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们一定能够做到,只是花多少时间和精力的问题。

——埃隆·马斯克

第一节 来自南非的独行侠和来自山景城的“黑帮”

说到全世界第一个网上支付公司PayPal,很多人误以为它的创立者是被誉为“硅谷钢铁侠”的埃隆·马斯克。事实上,马斯克只是它的缔造者之一,PayPal的形成和最后的发展,是一群天才共同竞争与合作的结果,它既实现了互联网银行从无到有的奇迹,又揭示了商业市场的危险、莫测和无奈。

一位天生冒险家的典型人生

现年45岁的埃隆·马斯克有极其辉煌的人生履历,他主导了一个又一个听上去不可思议的项目,他让分类广告成为互联网的掘金工具,让人们可以通过一个邮箱进行资产操作,让街上出现了全太阳能的电跑车,让公路网覆盖了太阳能充电站,他的公司发射了可回收的火箭……现在,他正雄心勃勃地为他的火星计划忙碌着,准备在火星上种粮食。他那么年轻,却又无所不能,他已经成了继乔布斯之后,又一个被人们神化了的天才。所以,“PayPal创始人”这个头衔放在他身上,谁也不会有异议。

实际情况却有些偏差,PayPal公司开启了一条革命性的道路,它曲折的发展史也常常让人们大跌眼镜,有几个人知道互联网第一家支付公司有两个团队在掌管,而且,这两个团队势如水火;有谁知道埃隆·马斯克为什么被拉下首任CEO的位置,仅仅因为权力斗争?有谁知道为什么这个极具前景的公司在如日中天之时,却被缔造者们联手贩卖给eBay?

只有创始人们最了解其中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说,他们的性格倾向直接导致了这种不圆满的结果。创始人之一的埃隆·马斯克也许要担起更大的责任,对他个人而言,PayPal是他的人生试手之作,他在其中吃足了苦头也受尽了教训,这一切让PayPal变成了一家不属于他的公司,却也为他今后的成功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埃隆·马斯克生于南非,他的家庭母系家族有一个特别的爱好:冒险。这个来自欧洲的霍尔德曼家族早在美国独立战争时期,就来到了纽约,家族成员并不算多,参加过南北战争,见证了美国的崛起,却一直没有彻底地定居下来。特别是马斯克的曾祖父约书亚·诺曼·霍尔德曼,他的一生精彩纷呈:开荒、学拳击、当牛仔,又在美国20世纪30年代的经济危机后,通过学习成为按摩师,并成为世界顶尖的脊柱病专家,而后学会了开飞机,并购买了私人飞机,带着妻子和孩子们飞遍了美洲大陆。他们在美洲最后的落脚点是加拿大,后来,约书亚卖掉资产,带着一家人前往南非,开着一架飞机游遍了非洲大陆。

马斯克小时候经常听他的母亲梅耶说这些经历,特别是在非洲大陆冒险时看到的奇观、经历的危险,他把外祖父当作自己的偶像。梅耶本人文静,爱学习,被人称为书呆子,她骨子里也有霍尔德曼家族的习惯,例如对孩子放任自流,很少干涉,并且勇于尝试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她一直喜欢模特这个行业,直到60岁,她还能登上《ELLE》的封面。这个个性女人的早年婚姻生活主要有两个烦恼:一是她和丈夫埃罗尔·马斯克不断发生冲突,二是她的长子埃隆·马斯克似乎是个问题儿童。

马斯克不爱说话,小小年纪总是呆滞地望着远处,别人对他说话,他也像没听见一般,并不改变他的表情。埃罗尔和梅耶以为这个孩子耳朵有问题,诊所的医生也判断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摘掉了埃隆的扁桃体,以增加埃隆的听力。事实上埃隆的听力毫无问题,他只是习惯进入一种冥想状态进行思考,这时,任何人、任何声音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和埃隆同龄的孩子们讨厌他的状态,经常欺负他。

埃隆不受小伙伴欢迎,只能独来独往,他喜欢看书,一天读书十个小时以上。他看各种各样的书籍,有漫画,科幻故事,百科全书,这些书籍给他带来了丰富的知识,还有改变世界的英雄幻想。童年生活的最大变数是父母的婚姻,马斯克不到九岁时,父母离异,马斯克先跟母亲生活了几年,后来决定去父亲身边。他认为:“父亲很难过,母亲带着三个孩子,父亲什么都没有。”这个决定也许并不正确,他的父亲非常严厉,而且,“他不是一个快乐的人,他总是把生活搞得一塌糊涂,无论多好的情况,都会因他变得糟糕”。马斯克生活在无所不在的精神压力之下,基本失去了童年乐趣。

埃罗尔只在教育方面给了马斯克一些正面影响,他是个工程师,常带埃隆和他的弟弟金巴尔去建筑工地,让他们学习工程中的每一个细节,例如如何安装管道和电线。他愿意为儿子们的学业支付各种费用,埃隆十岁那年,就拥有了自己的电脑。埃隆被这种机器迷住了,他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学会了需要六个月才能学完的课程。1984年,他自己设计的游戏代码在一本计算机刊物上发表,他才只有12岁。

埃隆逐渐显示了书呆子以外的天性,他是个十足的冒险家。他组织弟弟和他们的朋友在家中自制炸药,组织自行车比赛,去南非大陆最危险的地段旅游……在熟人中间,埃隆显得非常活跃,易于相处,且有领导才能——十有八九的冒险提议都是他做的。但在学校,他仍是个不受欢迎的书呆子,有个黑帮团伙看他不顺眼,甚至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一伙人冲上来对他拳打脚踢,他为此做了鼻部整形手术。他被这伙恶徒折磨了好几年,直到转入一所校风良好的男子高中,才结束了这段痛苦的生活。

埃隆的高中同学普遍对他留有深刻印象,这个男孩安静,却有很多大胆的想法,还懂得很多技术性的东西。有人回忆,那个时候的埃隆就说到了“银行系统无纸化运作”。埃隆在学校的成绩并不突出,但那只是因为他对那些科目没有兴趣。如果有哪一门功课让他有兴趣,他一定会取得最好的成绩。母亲梅耶非常肯定,埃隆是个有主见的天才。

他的主见包含很多方面,他并不满意生活现状:他在一个富裕的白人家庭,有很多南非仆人照顾。他亲身感受过种族间的不平等,目睹过种族冲突,他认为这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当他快要成人,需要服役的时候,他强烈地感受到,一旦进入军队,他就不得不“被迫参与到种族隔离运动中去”。

而且,南非的发展状况也不适合埃隆早已萌生的野心,他有一些庞大的计划,需要一个包容、有实力又有机会的社会土壤,他把目光对准了大洋彼岸,他使用的计算机就来自那里,那里有各种高科技公司,有自由的思想,有广阔的机会。一个想法逐渐在埃隆心中成型:他要离开非洲。

从非洲到Zip2

1988年,埃隆·马斯克继承了母亲梅耶的加拿大国籍,离开南非前往加拿大。他经过了一段辛苦的打工时光,还曾在失业救济办公室等待工作机会。为了零星薪水,他学会了用电锯伐木、用铁锹铲走锅炉残渣,他靠这些薪水在加拿大游历。一年后,他的母亲梅耶和他的弟弟、妹妹也来到了加拿大。他进入金斯顿的皇后大学读书,缺席不感兴趣的课程,贩卖电脑赚外快,学习商业课程,参加比赛。他只把加拿大当作一块跳板,让他能够通往最终的目的地——美国。他很努力,1992年,他争取到奖学金,转到宾夕法尼亚大学,双修经济学和物理学学位。

这两门课程奠定了他的未来走向,他今后都在赚钱和物理工程中开疆扩土。当然,还有他的“老本行”电脑,他依然是个能够解决一切电脑难题的天才,而且也有兴趣在蓬勃发展的IT领域一展身手。不过,他发现新能源开发更加吸引他。1994年,他写了一份名为《太阳能的重要性》的商业计划书,似乎是未来“太阳城”的雏形。在修双学位的过程中,他能够将非常复杂的物理概念和出色的商业策划能力相结合。

马斯克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那个年代的美国学子都在为互联网兴奋不已,弄一个特别的网站,或者开发系统和游戏,是很多人的人生目标,马斯克也不例外。他首先想到一个“电子健康档案计划”,目的是“颠覆传统的医疗行业”。但他很快被实习公司品尼高研究所研制的超级电容器所吸引,打消了网络医学的念头,想要做实业。

超级电容器的梦想很快又被截断,他还有另一家实习公司:火箭科学游戏公司。这家公司不造火箭,而是制造视频游戏,马斯克能够飞快地编写出色的游戏代码。这段实习经历并没有激发他对代码的热爱,倒让他发现硅谷是片梦想家的乐土,而且,他开始被互联网吸引。他放手开发自己的网页Zip2。

这是一个分类推销网页,和传统行业不同,人们可以在这个网站上寻找离自己最近的服务商——不论他想吃快餐或者洗衣服,然后网页就会自动生成附近店铺的地图。马斯克和弟弟到处寻找愿意与他们合作的小企业。当时,美国的小企业还不了解互联网蕴含的商机,这对兄弟必须煞费口舌地给企业主们讲解其中的“奥秘”,效果也不理想。

创业中的马斯克显示出他极具活力和交际能力的一面,他到处走动,打电话联系合作者。Zip2的首次突破是取得了一个湾区企业的访问许可证,并找到了一家提供早期GPS服务的电子地图信息供应商,形成了Zip2自己的原始数据库。随着雇佣工程师的增加,更多的地图被导入数据库,这个网站开始提供自定义导航服务,覆盖了主要城市和周边。普通人能通过家用电脑使用它。

推销工作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传统小企业的大门(连同经营者脑子那扇顽固的门)被马斯克雇用的推销员们敲开,他们极力宣传互联网广告和传统广告的不同,把互联网的优势夸上天,回应者依然不多。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克雷格·莫尔的Zip2推销员拿到一个汽车经销广告,马斯克惊讶地看着那张900美元的支票,他都不相信公司竟然赚到了钱。

那段时间马斯克整天钻在办公室不停工作,累了就钻进睡袋,醒了接着对着电脑改进网站,让它在加载速度、页面效果等方面不断突破。受他的工作热情影响,Zip2的其他员工也铆足精力。很快,一个叫格雷格·科里的加拿大商人看中了这个项目,投入资金,成为Zip2的联合创始人。1996年,它又取得了风投公司的注资。

Zip2这个网站是马斯克的互联网试水之作,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它就是我们常用的“点评网+点子地图”的结合体,但在当时,却是一种革命性的互联网经营思维。这家抢占互联网先机的公司自然发展得顺风顺水,它不但在商业领域大获成功,还成了新闻领域的新宠,与多家报业集团签署了协议。在这个过程中,马斯克却没有表现出喜悦。

他在公司的地位越来越微妙。马斯克是个天才,他有很多美妙的想法,还有高超的技术能力,他认为身边的所有人都应该和他一样——那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也只是一个刚刚创业的大男孩,身上难免有笨拙的部分,根本不会管理团队,这让投资人们只肯让他担任技术CEO,不希望他过多地参与公司的发展。马斯克希望Zip2成为一个直接面向消费者的公司,这代表了广阔的商业前景,而投资者们大多保守,他们被报业集团提供的大笔资金吸引,更愿意当媒体的“助力”,而非商业的主力。与此同时,相似的公司不断增加,特别是微软,以王者姿态进入了这个市场,让Zip2的竞争力进一步被削弱。

公司内部同样困难不已,马斯克与董事们不和,为自己不能对公司做主而气闷。在一次失败的兼并过后,公司人员浮动,面临亏损。1999年,Zip2以3.07亿美元被康柏公司收购。作为创始人,马斯克得到了一大笔钱,却失去了一家原本有远大前景的公司。他迅速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决定以后一定要牢牢地控制自己的公司。

马斯克没有再为无可挽回的Zip2表示遗憾,Zip2给了他足够的创业信心以及金钱。他迅速投入到下一个项目之中,这也是他着手准备了好几年的商业计划,一项大胆、无人尝试、令人震惊的改革性计划——网络银行。

X.com,金融变革开始!

20世纪90年代初,马斯克刚到加拿大,为了赚钱找了不少工作,不只有车间农场的体力活,还有大银行的跑腿活计。他曾在加拿大新斯科舍银行实习,很快发现了一个令银行赚大钱的机会。美国在巴西等发展中国家发行了布雷迪债券,这种债券的担保价值为50美分,但实际交易价格只有25美分。如果大量购买这种债券,资本会翻上一番。他兴高采烈地将整个发现告诉上司,但银行害怕承担债务,根本不考虑他的建议。马斯克认为这些银行家蠢透了。

传统银行家有钱又愚蠢,这不正是其他人赚钱的机会吗?如果能在互联网上建立银行,它将最大限度地改变商业格局,传统资金也会源源不断流入这个新行业,这是最有价值的项目——更妙的是,还没有人做这件事。早在品尼高研究所实习期间,马斯克就在考虑这件事。可惜,那时他既没有钱,也没有任何成型的想法。

在被Zip2管理层排挤的过程中,马斯克索性腾出精力,寻找这家未来银行的可靠盟友,他开始联系那些加拿大银行的同事们,向他们询问关于银行的各种事宜。此外,他还把这个计划告诉Zip2的几位最优秀工程师,建议他们跟自己一起干。等到1999年,Zip2刚被收购,马斯克转个身就建立了一家叫X.com的金融网站。从失去第一个企业到建立第二个企业,相隔不到一个月。

现在的马斯克对商业与人生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尤其在Zip2初期艰难的营销过程中,他发现知名度的重要性。他的作风大变,从一个整天对着电脑的工作狂,变成了社交炫富达人。他购买大别墅、豪华跑车和直升机,接受CNN的采访,开着豪车乱跑,到处结识名人,他的表现甚至有点夸张。

在CNN的镜头前,他双手抱胸,一脸兴奋的惊讶——他刚刚购买了一辆迈凯伦F1跑车,他说:“全世界只有62辆迈凯伦,而我拥有其中一辆。”他大谈自己的富有,夸大自己的成功,然后吐露出这些行为的真实目的:“比起在巴哈马买一个岛,我对创立一家新公司更有兴趣,X.com绝对是一个价值几十亿美元的金矿!”

这种宣传达到了吸引眼球的效果,这位新贵不但认识了不少投资人、成功商人,还让众多普通人知道了X.com的存在。最令人惊讶的不是马斯克的炫富,而是他把自己从Zip2赚到的钱全都投入到X.com。在硅谷,人们通常利用互联网和新技术挖出第一桶金,然后把金子存起来,用自己的名声吸引投资人,继续挖其他金子。马斯克没有这么谨慎,不,他认为保守的财富思想没有意义,他敢于冒险,敢于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投入进去,即使那是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全新领域。

不只马斯克不了解网络银行,没有人了解它。人们习惯并信任传统银行提供的服务,包括高大先进的银行大楼,信用卡,支票,这些看得到的东西代表着资金的安全,谁能相信看不到的网络能够帮助他们支付和理财呢?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马斯克熟知传统银行的弊端,在互联网商业兴起之后,它们的一切服务都显得迟缓,让人心急。倘若有一天,人们习惯了使用互联网谈生意,他们会乐意用三分钟上网谈生意,却要用三天等银行转账,中途还要不断打电话确认吗?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马斯克一跃成为一个有蛊惑力的创业者,他开始为人们描述未来商业的蓝图,网络银行在其中的重要性,并提醒人们注意传统银行的弊端,一切依然是宣传——为他那个还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电子银行。看来,马斯克已经深谙互联网宣传的秘诀,不论如何,他都要先打出名气,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

在马斯克不懈的(宣传)努力下,不少媒体开始吹捧它,甚至报道那个还没影子的银行。X.com内部却出了乱子,很多人认为马斯克根本不了解金融,却用他不切实际的幻想给媒体画大饼,并用这种幻想来指导公司的走向。最大的反对者叫哈里斯·弗里克,他是马斯克在新斯科舍银行的老同事,有优秀的金融从业经验,他曾是马斯克的朋友,被马斯克的雄心壮志激励,想来硅谷做一番大事业。现实是残酷的,他每天都看着马斯克对媒体夸夸其谈,事实上,在公司内部,他们连最基本的问题都还没有一个共识。

弗里克愈发受不了马斯克的风格,不过五个月时间,他就对裹足不前的现状感到厌倦,他对马斯克摊牌,要么马斯克让他做CEO,他会雷厉风行地开始银行建设;要么他会拉走公司的所有人马,去成立另一家公司。马斯克的回答是坚决的:“你赶紧去成立你的新公司!”弗里克果然走了,也拉走了公司里的其他高级技术人员,马斯克看到公司只剩下几个忠心雇员,并不气馁,他重新招聘,并凭借他的影响力,拿到了红杉资本的投资。

马斯克很快凭借他的决心和**的演说,重新集结了一群工程师,这些工程师对入职并非怀有明确的憧憬,相反,他们大多认为这是一个危险的决定,这一领域真的能如同马斯克说的那样,有广阔的发展前景吗?就算有些虚无缥缈,他们依然渴望改变。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X.com,银行牌照拿到了,马斯克还与巴克莱银行达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1999年11月,X.com正式向公众开放,这是一家纯粹的网上银行,它由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为银行账户提供担保,客户只要注册,就能收到20美元的现金卡。为了得到更多的客户,X.com承诺,如果注册客户能将这项服务介绍给朋友使用,介绍者还能额外获得十美元优惠卡。这家银行最吸引人的一个功能是——当客户想要支付款项时,只需要输入收款方的电子邮箱,就能实现转账功能。这是马斯克最卓越、最超前的创造。

相对于传统银行缓慢的转账功能,X.com无疑让渐渐习惯互联网冲浪的人们惊喜,不到几个月,网站就发展了20万用户,人们享受着“输入邮件——按发送”就能完成一笔买卖的快感。尽管马斯克为此付出了大量的金钱,他甚至自掏十万美元检查系统性能!他预感,这一革命性的网络工具将改变世界,而他也将成为时代的宠儿。

但一切并没有那么顺利,在X.com不断发展的时候,另一家网络公司也在推出类似的服务,他们同样吸引用户的注意。这家公司叫Confinity,这是一家由一伙年轻人创立的公司,和单身冒险家马斯克不同,这些年轻人喜欢团队合作,这是一个由特立独行的人组成的团队,后来和马斯克一道,被人们合称作“PayPal黑帮”。

一位天生精英的非典型人生

若干年前,彼得·蒂尔曾与人联合创立电子支付公司Confinity,和埃隆·马斯克一起,引领了一场支付革命。

和埃隆·马斯克的冒险人生相比,蒂尔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1967年,他在德国出生,很快随父母搬到美国旧金山,他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中产阶级后代,家庭富有,天资过人,接受精英教育,顺利进入藤校。他从小就显示了出色的数学能力,后来成为一名国际象棋高手,12岁就在美国排名第七。他在斯坦福大学读法律,毕业后进入纽约的一家顶级事务所。他的人生一帆风顺,人人羡慕,此时他不过20岁出头。

马斯克的人生跌跌撞撞,让他拥有了明确的目标和直达目标的锐气;蒂尔的人生顺顺利利,反而让他迷茫起来。在律师事务所工作七个月后,他去应聘美国最高法院的书记员,这一次,一向所向披靡的蒂尔遭遇了人生第一次滑铁卢,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这滋味如此难受,刺激着他思考更多的事。他突然怀疑自己的价值所在,是否他正在做的事并没有真正的价值,很多在律师事务所积攒履历的精英们所做的,也只是随波逐流,并没有价值。

那么,他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的人生似乎早就被安排好了,他读人人羡慕的学校,找人人羡慕的工作,成为人人羡慕的成功人士,这种循规蹈矩的“成功”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是否是他喜欢的?他的结论是:人们认为的真相往往没有价值,真正的价值藏在被人们忽略的部分。他决定离开律师行业,投身金融领域。

他首先在瑞士信贷银行工作了将近三年,主要从事金融衍生品交易工作,也许在这个过程中,他开始关注互联网货币,认识到其中也许有什么价值。不过,他的思考重点仍然在资本市场,他的事业目标也是成立一家有前景的投资公司。

作为一个聪明的富二代,他不缺钱,也不缺吸引投资人的能力,他在1996年创立了Thiel(蒂尔)资产管理公司,如今这家公司已经拥有超过50亿美元资产,但在最初阶段,蒂尔的项目进行得并不顺利。挫折让他更加成熟,他彻底告别了过去的人生,走上了一条更有意义的精英道路。

可以肯定,蒂尔并不是一个创新者,他并没有马斯克那种一定要在某个领域开疆扩土的新奇点子,他也不注重这个。他有的是出色的投资眼光,明白该和什么样的人合作,该用手中的钱帮助哪些人和哪些项目,在这些方面,他很少失手。作为一个曾经循规蹈矩的精英,他和一些不走寻常路的人走得越来越近。

其中,麦克斯·列夫金是个重要伙伴,他和蒂尔共同创造了一个网上支付系统,这就是X.com的死对头Confinity。这家公司成了后来的硅谷投资教父彼得·蒂尔辉煌人生的开始。

Confinity汇集了一群年轻的牛人,他们的共同点是不拘一格,只吸收风格差不多的伙伴。他们注重团队效应,因此比一般创业公司更加重视沟通效果,想要找到能够沟通的同类,缔造“一家人人都能成为好朋友的公司”,这个有点天真的想法说明创始人们或多或少带了一点玩家性质,这也许能够解释,为什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后来都成为数家公司的创造者或投资者,因为他们对新鲜事物永远带着好奇的跃跃欲试。

麦克斯·列夫金,Confinity的联合创始人,出生在前苏联时期的乌克兰,对那些在硅谷长大的孩子们来说,这是一个来自共产主义国家的“激进派”。少年时代,他随父母迁到美国,在美国精英文化的熏陶下成熟。十岁时,父母攒下钱送他一辆山地车作为生日礼物,骑行成了他一生的爱好,他喜欢在各种路段骑车,特别是在陡峭的山路上,在缓慢地爬行中,思考那些困难的现状,解决办法也在这时快时慢的骑车节奏中有了眉目。

和蒂尔一样,列夫金是个有很多想法的投资人,而且是个有远见的管理者。在Confinity建立之初,他就敏感地意识到:安全性是网络金融的重点,他和团队想出各种针对网络欺诈的反击措施。他们的产品叫作PayPal,提供电子邮件付款服务,两位创始人带着他们的朋友们,在一间小小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工作。

蒂尔把他在大学时的好朋友雷德·霍夫曼拉进了这个团队。霍夫曼胖胖的身体和不修边幅的风格,常常让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小看他的本事。在大学,他学的是符号系统及认知科学这种形而上的学问,后来他还拿到了牛津的哲学硕士学位,蒂尔认为他像个社会学家——霍夫曼认为他能以自己的专业知识给社会以正面启迪和精神上的影响。

他的理想很快遇到了死胡同。他发现当一个公共知识分子并不能传播什么,多数人认为他根本不了解社会,更谈不上影响,甚至懒得听他艰深的理论。他终于意识到,想要影响社会,必须用更加广泛而直接的方式,于是他迅速投身硅谷,在苹果公司和日本富士通从事产品管理工作,积累经历建立了一家自己的网站。也因为这份难得的经验,他成了PayPal的董事会成员,后来更成为PayPal的执行副总裁。他的本领在于无所不包的人脉,人称“硅谷人脉之王”。

戴维·塞克斯是公司风气的有力维护者,他负责公司运营,反对低效率行为,尤为讨厌那些争论不休又没有实质内容的会议。据说他在会议室旁听,如果超过三分钟还没有听到有价值的内容,就会当即宣布散会。他是个敏锐的人,总能发现问题,后来也成了一个著名创业投资家,最近,他还曾在2012年预言“硅谷即将灭亡”,呼吁硅谷年轻一代应该继续专注于创新和创业,而不是依附那些功成名就的大公司。

在这样一家公司,主流文化遭到鄙视,狂热的空气每天都在加温,成员们充满干劲,不断为网上支付寻找新的途径,例如同时给多人转账的方法。他们在招聘时也十分留意应聘者的风格,排斥那些过于正统的名牌毕业生。有人形象地评价他们的招聘风格:“大公司想要博士生,而他们想要放弃博士学位的人。”

PayPal最初的风格就是如此,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没日没夜地开拓新领域,解决新问题,他们有独霸支付市场的野心,却因为年轻、缺少资金和经验,有时难免力不从心,PayPal的发展是他们个人事业的起点,也是他们的课堂,他们也许并未意识到这场革命将席卷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他们却要为此不断妥协,甚至选择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