夫人替儿子说了不少好话,然后才饶了邴显。邴吉的二儿子邴禹做水衡都尉,小儿子邴高做中垒校尉。

元帝时,长安一个与士卒为伍的名叫尊的人上书皇帝,说:“臣子我年少时曾做郡邸的小官吏,曾见到孝宣皇帝(当时为皇曾孙)关在郡邸狱中。当时替皇帝查办,邴吉见皇曾孙无辜受难,自己的仁义之心不禁大为感动,十分伤心,便挑选胡组养育皇孙,邴吉也常一起看护。臣子我当日曾多次在郡邸庭中事奉皇孙。后来遭遇到登录监狱犯人全部杀死的诏命,邴吉不开门,抗拒了大难,不避严刑峻法终于保全了皇孙。后来遇到大赦,邴吉对守丞令谁如说,皇孙不应当再在官狱里了,让谁如以官府文书形式写信给京兆尹,同时把胡组和皇孙一起送到京兆尹那里。京兆尹没有接受下来,又将其送了回来。到了胡组雇日已满,该回家了,皇孙因长期和她在一起,恋恋不舍,邴吉于是便用自己的钱雇了胡组,让她留下来和郭徵卿一起养护了皇孙几个月,才让她回家了。后来掌管掖庭府藏的官吏少内啬夫对邴吉说:‘想给皇孙上等供给,但没有诏令,没办法。’当时邴吉是能够吃到米肉的,便每月拿了自己的俸禄供给皇孙。邴吉有时病了,总是让我不分早晚地去问候皇孙的情况,看看被褥的干湿厚薄。还常告诫胡组、徵卿,不许她们离开皇孙去游玩,并多次向皇孙进奉好吃甘脆的食物。所有这些保证了孝宣皇帝精神愉快,健康成长,可谓功德无量。当时邴吉哪里会预料到皇孙会做皇帝?哪里会想到将来邀功求报!实在是他心地淳厚、善良、仁义的自然表现。即使是介之推那样的割自己的肉给君主吃,以使君主存活的行为,也不能与之相比。

“孝宣皇帝在时,我曾上书说明当时的情状,奏书有幸到了邴吉那里。邴吉十分谦虚,不自我炫耀,删去了我奏书中关于他的那些话,而把好处全归功于胡组和郭徵卿,胡组、郭徵卿的子孙都因此被赏赐了田宅、金钱,邴吉被封为博阳侯。臣不能和胡组、郭徵卿相比。臣年纪已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想到如果一直不说出来的话,那就会埋没了有功劳的人。邴吉的儿子邴显因犯小罪被削爵位,做关内侯。臣愚昧,认为应该恢复他原来的爵位和封邑,以报答他先父的功德。”

在这以前,邴显做了十多年的太仆,和他的属官大作坏事,盘剥金银,家中藏钱干余万,司录校尉昌报告皇上,弹劾邴显,罪行至为大逆不道,奏请皇帝予以逮捕。

元帝说:“已故丞相邴吉对孝宣皇帝有旧恩,朕不忍杀他的儿子。”于是只免去邴显的官位,削去食邑四百户。后来又让他做了城门校尉。

邴显死了,他的儿子邴昌袭爵为关内侯。

汉成帝时,重修废弃的功业,因为邴吉过去对汉室恩义尤其深厚,于是在鸿嘉元年即公元前20年,下诏给丞相和御史大夫,说:“朕听说褒扬有功有德的人,使绝后代的功臣再有继承人,是崇重宗庙国家,广开圣贤之路的好方法。已故博阳侯邴吉因为有恩义于先帝而被封为侯,现今他的后代都已经绝灭,朕感到十分可怜。至善至美的行为会延及子孙,这是古代相通的道理,朕封邴吉的孙子中郎将关内侯邴昌为博阳侯,供奉邴吉后代。”

邴吉的封国削去三十二年后又得继续。邴昌把爵位传给儿子直到孙子,到王莽篡汉时才绝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