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氏 专 权
孝元皇后,是王莽的姑母。王莽自称黄帝的后代,他自造本系说——黄帝姓姚,他的八世孙是虞舜。舜兴起于妫水之曲,就以“妫”为姓。到周武王时,策封爵的后代妫满在陈地为诸侯,妫满就是陈胡公。胡公十三世孙是陈完。陈完字敬仲,因内乱而逃到齐国,齐桓公任用他为卿,姓田氏。陈完的十一世孙田和夺取了齐国的君位,二世而后称王。到齐王田建时齐国被秦吞灭。项羽起兵推翻秦朝,封田建的孙子田安为济北王。到汉朝兴起,田安失去了封土和爵位。齐地的百姓称他的家族为“王家”,于是便以“王”为姓。
文帝、景帝时,田安的孙子王遂字伯纪,居住在东平陵,生子王贺,字翁孺。武帝时任王贺为绣衣御史,后因做事不合皇帝旨意而被罢官。
王贺被罢官以后,与东平陵姓终的结仇,就迁居到魏郡元城委粟里,当三老。魏郡的人都很感激他。
王贺生子王禁,字稚君,从小在长安学习法律,后来做了廷尉史。
王禁志向远大,不拘小节,喜欢酒色,娶了很多妾。他共有八个儿子、四个女儿,长女名王君侠,次女就是后来元帝皇后王政君,以下是王君力和王君弟;长男王凤,以下依次是王曼、王谭、王崇、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其中只有王政君、王凤与王崇同母,他们的母亲是王禁的正妻,魏郡李家之女。
李氏因为嫉妒王禁的妾而离开王禁,改嫁为河内郡苟宾之妻。
当初,李氏在怀孕有王政君的时候,曾经梦见月亮落入了自己的怀中。等到王政君长大以后,温柔、美丽,举止颇合于妇人之道。王政君曾经答应说要嫁人,还没有到出嫁的时候,要娶她的人就死了。后来东平王要聘王政君为姬,但是王政君还没有入宫,东平王也就这样死了。
王禁就请人为王政君相面。相面的人说:“将会获得大贵大福,用语言实在难以表达。”王禁就教王政君弹琴、写字。
宣帝五凤年间,王政君已十八岁了,王禁把她献到皇宫之掖庭,做无名号的宫人。
后来。皇太子所宠爱的司马良娣死后,太子因悲痛而郁闷而生了病,精神恍忽,闷闷不乐。皇后就派侍中杜辅、掖庭令浊贤共同护送王政君到太子宫。
王政君得到太子的爱幸,有了身孕。
甘露三年,即公元前51年,王政君在甲馆画堂生下了后来的成帝,这就是宣帝的嫡皇孙。
过了三年,宣帝去世,太子即位,就是孝元皇帝。
元帝立太孙为太子,以太子母王政君为婕好,策王禁为阳平侯。三天之后,立王婕妤为皇后,赐王禁官位为特进,王禁弟王弘官位为长乐卫尉。
永光二年,王禁去世,谥号为顷侯。王禁长子王凤继承侯位,任卫尉侍中。
王皇后自从生太子以后,很少再得到元帝的接见。太子长大以后,恭敬谨慎,宽厚通达,后来沉湎于酒色,元帝就觉得他没有才能。而傅昭仪得到元帝的宠幸,生定陶共王。
定陶共王多
才多艺,元帝非常喜欢他,以至于坐着时让他陪于御座旁,走路时与他同路而行。
元帝常常想废掉太子而立定陶共王。当时王凤在朝廷任职,他与太子、王皇后都很担心,幸亏在中史丹拥护太子。
元帝也觉得皇后一向小心谨慎,而太子又曾常得死去的宣帝的关心,所以最终也没把他废掉。
元帝去世,太子继位,就是孝成皇帝。
成帝尊王皇后为皇太后,任命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增加封邑五千户。王氏家族的兴起就从这时开始。
成帝又策封王太后同母弟王崇为安成侯,食封邑一万户。王凤的异母弟王谭等都被赐以关内侯的爵位,领有一定数量的封邑。
那年夏天,有一天,黄色雾气四处弥漫,整整持续了一天。成帝为此询问博士驷胜、谏大夫杨兴等。他们都认为:“这是阴气过盛侵犯阳气所造成的。高祖立下誓约,不是功臣不予封侯,现在王太后的弟弟们都没有立功,而被封侯,违背了高祖的誓约,这以前在外戚中从没发生过,所以上天降下异兆,以示警告。”上书言事的人大多数也都这样认为。
王凤因此而显得十分地恐惧,上书给成帝请求辞职。可是成帝没有同意。
又过了五年,安成侯王崇死了,谥号为共侯。他的遗腹子王奉世继承爵位,王太后很可怜他。
第二年即河平二年,成帝同日策封舅舅王谭为平阿侯、王立为红阳侯、王商为成都侯、王逢时为高平侯、王根为曲阳侯,世上的人称为 “五侯”。王太后的同父兄弟中,只有王曼因为死得早,没有被封侯,其余的都已被封为侯。
王氏子弟都被任用为大夫、侍中、卿和各曹官吏,分居要职,充斥朝廷。
大将军王凤执掌政事,成帝谦让,凡事都不自做主张。
左右大臣多次举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说他学识渊博,有奇怪的人。成帝召见刘歆,让他诵读诗赋,感觉非常满意,要任用他为中常侍,命人去取中常侍的官服。
正要拜任时,左右大臣都说:“还没告诉大将军呢。”
成帝说:“这种小事,何必通知大将军?”
左右大臣叩头争辩。成帝便去对大将军说。
王凤不同意,成帝正好不在。成帝敬畏王凤到这种程度。
成帝即位多年,一直没有儿子,又经常生病。
定陶共王来朝见天子,王太后和成帝遵奉先帝的意愿,待共王非常优厚,赏赐给他的财宝是其他王的十倍,不因为先帝曾想以他代替太子而对他有丝毫怨恨。共王来朝拜天子,成帝挽留他,没让他回定陶封国。
成帝对共王说:“我没有儿子。生死无常,我一旦发生不幸的话我们就不能再见面了。请你长期留在京师陪伴我吧。”
后来成帝病情日见好转,共王仍留住在京师的定陶国邸,一天到晚事奉成帝。成帝也非常喜欢和敬重他。
定陶共王留在京师,大将军王凤感到很不方便,正巧发生日食,王凤趁机言事说:“日食是阴气过盛的征兆,是不正常的现象。虽然定陶王与皇上是兄弟,但是按照礼仪,他应当在自己的封国尽藩臣之职,留在京师是根本不符合常法得,所以上天降下征兆以示告戒。应该遣送定陶王回封国。”
成帝对王风无可奈何,只好同意。定陶共王临走时,成帝与他相对哭泣着告别。
京兆尹王章一向敢于进谏,认为王凤建议遣送定陶共王回封国是错误的,于是密上奏书谈发生日食的原因。
成帝召见王章,询问政事得失。
王章回答说:“现在陛下您还没有继承人,把定陶共王召请到自己身边,是为了供奉宗庙,保重社稷。这是正确的选择,上天应降下祥瑞,可为什么却招致灾异呢?是因为有大臣专权呀!现在听说大将军王凤把发生日食的罪责推到定陶共王身上,建议把他遣送回封国,这是要架空天子,独揽朝政,根本不是忠臣所能做出来的。从前丞相乐昌侯王商,行为敦厚,出将入相,是国家的柱石之臣。他恪守正道。不向王凤屈膝讨好,王凤终于以内行**之事而把他罢免。王商忧愤而死,百姓都很同情他。还有,王凤明知他小妾的妹妹张美人曾经结过婚了,却依然把她送到了后宫,借以为她谋私利。胡族、羌族尚且害怕新娶妻子生的第一个孩子可能是外姓人而要把他杀掉,以保证家世血统的纯正,更何况身为天子,怎能亲近已嫁之女呢?这三件事都是大事,以此推断,足以知晓更多的您没有看见的。应该罢免王风,而选忠实贤能的大臣代替他。”
自从王凤建议罢免王商,而后又遣送定陶共王,成帝已感到很不满意。待听到王章的谏言后,成帝便说:“没有您的直言进谏,我听不到治国之方略。而且只有贤人才知道贤人,请您试着为我寻找可以辅佐我的人吧。”
于是,王章又秘密上书,推荐中山孝王的舅舅琅邪太守冯野王。成帝在做太子时就多次听说冯野王是先帝时的名卿。声誉远在王凤之上,便打算用他代替王凤。
王章每次被召见,成帝都把身边的闲杂人打发走。当时只有太后的堂弟、长乐卫尉王弘的儿子、侍中王音在旁边听,知道王章都说了些什么,并把王章的话告诉王凤。
王凤得知情况后,就声称有病,再次上书请求辞职。
成帝小时候就亲近、依靠王凤,把他免职了实在是不忍心,就让王凤又出来主持政务。
成帝指使尚书弹劾王章被送去法官那里受审。
廷尉判定王章犯了大逆罪,认为他“把皇上与夷狄相比,想使皇上断子绝嗣,背叛天子,暗中为定陶共王出力。”
最终,王章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被流放到合浦郡。
从此以后,公卿大臣每见到王凤,都不敢正面对着他,王国相、刺史郡和太守,都出自他的门下,又任用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列位于三公子。
五侯和其他王氏兄弟都竟相奢侈,贿赂他们的奇珍异宝。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的后庭,各有几十名姬妾,成百上千的奴婢,整天敲钟击磐,又有美女起舞,倡优作戏,驾车耍狗,热闹非常;他们大兴土木,修建豪华的府第,起土山,建造临水的“渐台”,宽敞的门洞、高高的廊道与悬空的阁道,栉次鳞比的楼台亭榭,令人目不暇接。
百姓都开始作歌描述着当时的情景:“王氏五侯初起时,曲阳侯根最气势,穿城引进高都水,宅院延至外杜里,土山高筑渐台起,白虎之殿似在此。”
王 莽 辅 政
王凤前后共辅政十一年。阳朔三年的秋天,王凤病得很严重,成帝多次亲自探望,拉着王凤的手,流着眼泪问他:“将军您现在病重,一旦发生意外,就让平阿侯王谭接替您的职位吧。”
王凤叩头,哭着说:“王谭等人虽然和我是同父兄弟,但他们行为不端,生活奢侈,不能做百姓的表率,不如御史大夫王音谨慎持重,我敢以性命保荐他。”
王凤临死时,上书感谢皇上,再次坚持推荐王音代替自己的职位,叮嘱千万不要任用王谭等五人。
起初,王谭态度傲慢,不肯服从王凤,而王音很尊敬王凤,恭顺、谦卑得就像儿子对待父亲一样,所以王凤举荐他。王凤死后,成帝亲自去哭吊,并赠送非常优厚的礼品,派轻车武士去送葬,军阵从长安一直排到渭陵。王凤谥号为敬成侯。他的儿子王襄继承侯位,并担任卫尉。
成帝答应了王凤的请求,御史大夫王音被任命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平阿侯王谭则被赐位特进,兼城门校尉。各永劝王谭辞让不接受城门校尉之职,王谭因此而与王音不合了。
王音作为太后的堂兄弟,而超出她的亲兄弟,被委以朝政,尽职尽责,小心谨慎。过了一年多,成帝下诏策封王音为安阳侯,所领封邑与五侯相等,都是三干户。
当初,成都侯王商曾生病,想避暑,就从皇上那里借用明光宫。后来又凿穿长安城,引进沣水注入府第中的大池塘里,以便行船,船上立着以翠羽装饰的伞盖,船的四周张设着帷帐,一边划船一边唱着越族的民歌。
成帝光临王商的府第,他穿城引水时候被发现了,显得十分气愤,把怒气都压在心中,没有说出来什么来。后来成帝穿便装出行,路过曲阳侯的府第,看见他园中的土山和渐台与白虎殿的相似,便大为恼火。
后来,王音坐在草垫子上请罪,王立、王根、王商都背着斧钣谢罪。成帝不忍心诛杀他们,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平阳侯王谭去世,谥号为安侯,儿子王仁继承爵位。
太后可怜弟弟王曼早死,惟独没有封侯,王曼的遗孀渠供养在东宫,儿子王莽年幼,不能与他的叔父们并列,太后经常提到这件事。
平阿侯王谭、成都侯王商和在位的大臣,很多人都称赞王莽。后来,成帝又下诏追封王曼为新都哀侯,由他的儿子王莽继承爵位,为新都侯,又策封太后姐姐的儿子淳于长为定陵侯。王氏家族及其亲属中,被封为侯的共有十人。
成帝没有让平阿侯王谭辅政,王谭死后,成帝感到很后悔,就又赐位成都侯王商为特进,兼城门校尉,并设置府署称幕府,同将军一样可以举荐官吏。
王氏权势日盛一日,只有王音品行端正,多次规谏皇帝,有忠臣之节,辅政八年而死,像大将军王凤一样受到成帝的吊唁和馈赠,谥号为敬侯。儿子王舜承袭爵位,任太仆侍中。特进成都侯王商代替王音,任大事马卫将军,而红阳侯王立被赐位特进,兼城门校尉。
王商辅政四年的时间里,由于生病而请求辞职,成帝也十分怜惜他,并改任他为大将军,赏赐钱一百万,增加食你二千户。王商死后,照旧例得到天子的吊唁和赠遗,谥号为景成侯,儿子王况袭爵为侯。红阳侯王立依次序应当辅政,因有罪过,成帝罢免王立而任用光禄勋曲阳侯王根为骠骑将军、大司马,一年以后,增加食邑一千七百户。高平侯王逢时既无才能又无声誉,这一年死去,谥号为戴侯,儿子王买之继承爵位。
绥和元年,成帝即位已二十多年,一直没能生儿子来承继帝位,而定陶共王也已去世,儿子继承王位。
定陶共王的祖母傅太后以厚礼贿赂骠骑将军王根,希望定陶共王能成为成帝的继承人,王根便为此劝说成帝,而成帝也正想这样做,于是把定陶共王征召到京师,立为太子。
王根辅政五年,请求辞职,成帝便给他增加五千户的食邑,赏赐给他五百斤黄金和安车驷马,让他辞官回家。
在此之前,定陵侯淳于长因为是外戚,又能谋善断,被任用为卫尉侍中,按次序应当辅政。
赶巧,在这一年新都侯王莽揭发了淳于长的罪行,并牵连到红阳侯王立,因此淳于长被投入狱中而死,王立被遣送回他自己的封国。这样,曲阳侯王根就推荐王莽代替自己辅政,成帝也认为王莽忠诚、正直,于是把他从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而升为大司马。
过了一年多,成帝去世,哀帝即位。太后命令王莽回家,以回避哀帝的外戚。
王莽上书坚持辞职引退。
哀帝加赐王根二千户,王舜五百户,王莽三百五十户。赐王莽位为特进,每月初一、十五上朝谒见皇帝。又把红阳侯王立召还京师。哀帝从小就听说王氏骄傲,心里很气愤,但因为自己刚刚即位,所以对他们仍然很优容。
一个多月之后,司隶校尉解光上书奏报皇上:“曲阳侯王根,身居高位,三代掌权,五将军先后辅政,天下都向王氏效忠。王根游玩射猎,借皇帝的离宫住宿,征发百姓修筑道路,百姓苦不堪言;所受贿赂以亿万计,横行霸道,大兴土木,在宅院内起土山,立市场,阶地涂丹,门窗镂青。一心想独揽朝政的王根,把亲近自己的官吏给推荐了,骄奢无度,僭越天子,欺上瞒下,破坏制度。王根身为国家的重臣,先帝去世后可他却一点也不思念悲痛,陵墓未起,就公然聘娶女设宴,载歌载舞,违背臣子的礼义。又有王根哥哥的儿子、成都侯王况,都不思报答先帝隆恩,也聘娶原掖庭贵人为妻。二人都丧失了人臣的礼仪,大不道、不敬。”
哀帝因为王根有为国献策,拥立太子之功,只把他遣送回封国。王况则被罢去官、爵,成为平民,遣送回老家。王根和王况父亲王商所推荐做官的,一律免职。
两年以后,谏大夫杨宣秘密上书说:“把先帝的遗愿回想起来,难道不是想让您接替他的帝位以供养王太后吗?王太后现在已经年过七十了,悲伤忧心的事经历了那么多,现在又命令王氏家族及其亲属引首领而退,以回避傅氏和丁氏。行路之人都为此而落泪,更何况陛下您!难道您看到成帝延陵的时候,内心就不感到惭愧吗?”
哀帝被深深打动了,便又策封王商中子王邑为成都侯。
元寿元年,发生日食。贤良在回答皇帝的策问时,多数都为新都侯王莽讼冤。哀帝便把王莽和平阿侯王仁召还京师,以便事奉王太后。曲阳侯王根死后,他的封国被废除。
第二年,哀帝去世,没有儿子,王太后任命王莽为大司马。他们一起征召中山王做哀帝的继承人,就是平帝。
平帝九岁即位,当年就生了病,王太后当朝听政的时候,把国家的全部政事都托付给王莽。王莽大权在握,作威作福。红阳侯王立是王莽的叔父,平阿侯王仁一向刚正直率,王莽从心里害怕他们威胁自己的地位,就命令大臣们以罪过弹劾他们,请皇上把他们遣送回封国。
王莽经常说他要辅助朝政,创建太平盛事之类的话来欺骗、迷惑太后,群臣又上书请求给王莽加尊号为“安汉公”。
王莽后来便派人去守候王立和王仁,迫使他们自杀,然后赐给王立谥号为“荒侯”,儿子王柱袭爵,赐给王仁谥号为“刺侯”,儿子王术袭爵。这一年,是元始三年。
第二年,王莽暗示群臣上书请求立王莽的女儿为平帝皇后。又请求尊称王莽为“宰衡”,封王莽的母亲和两个儿子为列侯。
王莽一方面使宫外的朝臣们一致称颂自己的功德,另一方面又尽力讨好太后身旁的女御长和一般侍从,用大量的钱财贿赂她们,还建议为太后的姐妹们加尊号。这些人也日夜在太后身边颂赞王莽。
王莽知道太后在深宫之中感到十分地厌烦,换取她手中的权力就想用讨她欢心的方法来实现,于是让太后按季节到长安城外四周巡视,慰问那里的孤儿寡母和忠贞守节的妇女。太后所经各县,都要施以恩惠,向百姓赏赐牛、酒、钱、帛。
这些活动每年都要举行。
太后身旁有一供她玩耍的小孩生病了,住在太后宫外某房内,王莽亲自去探望。
王莽为了取悦于太后,竟到了这样的地步。
平帝去世后,没有儿子,王莽就征召宣帝的玄孙。王莽选择其中广戚侯的儿子、最小的刘婴作为平帝的继承人,年龄仅仅只有两岁,声称通过卜问,他的骨肉相最吉利。王莽又暗示公卿大臣上书请求太后立刘婴为“孺子”,让安汉公王莽、宰衡依照周公辅佐成王的先例,登帝位代替孺子处理国政。
太后觉得不妥,但又无力禁止。这样,王莽就做上了代理皇帝,更改年号,以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
不久,汉朝宗室成员安众侯刘崇以及东郡太守翟义先后起兵讨伐王莽。
太后闻听后说:“人们的看法相去不远。我虽然是妇道人家,也知道王莽必以此招祸,他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后来,王莽终于假借天命自立为真皇帝。王莽先把表示天意的符瑞告诉太后,太后大吃一惊。
汉 传 国 玺
当初汉高祖进军咸阳来到霸上的时候,秦王子婴在轵道上投降,献上秦始皇的玺印。待高祖诛杀项羽,即位称帝后,就亲自佩带这颗玺印,代代相传,号称汉传国玺。
因为孺子没有正式立为天子,传国玺就保藏在长乐宫。
王莽即位后,请求得到传国玺,太后不肯交给他。
王莽就派安阳侯王舜向太后说明自己的意思。王舜平素谨慎庄重,太后也一向很喜欢、信任他。
王舜来谒见太后,太后知道他是来为王莽要传国玺的,就愤怒地斥责他:“你们父子宗族承蒙汉家的提拔,累世富贵。既不能报答人家的恩德,反而利用受人重托,辅助孤幼的机会,夺取汉家天下,背恩忘义,真是卑鄙无耻,猪狗不如,天下怎么会有你们兄弟这样的人!况且你们既然以金匮符命而自立为新朝皇帝,改变历法、服饰等制度,也应当自己另造传国玺,万世相传,何必用这种亡国不祥的汉传国玺呢?我是汉朝先帝的老寡妇,快要死掉了,想和这颗玺一起埋葬,你们永远也得不到!”太后一边说一边哭泣着,旁边的女御长以下的侍从也都低着头落下了泪。
王舜也很难过,以至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过了很长时间才抬起头来,对太后说:“我已无话可说,但王莽一定想得到这颗传国玺,太后最终能不给他吗?”
太后听到王舜语气急切,恐怕王莽要威胁她,就取出传国玺。扔到地上,给了王舜,说:“我年纪已老,快要死了,你们兄弟就等着灭族吧!”
王舜已得到传国玺,上报王莽。王莽非常高兴,就为太后在未央宫渐台摆设酒宴,饮酒奏乐,纵情狂欢。
王莽又想改变太后在汉朝时的名号,将她的绶带和玺印给更换了,又担心太后不允许。王莽的远方族人王谏正好想巴结王莽。就上书说:“上天废除汉朝而建立新朝,太皇太后不应该再称尊号,应当随着汉朝一起废除,以便顺应天意。”
王莽便乘车来到太后宫,亲自把这份上书的内容告诉给太后。太后说:“他说得很对。”
王莽紧接着说:“这是背亲逆德之臣,罪该处死!”
这时冠军县人张永献上表达天意的铜璧,上面有“太皇太后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几个字。王莽颁下诏书说:“我把铜璧给大臣们看,他们都说:‘好极了!上面的文字,不是镌刻的,也不是写上去的,而是自然而然产生的。’皇天立我为天子,改太皇太后名号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这既符合新旧两个朝代更替的实际,也没有亏待汉朝。哀帝时。民间相互传递筹策,为西王母供奉酒肴、食器,显而易见,这是太皇太后应当成为经历改朝换代的国母的征兆。我要选择吉日祥辰,亲自率领公卿诸侯,向太皇太后奉献新朝的绶带和玺印,以便顺从天意,昭示四海。”
王莽的建议被太后所采用了。王莽策封张永为贡符子。
以前王莽还是安汉公的时候,讨好太后,请求尊奉元帝庙号为“高宗”,太后去世后可以依礼制配享祭祀。到王莽更改太后名号为“新室文母”以后,就断绝了她与汉朝的关系。不让她接近元帝庙。同时把元帝庙拆除,另为文母太后建庙,只留下原来元帝庙的殿堂作为文母太后设馔用餐的地方,建成以后,定名为“长寿宫”。
王莽就在长寿宫摆设酒宴,驾车盛请太后。
太后来到长寿宫,看见元帝庙已经被拆倒在地,非常大吃一惊,哭着说:“这是汉朝的宗庙,都有神灵在里面,你竟然把它给拆毁了!假如说鬼神没有知觉的话,又建庙来做什么呢?如果说鬼神有知觉的,我原本就是汉朝皇帝的妻妾,怎么能在这里设置酒宴而污辱先帝的庙堂呢?人亵渎神灵太多了,能得到神灵的保佑而长久吗?”宴席也就这样不欢而散。
王莽自从篡夺帝位之后,知道太后怨恨他,就想方设法求得太后的欢心,而太后却越来越不高兴。王莽更换汉朝侍中所佩带的黑貂尾,改用黄貂尾,又改变汉朝历法的正、朔、伏、腊日期。
太后命令她的属官仍然佩带黑貂尾,每到汉朝的元旦和腊日,单独与她的左右侍从一起饮酒进餐,以示不忘汉朝。
始建国五年,即公元13年的二月初四癸丑日,太后去世,终年八十四岁。三月初七乙酉日,太后与元帝合葬于渭陵。太后去世十年之后,汉朝军队诛杀了王莽。
夏商周三代以来,《春秋》中所记载的公、王、国君,他们的败亡,很少不是因为他们所宠幸的女子造成的。汉朝建立以来,先后有皇后、妃子的家族吕氏、霍氏和上官氏等,多次危胁汉朝的天下。
王莽的兴起,是由于孝元皇后作为国母,历经四代皇帝,享国六十多年,兄弟世世当权,轮番把持朝政,终于成就了新都侯的野心。
汉朝的国号、皇位已经被新朝所更换了,并宣布于天下,而太后还紧紧抓住一颗玺印,不想交给王莽。妇人的忠心耿耿确也,实在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