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啊,估计今年秋天也就这一场雨了,以后再下也是下雪了。”杨奶奶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着天气预报一边感叹,感叹完了想起什么事,转身对着房间里的杨珞期嘱咐道:“珞期啊,明天上学别忘了拿伞,说有大暴雨呢。”
屋里的杨珞期随口应了一声,眼睛并没从卷子上移开,而白星速抱着胖墩儿若有所思的站起身,把墙上挂着的雨伞放到鞋柜旁边。
这样杨珞期明早穿鞋的时候看到雨伞,应该就不会忘了吧。白星速知道她有点小迷糊,又不想被人一直念叨,想来想去把雨伞放在了最醒目的位置,这才安心回房间。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真的就下起了暴雨。杨珞期站在楼门口,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犯难地皱起眉。这个时候才想起昨晚奶奶的话,又想起自己今早还在鞋柜边上看见了雨伞了,出门时一念之差,居然还是把它留在了家里。
上次在校门口发生的事对于杨珞期的校园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同学之间也没有兴起什么太过分的流言蜚语,充其量只不过偶尔会听别人谈论几句,在她走进来以后也就闭了嘴。杨珞期不提,身边的人也不提,偶尔几个玩得好一些的朋友,还会小心翼翼的安慰她几句。
除了展郑。
不是展郑因为这件事开始疏远她,而是她开始从心里疏远展郑。大概也觉得自己那天做得不对,展郑最近对她倒是不错,还会主动问她有没有什么不会的问题,或者故意开两句玩笑。杨珞期会和他讨论一下问题,也会因为他的玩笑而笑,可是究竟哪里和从前不同,她也说不出来。少女心底曾经茁壮成长的小树,在那个夜晚好像被人连根拔起,再也没有长出一片新叶。
眼下大雨滂沱,大家差不多都回去了,她是值日生所以离校晚一些,想和同学挤一把伞回家都不可能。因为不常用手机就没充话费,手机已经欠费很久了,杨珞期站在楼门口,无奈地脱下外套,刚准备顶在头上冲出去,就听见身后响起展郑的声音。
“你怎么还没回去?”
杨珞期回头,很倒霉地叹气:“我忘带雨伞了。”
展郑和温冉站在一起,两个人手里一共只有一把伞。温冉想了想,对着他们摆摆手:“要不展郑你送珞期回去吧,我家的车就在门口。”
“从这到门口也挺远的呢,你怎么过去啊。”展郑说着把伞递给她:“你跟珞期一起打好了,我是男生淋点雨没事的。”
“不用了。”这句话是温冉和杨珞期一起说的,说完以后两个人诧异地对视一眼,又了然地避开了视线。展郑有些尴尬,想再劝几句,可杨珞期不等他说话,已经抬脚冲进了雨里。
深秋的雨凉得人牙齿打颤,杨珞期低着头不管不顾的跑着,跑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很多来接学生的家长,各式各样的伞挤挤攘攘挨在一起,热闹极了,她撇撇嘴,无视别人的目光,打算接着跑,就在这时,头顶忽然多了一把伞,杨珞期转头,看到白星速正皱着眉,无可奈何的望着自己。
他都已经把伞放在门口鞋柜旁边了,她居然还是会忘。
杨珞期把湿淋淋的衣服从头顶扯下来,仰头看着白星速,虽说他现在撑着伞,可发梢肩膀都被雨水打湿,竟是比自己看起来还要狼狈。她有点好笑,也有点疑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笑着问道:“你来接我吗?但你怎么浑身都湿了啊?不是拿着伞呢么?”
白星速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雨水,然后摇着头笑笑。
他要怎么告诉她,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雨伞还放在鞋柜边,就知道她是忘了带伞,然后一路淋雨飞奔到学校来给她送伞,却忘了自己手里的伞也是可以撑开用的。他只知道不要让她淋雨感冒,却连自己都忘了。
“嘿嘿,真不好意思,我忘了拿伞,还让你跑这么远,都淋湿了。”杨珞期说着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我们回家吧?”
白星速点头,撑着伞和她一起往回走。杨珞期比他矮很多,他怕她淋湿,不断地把伞往那边倾,心想自己反正也淋湿了,再湿一点也没关系;可是珞期都已经淋湿了,再湿一点恐怕会感冒的。
所以理所当然的,白星速第二天就得了重感冒。
起初的时候他也没太在意,照常工作,第二天正好杨珞期放假,白星速晚上在家和她一起洗衣服,听她讲学校的事,只觉得自己的思维怎么样都没办法集中,甩了甩脑袋,还是混混沌沌的,恍惚间听到杨珞期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发烧了”,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探上他额头,因为这忽然的肢体接触,白星速一紧张,眼前猛地一黑,一头倒在了地上。
2
白星速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黑,杨珞期正坐在床边练习削苹果,皱着眉的样子格外认真。他微微睁开眼,环顾四周,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医院,旁边的病**还有一个病人,桌上的盘子里已经放了一堆奇形怪状的削好的苹果,杨珞期手里还捧着一个。他笑了笑,在床边轻敲了三下。
“阿速你醒了!怎么样?难受么?”杨珞期站起来,俯下身扶他坐好,又走到桌边把那盘苹果递到阿速面前,脸上露出邀功一般的表情:“你看我削的苹果,虽然不太好看,但是挺好吃的,我刚刚吃了一个,你要吃么?”
阿速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他现在只想喝水。
“什么?”杨珞期不太明白,凑近了伸出手,白星速在她掌心划了几下,她这才了然的点头:“想喝水是吧?你等一下,我去帮你倒,水壶里没有热水。”
杨珞期出去的时候正巧有人推门进来,是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男生,拎了很多的水果,眼角眉梢都是春天般的明媚。白星速偏过头,看到旁边**的女生脸上也是和男生一样的表情,他不禁扬起了嘴角,原来喜欢这种事,真的是藏不住的。
“阿速,你好点了没有?”
门口的声音很耳熟,白星速回过头,阳光下杨奶奶的白发显得特别好看。老人身体一直很好,从家里走到医院没有一点疲劳的样子。她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桌上,笑的慈祥:“快快,我给你送的饭,你跟珞期一起吃,听说医院的盒饭都不好吃。哎,珞期呢?”
话音未落,正好杨珞期拎着暖壶回来了,杨奶奶立马数落了她几句:“就跟你说带伞!要不是为了接你,阿速能生病么。你这孩子就是不长心。”
“知道了,你都念叨多少遍了。”杨珞期低头倒水,白星速偏头,不错眼珠地看着她把水倒完,确认她没烫到自己,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杨珞期倒好了水递给他,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问道:“奶奶,咱们都在这,那店里怎么办?”
“展郑和温冉说是要帮忙,这俩孩子现在在店里呢,再说店里本来也没多少客人。”杨奶奶一边说一边在盘子里拿了一个苹果,看看样子又放了回去:“不过最近有位客人倒是总来,看见好几次了。”
白星速抬起头,眼神有些疑惑。
“阿速你这几天一直在厨房,可能没注意,是上次那个手上有文身的客人,他都来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点那几样菜,菜端上去了也不吃几口,像是等人似的,挺怪的一个人。”杨珞期在床边坐下,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不过,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什么好人呢,那一大片文身看着就让人害怕。”
祖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却没注意到白星速渐渐苍白下来的脸色。事情过去了半年,那个人找到这里,无非就是想杀他灭口吧。要是放在以前,白星速或许还不会这么担忧,可现在的生活过于美好,让他对这个世界第一次产生贪恋。他至少该想个办法,但任何暴露自己的方式都是不可取的,他见过那人的疯狂和残忍,他不能让珞期和奶奶也沾染危险。
杨珞期回头看到他脸色苍白的皱着眉,以为他是又难受了,忙问道:“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吗?”
“阿速都病倒了,肯定脸色不好啊。回家之后阿速你先不用来店里,好好在家休息几天,你也不用担心人手不够,我昨天招了个新厨师。”杨奶奶说着说着笑起来,讲起自己新招的厨师,白星速顺势点点头,有些心虚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关于新厨师的话题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先在家里躲一阵,那个人找不到他,也就会放弃了吧。
3
“我觉得珞期家的店这回有救了,客人肯定比之前多,新来的这个厨子做饭比奶奶做的好多了。”展郑端着菜深深嗅了一口,扑鼻的香气让他心情大好,转头看向温冉:“不过阿速病得很严重吗?这都一周没来了。”
温冉把手里洗好的盘子放到架子上,摇摇头:“不知道,听说是发烧,应该早好了吧。”
一直坐在桌边吃饭的男人在这时抬起头,对着展郑招招手。展郑叹了口气:“看看,咱们现在完全是他家免费的服务生。”
“行了快去吧,不就是每周日晚上来一下么。”温冉拍拍他,展郑撇嘴,但还是走过去弯下腰,礼貌地问:“请问您需要什么?”
“你们店里有什么新来的服务生么?还是就你们几个?”男人看着他,刚刚抬起的手还放在桌上,露出手臂上大片的文身,展郑看着那些文身心底不自觉有些畏惧,直觉这男人不是好人,虽然想到了厨房里有个新来的厨师,却还是果断摇头:“没有,我们这是自家生意,不招外人来当服务生的。”
男人似乎有些怀疑,又问道:“真的么?”问出口的时候似乎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太直白了,于是干笑两声解释道:“啊,我之前好像看到一个长得挺像我朋友的人进你们店了,所以这几天都来这吃饭,看能不能碰上。”
展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觉得这借口实在僵硬,但还是笑着点点头:“我说呢,老是看见你来这吃饭,不过店里每天都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没准就是你看错了呢。”
“嗯,可能是吧。”男人说完站起身,“我吃完了,走了啊。”
“欢迎下次光临。”展郑依旧笑得自然,转身把钱扔进钱箱,又走到厨房,对着新来的厨师喊了一声:“哎,森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仇人啊?”
被叫作森子的人闻声抬起头,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转着,让他没太听清展郑说了什么:“啊?”
温冉这才仔细观察起他的样子,大眼睛,皮肤有点黑,不过看起来也还是干干净净的,很精神。森子停下正在刷锅的动作,抬手关了油烟机,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展郑:“怎么这么问?”
“呃,那个男人好像是来找你的。”说出口的时候展郑有些底气不足,森子哭笑不得,摇头道:“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啊。”
展郑和温冉对视一眼,还是有些疑惑。他们自是不知道,半个月后的烟江,韩让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男人,叹了口气:“你是说白星速不在桐城对么?”
“我在桐城找了半个月,之前那次,可能是我看错了。”男人低下头,手臂上的文身随着他的动作也好像有了生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不过我在桐城好像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韩让淡淡的看向他:“谁?”
——莫飓森。
4
眼看快要入冬,气温开始急剧下降,如今除了遛狗,白星速更不怎么愿意出门。偶尔杨珞期也在家里陪他,好像只要有她在,屋子里就比平时多了许多生气。
白星速的手指在她掌心写了一遍又一遍,杨珞期痒得靠在沙发上缩起来:“阿速你在写什么啊?太长了我不懂哎。”
白星速始终噙着笑,这是两个人无聊的时候常玩的游戏,他在她手心快速的写字,看她能不能猜出来。一开始杨珞期一个都猜不出来,不过时间长了二人似乎有了默契,他写的内容她只要读一遍就能明白。只是这次默契不管用,她因为痒一直往沙发里缩,白星速只好再凑近一些,抬手刚要写,忽然发现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得有些过分了,他甚至可以数清她的眼睫毛,气氛不知怎么变得微妙起来,白星速有些尴尬的后退了一些,抓住她的手腕又写了一次,杨珞期还是笑,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手边的触感毛茸茸的,低头一看,胖墩儿黑亮的大眼睛正凝视着两个人。
“你又饿了啊?”杨珞期把它抱到怀里,想亲亲它,小家伙却很不领情,扭了几下挣脱开她的怀抱,钻到白星速怀里去。白星速笑笑,抱起它往厨房走,抱起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胖墩儿好像越来越沉了,正考虑着是不是该给它少吃点,杨珞期的声音却插了进来:“看看,你这几天一直在家陪它,现在它对你的感情比对我的都深。”
一直就是对我感情比较深吧。白星速抿嘴,低头和胖墩儿交换了一个眼神。杨珞期在一旁叉着腰,凉凉开口:“阿速,你都多久没去店里了,店里新来了一个厨师,你到现在都没见过人家吧?”
他转头,腾出一只手在她掌心写道:什么时候?
“就上周啊,你在医院的时候奶奶说的,你不记得啦?明天你也去看看,他跟你差不多大的样子。”杨珞期说完,走过去把白星速刚刚拿出来的狗粮放回去:“还有,胖墩儿该减肥了,大晚上的,这些先别喂它吃了。”
胖墩儿眼巴巴看着狗粮被收走,抬起头求助似的望向白星速。白星速叹口气,想起那个时候自己偷偷喂它火腿肠结果被杨珞期逮个正着的情形,还是心有余悸。所以只好在它的小脑袋上拍拍,无能为力地摇摇头。
5
第二天下了今年冬的第一场雪,杨珞期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感叹今年这场雪下得真早。转而想起自己好像没带手套,那就不能出去打雪仗了。虽然北方年年下雪,杨珞期却还保留着小时候的习惯,初雪后总要出去走一走玩一玩,用奶奶的话说,还是小孩子心性,长不大。外面的雪眼看着越下越大,她不死心的在书包里摸了摸,手指碰到了熟悉的质感,拿出来一看,手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书包里了。
杨珞期抿唇,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昨晚特地把手套放进书包里,能干出这事的不是奶奶就是白星速。虽然不知道这位贴心的“田螺姑娘”是谁,但心里总归是美滋滋的,她确信自己失去过,也确信自己拥有的更多。
而此时“田螺姑娘”白星速正在店里打扫卫生,收拾好了之后他忽然想起杨珞期说的那个新来的厨师,于是抬脚走到厨房看了看——从菜板到水池都挺干净的,看样子新厨师是个干活麻利的人。
“先生您是客人么,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开始营业。”身后响起的声音让白星速微愣,脑海里像是忽然闪过了什么细碎的片段,他有些迟疑地转过身,先是看到对方的鞋,然后视线上移,看到对方的脸,小麦色的皮肤,还有让他印象深刻的大眼睛。
“你好,我叫莫飓森,你叫我森……阿速?”莫飓森一愣,眼底写满惊讶,就像此刻白星速也同样惊愕地回望着他。两个人互相凝视了一会儿,白星速率先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也,跑出来了?”莫飓森试探地问道,随后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于是换了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跑出来的?那个时候你不是说要……”他的话被白星速忽然的动作打断,白星速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坐到桌前,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写了一句话递过去。
一一你为什么在这?
“这,干嘛写字啊,你……不是吧?你不会不能说话了吧?”莫飓森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到底发生什么了,咱们也就两年没见吧,我离开以后出什么事了?”
白星速抿紧了唇,用力敲了敲那张写着字的纸。森子皱眉,无奈地靠到椅子靠背上:“我出去之后学了点手艺,到处当厨师来着,你也知道的,我有前科,不太好找工作,这是我来的第六家店了。我就寻思着好好工作,攒点钱,以后在这定居。你呢?怎么回事啊?”
白星速叹气,在纸上接着写:以后再跟你讲。
“切,你还是那德行。”莫飓森冷笑了一声,继而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不过你这是不能说话了吗?你嗓子……?”
白星速点点头,脸色还是阴沉的。
“嗬,我还以为我当时就够有魄力了,没想到你为了跑出来都敢自残啊。”莫飓森笑嘻嘻靠到桌子边:“咱们能在这见到,也太巧了,你现在住哪呢?有地方住么?没地方去我那也行。对了,韩让和黎歌怎么样了?他们跑出来了么?我记得那时候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啊?他俩还在一起么?你们不是一起出来的吗?不过出来一个都挺难的……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啊?你跟我讲讲啊……”
白星速被他念得心烦,他现在听不得黎歌的名字,况且面前的人究竟什么底细,他还不太清楚。白星速低下头写了几个字,扔给莫飓森后便站起身干活去了。
莫飓森低头,看到纸上潦草的几个字,瘪瘪嘴,又挠挠后脑勺。
一一你也还是那德行。
6
因为下了雪的缘故,今晚似乎比前几天更冷。杨奶奶担心珞期回来的路上冻着,嘱咐白星速带一件厚外套,多走几步路去学校门口接她。白星速接过外套出门,下楼时看到小区里的雪景,想到杨珞期脸上兴奋的表情,他眉眼一弯,加快脚步往学校走,只想早点看见她。
校门口聚集了很多等待的家长,白星速站在人群里,肩上头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虽然站得位置不算靠前,但因为个子高,还是让杨珞期走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他。他瞧着杨珞期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有点开心的样子,小跑了几步到他面前来:“你怎么来这了?”
白星速把手上的外套给她披上,牵过她的手打算写字来回答她的问题,转头却看到后面的展郑。展郑和温冉走在一起,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看到白星速,两个人都是一愣,随后还是温冉先笑着打了招呼。
展郑和温冉这样走在一起,珞期看到了又要不开心。白星速想到这里,忙抬眼去瞧杨珞期的表情,却看到她眉眼淡然,之前那层欲说还休的失落,今夜并没有如期降临。白星速暗自思索着这个改变,正愣神,右边的耳朵里忽然被塞进一个耳机。他诧异地低下头,看到杨珞期仰着头对他微笑:“不听歌回去总觉得不习惯,今天你来了,就一起听吧。”
这是他们第一次共享一对耳机,白星速微微弯腰,怕自己站得太直,耳机线不够长会掉下去。他就用这个有点别扭的姿势跟着她,雪夜里周遭的一切都比平常更显明亮,他望着她发顶,耳机里旋律悠扬,让人忍不住祈祷这条路没有尽头。
“还记得当天旅馆的门牌\还留住笑着离开的神态\当天整个城市那样轻快\沿路一起走半里长街\还记得街灯照出一脸黄\还燃亮那份微温的便当\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凝注眼泪才敢细看\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仍未忘相约看漫天黄叶纷飞\就算会与你分离\凄绝的戏\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明日天地\只恐怕认不出自己\仍未忘跟你约定\假如没有死\就算你壮阔胸膛\不敌天气\两鬓斑白\都可认得你……”
他听不懂粤语,只是觉得旋律很熟悉,偶尔杨珞期会抬头和他对视一眼,路灯照在她眼底煞是好看。可是他忘记问她,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样的夜晚听起来会带着几分难言的伤感。他想牵她的手,想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可是最终他只是安静的走在她身边,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