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壁这么久,黄福生猛地一下起身,双腿都有些发软发抖,站都站不太稳。

“瞧你那样,还说自己是百夫长呢。”

许凡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闻言,黄福生也不敢反驳,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模样倒是比刚才面壁思过时松快了不少。

“先去换一身衣服,我在书房等你。”

黄福生这一身血衣实在太难闻了。

血腥味早已浸进布料里,风干之后更是冲鼻,但凡靠近一些,那股味道便扑面而来。

嗅觉稍微灵一点的,怕是都得当场被熏得皱眉。

偏偏这傻小子还在那儿嘎嘎傻乐,多半是闻习惯了,对味道都快免疫了。

“是!”

黄福生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去换衣服。

不多时,按照许凡的吩咐,黄福生便收拾妥当,快步赶到了书房。

此刻,许凡已经在房间里摆开了阵势。

他面前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沙石,堆叠错落,有高有低.

像山又像水,粗看之下杂乱无章,可若细细看去,却莫名透着一股熟悉感。

黄福生下意识走近了几步,这才猛地瞪大双眼,脸上满是惊讶。

这居然是一个缩小版的禹县,以及禹县周围的山脉走势!

每一处地势、每一条道路,甚至连几座关键山头的位置,都被缩小了无数倍,尽数摆在了眼前这张桌子上。

这便是许凡花了不少心思才鼓捣出来的沙盘,也是他接下来准备交给黄福生的东西。

“看清楚了没有?”

许凡看着黄福生那副惊愕模样,不由笑着问了一句。

“看清楚了!”

黄福生认真点头,眼神都亮了起来。

妙!

实在是太妙了!

用沙石来模拟周围山脉地形,再辅以木材和细物点缀,居然能把整座县城以及周边的大致格局,全都复现在桌案之上。

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呢?

眼下这张沙盘,简直就是一张活生生的地图!

比起过去见过的那些平面图来,不知道要详细多少,也不知道要直观多少。

真要用起来,必然更加得心应手,不管是排兵布阵还是研究地势,都方便得很。

“看清楚了就好,按照这个模板,放大两倍,给我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到时候我要验收。”

闻言,黄福生当场来了精神。

他本就对这玩意儿极感兴趣,如今听说要自己亲手做一个,心里更是痒得厉害。

于是立马挽起袖子,照着许凡摆出来的样子,一点一点搭了起来。

“记住,分毫不差。所有的材料,院子里都有。”

许凡拍了拍手上的灰,抱着双手,慢悠悠交代了一句,随后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书房。

他也懒得继续站在一旁盯着,让黄福生自己慢慢忙活去,自己则回了县衙,顺手处理一些手头上的杂事。

再怎么说,自己如今也是县尉。

在其位,谋其职。

哪怕只是装装样子,该过一遍的事也总得过一遍,不然手底下的人看着也不像回事。

只是让许凡略感奇怪的是,这两日他在禹县附近,注意到了几次飞鹰。

以往自己在禹县周边打猎打了那么久,别说成群,就是零零散散的飞鹰都没见过几回。

结果这两天,天上反倒多了几只盘旋的影子,而且颜色和体型都不一样,显然还不是同一只。

不过许凡也只是稍微留了个心眼,暂时并未往深处想,很快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吃好睡好,这几日实在太过疲于奔命,脑子就没真正松下来过。

如今好不容易稍微安稳些,自然得趁机好好歇一歇。

次日,一觉直接睡到了天大亮。

许凡起身后简单洗漱了一番,披衣出门,第一站便又去了书房。

花了整整一夜工夫,也不知道黄福生那小子做得怎么样。

沙盘这东西,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绝不简单。

尤其是要按照既定比例复刻出来,若没点脑子和耐性,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好的。

推门而入,入眼便是已经完工的沙盘。

黄福生正蹲在旁边,像是在细细研究着什么,连有人进门都没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听见门口的动静,这才赶紧站直身子,退到旁边,老老实实等着许凡检查。

许凡走上前,从左到右细细看了一圈,心里都不由暗暗惊讶。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些天赋。

造出来的沙盘和自己那一座,几乎如出一辙。

大小正好两倍,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整体完成度已经相当高了。

除了少数几处细节还有些粗糙、比例微微偏了些,整体上几乎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许凡自然不会亲自动手去修,而是站在旁边,一边指挥黄福生,一边让他自己把那些细小瑕疵一点点改正。

如此一来,既能把东西修到最好,也能顺带着教他些真正有用的门道,正所谓干中学,学中改,最是牢靠。

很快,经过一番修正,这座放大两倍的沙盘彻底成型。

许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相比起旁边那座小的,眼前这一座看上去明显更加雄伟大气.

只是站在边上看着,便仿佛能将整个禹县及周边山川尽收眼底。

县城外的道路、山头、要隘、河道,全都近在咫尺,一眼到头。

黄福生在旁边看得都呆住了。

本以为自己忙活了一整夜,做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好了。

却没想到,在许凡稍微指点、略加调整之后,效果居然一下子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每一处变动看上去都不大,可偏偏全是点睛之笔,硬生生让整座沙盘焕然一新。

高!

实在是高!

县尉大人果真神人也!

“行了,忙了一晚上,先去好好休息吧。等到明日,我再教你一些基本的兵法战术,往后不管是剿匪还是其他,保准你如虎添翼。”

许凡摆了摆手,语气不紧不慢。

可这些话听在黄福生耳朵里,却跟天赐机缘也没什么区别。

这些可都是真东西啊,得学,必须好好学!

“谢大人!谢大人!”

黄福生抱拳连连道谢,兴奋得不行,仿佛一夜未睡的疲惫都被冲散了大半。

论武力,他自认还算拿得出手。

可真要说带兵打仗、排兵布阵这些东西,他知道自己差得还远。

否则,这次带出去的人,也不至于伤了那么多。

县尉大人既然肯教,那他自然是拼了命也要学,绝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将黄福生打发走后,许凡也没再耽误,转头便去了县衙。

结果这屁股还没坐热,手底下的人便匆匆送来了一只死鸽子。

看那模样和脚上绑着的小竹筒,显然是专门用来送信的信鸽。

“大人,今早我们发现府上的信鸽,被猎鹰扑杀了。”

“我去得晚,到的时候,猎鹰已经逃走了。”

信鸽这东西培养不易,每一只都费钱费粮,府上甚至还专门派了人照看。

如今平白无故死了一只,损失绝对算不上小。

许凡眉头微微一皱。

又是鹰?

昨日在县城上空看到飞鹰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就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想到,这么快便真出事了?

“之前,县里有出现过这种猎鹰吗?”

许凡沉吟片刻,这才开口询问。

“回大人话...”

那手下想了好一会儿,才谨慎答道,“县城内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猎鹰了,而且我们禹县周边,也没有猎鹰的巢。”

这回答,倒和许凡自己的认知对得上。

禹县没有,那便说明这些猎鹰是从外边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一时半会儿,许凡又实在想不出个中缘由。

想了想,他只能先把安排落下去。

“把府上所有信鸽先转移,看一看情况再说。”

“明白!”

手下连忙点头。

“对了,若再发觉猎鹰出没,第一时间射杀,把尸体送来给我。”

许凡又补了一句。

“小的明白了。”

见大人没有责怪自己失职,那手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头那股提着的劲也放下去几分。

这边的麻烦暂时算是交代下去了,许凡随即又抬眼看向他。

“昨天安排你们做的事怎么样了?”

闻言,那手下顿时眉开眼笑,显然事情办得不差。

“回大人话,已经派人去做了,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孟家那边就会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