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不错,按照原定计划,给我下足料!”

许凡听完回报,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甚至还勾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回,他倒要看看,孟家那位后妈还能怎么蹦跶!

事情交代完后,许凡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径直来到县衙公堂,顺手把除黄福生之外的另外四位百夫长都召了过来。

昨日他光顾着收拾黄福生这小子,一口气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结果倒把另外几支队伍的战况给忘在了脑后。

四位百夫长显然早有准备。

刚一进门,几人便把各自记录好的账目、缴获和人员伤情一一呈了上来,动作麻利,条理分明。

许凡坐在公案后边,一边翻着账册,一边听着几人在下边逐条汇报,时不时点一下头,神色不算严厉,却也带着几分县尉该有的威势。

昨日总共扫平了五个匪寨,缴获白银将近一万五千两。

除此之外,还有大批兵器,各种样式都有,刀枪棍棒、短刃弓弩,新旧不一,成色也有好有坏。

若是统一整理出来,能修的修,能卖的卖,能回炉的回炉,折算下来,应当还能换成一笔不小的银钱。

听完这些,许凡并没有立刻点评,反倒先把账册轻轻合上,抬眼看向四人。

“好了,跟我说说,这些年朝廷那边,欠了你们多少饷银?”

这话一出口,四位百夫长当场就安静了下来。

几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里虽然还带着几分迟疑,可更多的,还是压不住的激动。

毕竟这种事,他们谁心里没数?

朝廷每年拖欠饷银三千两,如今已经整整两年有余,细细算下来,总共拖了七千两白银!

这笔数目,他们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记得再清楚也没用,按大周律法,剿匪缴获之物全部都要充公,他们别说动歪心思了,就连多看两眼都得掂量掂量。

眼下,他们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新上任的县尉老爷。

说不准,他真能给弟兄们讨回一个公道。

四人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忍不住心生期待。最后,还是其中一人站了出来,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道:

“总共拖欠白银七千两!”

闻言,许凡缓缓点了点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从缴获的白银里支出七千两来,把拖欠的饷银都补上。”

这话一落,堂下四人好悬没当场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们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一股脑全涌了上来,连手都跟着哆嗦了。

终于发钱了!

终于!

两年多了,整整两年多,他们没从朝廷手里拿到过一文像样的饷银。

能撑到现在,还没把这身官皮给扔了,已然足以说明这些人心里头还存着忠义二字。

可就算再忠心,那也不能让人一直饿着肚子!

一家老小要吃饭,弟兄们要活命,靠一张嘴和一腔热血,哪里顶得住?

那位方才站出来答话的百夫长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回过神后,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由于离得远,许凡连拦都来不及。

那人热泪盈眶,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竟朝着许凡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那声音不轻,直听得人心里都跟着发颤。

有了他带头,身后另外三位百夫长也跟着一并跪了下去,动作一个比一个利索。

“大人!你真是我们的再世父母啊!我替弟兄们谢过大人!”

“谢过大人!”

四人齐声开口,嗓音都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许凡赶紧起身,绕过公案,把四人一一扶了起来。

可等把人扶起之后,他心里也难免有些发堵。

一群刚完胜仗的大功臣,硬是被这烂朝廷逼到了这种地步!

拍着四人的肩膀,许凡长长叹了口气。

“心意,我领了,往后莫要再跪了!”

“还有,从今天开始,只要我还当一日县尉,你们所有人的饷银,我来管!”

“绝不会再有拖欠!”

有了这句话,四人心里的石头总算彻底落地,脸上的笑意也再压不住了,瞧着比先前打了大胜仗时还要高兴。

许凡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的工夫,紧接着便把下一件事交代了下来。

“另外,把消息放出去,县城上下,谁若想当兵,年纪可放宽到三十五岁。”

“有经验的老兵,也可以重新入伍,待遇与其他人一样。”

这话一出,四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若说招兵这一条,他们还能勉强理解,那后边这句,便已经透出点不对味来了。

按朝廷规定,县尉手底下的府兵人数不得超过六百,如今他们的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正好就卡在这条线上。

若是再往上招,那便是私养兵马。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人,你的意思是……”

四人欲言又止,实在有些不敢把后边的话说出口。

许凡自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也不等他们继续往下问,便已先一步淡淡开口:

“按我说的去做就行。若上头真查下来,那也是我一人之过,与你们无关。”

“除了兵马,若有手艺了得的匠人,一样可以来报名,薪酬另算,待遇从优。”

前一条若只是招兵,四人还在犹豫,可后边连匠人都要招,那就不是明摆着的事了?

招募私兵,私造兵器。

不管哪一条,都是足够掉脑袋的大罪!

一时间,堂中气氛都有些凝滞。

可几人再抬头看去,许凡的神色却依旧平静,既没有慌,也没有退,像是早就把这一切想得明明白白。

短暂的沉默之后,四人几乎同时下定了决心。

干了!

什么株连九族,什么杀头大罪,还能如何?

若没有许凡发下这笔饷银,他们一家老小迟早都得被饿死。

那和株连九族,又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他们想反,是这吃人的世道把他们逼到了这一步!

四人狠狠咬牙,再看向彼此时,眼里头已然没有迟疑,只剩下狠劲和决断。

“属下明白!”

四人同时应声,语气里再无半点犹豫。

许凡都不怕,他们一条烂命,又还有什么可怕的?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真把底下弟兄当人看的县尉,不,还等什么?

等朝廷哪天把他们卖了,再一边数银子一边磕头谢恩吗?

应下之后,四人也不再久留,赶紧下去安排发放饷银的事。

这一回,他们总算能在手底下弟兄面前把腰杆子挺直了,比自己捞到一场军功都还要高兴。

临走前,其中一人还特地回过身来,留下了另一道消息。

这次抄匪寨的时候,除了金银兵器和粮草之外,还救出来不少被掳掠的女子。

人数不算少,一共三十四人。

这些女子大多长得标致,也正因如此,才会被山匪从各处掳上山去,受尽了折辱。

如今寨子破了,人救出来了,可如何安置,反倒成了个大难题。

那些还未出阁的大姑娘本就不好安顿,更别提眼下这些已经被糟蹋过的可怜人。放出去,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条。

“大概有多少人?”

许凡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总共三十四人。”

“送过来吧。”

许凡轻叹一声。

自己若不管,她们用不了多久,怕是真就得饿死在街头,横尸遍野。

把四位百夫长都打发走后,许凡还在心里头算着时间,琢磨着孟家那边什么时候该有动静。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鸣冤鼓的重响。

咚!咚!咚!

声音一下一下,敲得震天响,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哭得凄惨无比的女声在外头喊冤。

“大人冤枉啊!大人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