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给季天翔兄弟俩找来了两顶崭新的蓝色安全帽戴上,说是带他们去工地现场转转,还说一定要让两位小表弟彻底弄清楚火力发电厂的发电基本原理。
表哥说:“康城电厂是咱们国内目前装机容量最大,技忒最先进的火力发电厂,正在‘大机吹管’的那台机组,是四期扩建工程中最后一台即将投产并网发电的机组,这边重打锣鼓另开戏新建的是第五期工程1、2号机。看那边,那一排机组都满负荷发着电呢。再看这边,那是卸煤沟,专线运煤火车来的时候,先进入翻车机室,里面有个大机器,伸爪就能把一节一节满载煤炭的大火车皮翻过来,把煤倒进卸煤沟,再把车皮稳稳当当地放在铁轨上,这是个翻车大力士,一小时能卸煤八千吨。巧了,咱们正赶上卸着煤呢,有了参照物搭眼一看就啥都明白了,快点过去看看吧。”
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看过火车的季天翔兄弟俩,兴奋异常,用手指点着一节一节满载煤炭的火车皮数着节数,生怕落下一节似的,口中还念念有词。
“真厉害,真厉害,六十四节车皮,铁长龙似的,一眼都望不到头,火车头那么短,怎么能拉得动那么多节呢?真哩神了!”四哥自言自语地说道。
“一会儿让你见识见识更神的,别只顾傻站着看火车了,这里天天来火车,保你看个够,赶快往前走吧!”表哥摆手催促道。
“表哥,我记得人家的火车道都是双向的,区分上下道,怎么这里的火车道是单道?”季天翔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突然问道。
“你以为这是铁路交通网啊,还上下道?发电厂离煤矿很近的,卸完车再回去拉就行了,高兴了一天能拉两三趟呢,何况运煤的火车也不止这一列,再说了,卸煤场内部是三向铁路能错开车,同时能停三列火车呢,掰着脚指头算算吧,一节车皮能装六十吨煤,一列火车六十四节,多少吨?”表哥用右手食指点着自己的左手掌,看上去也有些小吃惊,也许自己也没有算过这个账,不算不知道,一算也是吓了一跳呢。
时间不长,三个表兄弟就来到了正在卸车的翻车机室,经过表哥与值班人员的一番交涉,人家才勉强同意他们到近处看看,但反复交代不能靠得太近。六十吨,再加上车皮的自重,让季天翔哥儿俩看得有些心惊胆战。
田间地头待惯了的人了,见过最招眼球的铁家伙也就是那个“东方红”牌轧链子拖拉机了。小时候,不论白天黑夜,听到那个怪物过街叫唤,哪怕是睡得正香甜的时刻,也得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腚飞奔到大街上,与小伙伴们一起追随轧链子拖拉机跑老远,直到那家伙跑得无影无踪才往回返,到家门了还忘不了用手摸一下土路上被拖拉机轧出的铁链子印,喊一句“这家伙真厉害,把地上啃得全是链子花,也不嫌累得慌”才尽兴。但轧链子拖拉机与眼前翻火车的大家伙比起来,就明显小巫见大巫了。
还是季天翔,率先又向表哥提出了新问题:“表哥,有个事我想不明白,这个翻车机一节一节地翻火车,也不事先断开节与节之间的连接钩,其他的车厢咋不跟着转呢?”
“这个问题提得有水平,说实话,我也正纳闷呢,咱们问一下值班师傅吧!”表哥一下子也被问住了。
值班师傅看上去小五十岁的人了,脸黑得让人第一时间就能想到煤的颜色,很热情地介绍道:“这些拉煤的专用车厢连接钩是专门为翻卸车设计的,里面有高科技含量的机关,不像通常意义上的列车连接件无法翻转,无法自动断开,它能随意连轴转,随意开合,不需要人力将车厢脱钩就能将整列火车上的煤逐节卸掉,很方便的。”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有弄清来龙去脉,但谁也不好意思打破砂锅问到底,管它怎么断开、闭合的,面子要紧。
表哥礼貌地向值班师傅表达了谢意,提出带哥儿俩去参观一下原煤罐。
指着一排钢筋水泥铸就的高大圆形建筑物,表哥说:“这就是原煤罐。原煤,顾名思义,就是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煤,从卸煤沟用皮带传上来,储存在这儿,再通过——看到了吗,那个斜栈桥上面的传送皮带,把原煤传输到磨煤机,前面就快到了,还是现身说法吧,形象些……”
听着表哥的介绍,季天翔偶然看到罐体的一侧竖着一个警示牌,上面写着责任区域、责任人什么的,但上面写的是圆形的“圆”——圆煤罐,问表哥,表哥说:“那个咋写的你不用管,错别字!听我的介绍就行,以我说的为准!”
来到主厂房最下面一层的煤仓间,看到两台正在安装的大磨煤机,旁边堆着一大堆拳头大小的圆铁球,表哥说:“这些铁球是放在磨煤机里面磨煤用的,原煤进入运转的磨煤机后,通过磨煤机里面铁球的反复碰撞研磨,哪怕是再坚硬的煤矸石,也会顷刻间粉身碎骨变成面一样的煤粉。然后再通过煤粉管道把煤粉通过增压打入炉膛,这个环节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看上面,这就是百米之高的锅炉钢架,钢架包围着的就是举足轻重的锅炉了,说白了,就像咱们家里烧炭用的炉膛。炉膛的外墙壁是由一片一片的排管组合而成的,俗称水冷壁,里面装着水,炉膛里的火一烧就能变成水蒸气。炉膛里的火候有大讲究,煤不能太纯,要掺加煤矸石来冲淡煤纯度,不是随便哪个矿上的煤都能用,事先建电厂的时候对附近煤矿的煤热卡度是经过多次试验的。煤粉从炉膛上部边燃烧边飘落下来,落到最底下的时候,正好燃烧殆尽变成了灰渣,再用水控制它们集中在沉渣池。看到那个大爪子了吗?一爪子捞上来,水淋淋的足有半车斗子呢!装车后控水运到附近专门为电厂而建设的水泥厂,这就是从煤到水泥的生产过程,没有听说过吧?这里面道道大了去了,不可能一下子都懂了,咱们再去粗略了解一下汽机房吧。”表哥接着说道。
“看到了没?这个就是新建机组的汽机房,也就是安置汽轮发电机及其附属设备的大厂房。走,带你们到十二米运转层大平台看看,汽轮机已经就位成型了,到跟前再给你们讲原理,东西都在那儿摆着呢,亲眼所见,好懂。”表哥边说边带哥儿俩上楼梯。
来到汽机房运转层平台,表哥说:“还记得刚才给你们讲的水冷壁和汽包的原理吗?锅炉那边烧出来的水蒸气哪儿去了?就是吹到这个汽轮机里面来了!偌大的汽轮机,在高温高压水蒸气的作用下高速运转,摩擦起电,就发出了咱们所说的电,再通过——看到没?升压站!升压后传输到大电网,千家万户就可以各取所需了,这就是整个粗略的发电过程原理。再简单汇聚成一句话,发电厂就是用热能转化成机械能,再从机械能转化成电能,OK,就这么简单。”似乎已经听得很明白了,哥儿俩不住地向表哥点着头。
季天翔又问道:“这些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就是那个‘大机吹管’的事还是想请教请教你,表哥。”
“好,咱今天就参观‘大机吹管’去。不过,第四期工程按规范管得严,得通过现场总指挥批准才能允许进现场,过去看看谁在那里再随机应变吧,哥在,应该没有问题的,走走走,快走。”表哥爽快地答应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蒸汽呼啸声,哥儿仨终于进入了“大机吹管”的现场,那些人与表哥都认识,就一路绿灯同意他们进入了。表哥边带他们参观边讲解:“汽轮机‘大机吹管’是分部试运过程中最主要的一个环节,也是分部试运过程中投入资金最大、牵涉系统最全面的一步,举足轻重,事关机组整体启动效果,是重中之重。它的原理就是:在发电机组整体启动前,用高温高压水蒸气冲刷系统设备及管道中的残留物以及锈蚀物,为机组的长久安全运行提供基础保障,别看这家伙横七竖八、眼花缭乱的,理儿就这么简单。至于为啥叫唤得那么响,小五百度呢,高温、高压、高速,能不动静大吗?想想咱家里烧开的水才一百度,还能顶开壶盖呢,何况这么大的炉子?现在明白什么叫‘大机吹管’了吧?”
“表哥,出口最末端的那个大家伙,被水蒸气顶得浑身哆嗦的那个大铁箱子是干吗用的?”季天翔又好奇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个大铁箱子名叫消音器,也是安全装置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没有它,吹管的噪声会更大不说,系统里面吹出来的物体没有它的阻碍,会飞得很远,对前方的人和物能造成直接伤害,有了它就万事大吉了。”表哥不厌其烦地对表弟们讲解着。
“表哥,你看那边怎么那么多烟囱?”四哥问道。
“那些又高又细的二百四十三米高的大家伙,确实都是烟囱,这么大的锅炉烧起来没有大烟囱咋行?咱们家支个炒菜用的小锅还要垒个烟囱呢,何况这个庞然大物呢!
“那边用一圈钢筋水泥柱子支撑起来的短粗不规则的圆柱体,一百米左右的高度,名叫凉水塔,汽轮机里面循环回来的水蒸气咋办?总不能用一次就排掉吧?那浪费可就大了去了!”
“设计者就挖空心思地想法子了——把用完的水蒸气再次降温后变成热水再回炉,不用费多大劲,都是滚开滚开的热水,稍微一烧就重新变成了高温高压的水蒸气,再去冲转汽轮机发电,来来回回,循环使用,说来说去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表哥说得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儿,俩表弟听得也是聚精会神。
往回走的路上,遇到了表哥的大学同窗、好友兼同事,二人见面先是胡侃了一通,当他得知表哥给两位表弟讲解了整个发电厂工作流程原理的时候,说了句:“现学现卖!机务专业的门外汉,还敢大言不惭地给人家讲火力发电厂的宏观工作原理?就你那点道听途说的系统知识,自己还没有整明白呢,还想当讲解员,真替你担心,能自圆其说吗你?”
表哥拱拱手笑着回道:“‘牛鼻子’,管好你的事儿就行了,咱们虽然干的是管理专业,机务上的道道或多或少也懂点,至少大方向不会错,遇上不能自圆其说的话题,展开想象的翅膀,稍稍润色一下不就说得通啦?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该干吗干吗去吧!”
“牛鼻子”边走边默契地与表哥碰了一下拳,就笑呵呵地各奔东西了。
表哥说,“牛鼻子”名叫牛化龙,求学时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