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你有你的生意经,我也有我的生意经,理解理解的。我们现在确实也缺钱,你拿来的钱你要是觉得不放心,可以不用入股,我们就算是借你的,按照现在的银行利息算给你,这一行,我们肯定是闯定了。”
李青山瞧了瞧陈薇那志在必得的模样,又看了看肖克明信心满满的样子,最后感慨道:“得了,你们俩真是天作之合,双向奔赴的合作,我还能质疑什么呢?钱我就是给你们的,说什么借不借的,不行你就入股,就像当年克明一样。”随后伸出手说,“只能祝你们马到成功了,不早了,这么大的日子,不请我吃顿大餐呀,我可是舍去了那边的喜宴大餐。”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子跑了过来。
“陈总,这边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要开席了?”
李青山定睛一看,发现此人正是王胜利。
“你不是王伯的儿子嘛?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总好!”王胜利礼貌打招呼。
陈薇笑了笑:“胜利哥前段时间从制药厂出来了,正好我们这边需要人,我就叫他过来帮忙,正好之前他在丸剂车间待过,未来我们工厂要上丸剂车间,不就有现成的技术人员嘛,何况我们胜利哥,喝酒可是遗传了王伯,可以说千杯不醉,以后你有什么应酬,也都可以带上胜利哥。”
李青山先是一愣,他这回才明白自己把陈薇想简单了,随后心领神会,笑着说道:“看来你们早有后手啊,我说怎么这么快就开出了一家公司,可以可以呀!既然你们都安排的这么好了,那我还有什么话说呀,赶紧吃饭吧。”
几人笑嘻嘻正准要走要,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小!”
陈薇纳闷地回头,只见三步开外站着一个女人,正朝着他们笑。那女人眼角有一些细密的皱纹,身材高挑却干瘦,手很粗糙,神情显得苍老,但又不至于很老,很难看出真实年龄。不过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上身穿着一件大红色腈纶毛衣,外面套着藏青色长褂子,下身是黑色棉裤,这些上衣和裤子都有些褶子,可以看出应该都是第一次穿,最显眼的是那条大红色的围巾,被她系在胸前特别扎眼。这身行头她郑重其事地准备了,却依旧掩不住那股与城市格格不入的乡土气息。
肖克明满脸惊喜地喊了句:“姊姊(jiǎ jiǎ),你怎么来了?那两个小的呢?还有姐夫,怎么也没来呀?”
肖清低头沉默着,她该如何向弟弟解释呢?肖明通知他们一家人只能来一个,即便她是肖明唯一的姐姐,可在肖明眼中,姐夫、外甥、外甥女都是乡下人,没资格参加他的婚礼。
陈薇和李青山都惊呆了,端详后,发现两人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像。很快,李青山大步上前,一下子消除了陌生感,说道:“哎呀,你就是清清姐姐吧?”
肖清有些羞涩地看了李青山一眼,只是笑了笑。随后她看向肖克明说:“小,你长得结实多了,我也就放心了。今天我在酒席上找了你好久,我来本来也是为了看你的,不去也罢,去了大家都尴尬。那天给你寄信的时候我就很犹豫,该不该跟你说,我现在真后悔。”
肖克明低头不语,陈薇这时才知道原来肖克明早就知道肖明结婚的事。
“姊姊,我今天确实忙,你好不容易来了,就在这儿住几天再回去,要不把姐夫和两个孩子也叫过来。”肖克明自从赚了钱后,多次邀请姐姐来樟树玩,可姐姐每次都拒绝。如今姐姐好不容易来了,他特别想留姐姐住下,他知道姐姐过惯了苦日子,就想让姐姐日子过得好点儿。
“是啊,是啊,多住几天,让克明带你去阁皂山逛逛。”李青山也在一旁附和。
“克明?”肖清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是啊,自己的亲弟弟早就叫这个名字了。只是她还是难以接受,亲弟弟本该拥有的一切都被同父异母的弟弟夺走了。这场婚宴,她又如何能吃得下呢?她心疼自己的弟弟,婚宴的豪华只会更刺痛她,让她更不忍心面对弟弟。她甚至觉得是自己没本事,没保护好弟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艰难地说:“不了,我家里的猪和鸡还没喂,我现在就得回去。”
“现在?”肖克明原本以为姐姐是趁着酒宴间隙来的,“这才12点多,婚宴就结束了?”
“他眼里只有领导,根本瞧不上我们这些乡下亲戚,吃完饭我们就走了。”肖清说完,看着李青山和陈薇,突然递给他们一个包裹,“这是我们老家的冻米糖。虽说不值啥钱,但都是我亲手做的,很好吃,你们尝尝。”
“给我们的?谢谢了,这大喜日子,要不我给你个红包吧。”陈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听说姐姐有两个孩子,给两个孩子包个压岁钱。”
“不用了,我有钱,我小没少给我寄钱。我今天来主要是感谢你们帮我照顾小。”肖清把钱硬塞回去,突然对着陈薇他们鞠了一躬,吓得陈薇和李青山赶紧说道:“使不得。”
但很快,肖清又对肖克明说:“小,你好好保重,我走了。”
“姊,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和一帮疫情期间一起回去的人有伴儿。”肖清抚摸着肖克明的脸,虽说他们是双胞胎,但早出生5分钟的肖清从小就像妈妈一样照顾调皮的肖克明。小时候后娘对他们打骂,有什么错她都主动承担。为了让肖克明能读书,她主动提出不读书,每天放牛、上山捡药材,给肖克明换学费。肖明高考被换身份,比她自己遭遇此事还要痛心。可她只是个文盲农村妇女,又能怎样呢?这几年,她都不敢来看弟弟,就觉得自己没本事,亏欠了弟弟。
她叮嘱道:“小,你从小就懂事,不闹事,可反而被人害了,不过我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不要跟那些人计较,咱妈会在天上保佑你的。我的事情你们别操心了,好好干,我知道你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的,你是我和妈的骄傲。”
说着,她捂着脸便跑开了。
陈薇手里抱着那份饱含肖清全部心意的冻米糖和被塞回来的两张百元大钞,一脸茫然。
肖克明望着姐姐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已经湿润的目光。
李青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别太难过了,你姐姐是个实在人,看来是特意溜出来看你的,又担心你工作忙,不想耽误你。这真可谓长姐如母呀,不过她看上去可比你老好多,真不像双胞胎,一开始我都不好意思认。”
肖克明微微点头。自从工作后,他没少给姐姐寄钱,就盼着她能过得好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李青山和陈薇说:“算了,我姐不太爱跟人说话,跟我们一起吃饭也会尴尬,走了就走了吧,咱们吃饭。”
李青山赶忙应和,他早就饿了,而且确实很晚了,那边都散席了。然而陈薇发现,肖克明嘴上虽这么说,眼神中却满是失落,还不时回头看向肖清离开的方向。
他心中的苦,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与此同时,在樟树市最大的酒店里,身着西服的肖明正陪着新娘,来到位于最角落的酒桌前敬酒。他们发现,这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只剩下肖明的父母。
肖明顿时拉下脸来。
“怎么都走了?”肖明皱着眉头,望向空了的席位。
肖父阴沉着脸,语气不悦地说道:“都一点了,见你忙,就没特意过去打招呼。他们家里都要喂鸡鸭,就先回去了。”其实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儿子大喜的日子,自家一家人却被安排在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他们一大早就赶班车来了,刚见面时肖明勉强说了两句,仪式11点多开始,到现在肖明一直在那些城里领导和各个老板的桌上敬酒,满脸笑容,却一眼都没往自家亲人这边看过,最后一桌才轮到自家。
而且原本结婚这事,肖父想在老家办,没想到肖明不但嫌家里地方小,还限制亲戚只能来一桌。来的人一开始都挺高兴,想着肖明能在城市发展,哪知道从坐下后肖明都没来打个招呼,自然都气走了。
“那也不能不打招呼就走啊,太不懂礼数了。”肖明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
“说了,看你在忙,他们就托我们给你带个话。”肖母赶忙说道,还扯了扯儿子的衣袖,小声帮衬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跟他们计较,我儿有面子,十多桌酒席,说出去,咱整个镇的人都没见过。这衣服真好看。”
这时,赵娜一把挽住新郎的手臂,满脸嫌弃:“走了正好,那桌人一直在嘀嘀咕咕说方言,土里土气的,我几个好朋友都在笑话呢。坐这儿太碍眼,影响整个宴会档次。”
肖父听到这话,眉头下意识地紧皱,一股难以言喻闷堵在胸口。他看向肖明,本指望他能开口为自家亲戚辩解两句,哪怕只是一句“他们大老远来的……”,可肖明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默认了新娘子的刻薄。
这时王德胜端起酒杯,从远处走来,脸上挂着笑容说道:“来来来,亲家,我敬你们一杯。今天实在是招待不周。”
“哪里哪里,挺好的,就是.....”肖母立刻举起酒杯,刚要说话,却被王德胜打断了。“小肖,厂长找你,你过去一下。”
肖明在这儿还没两分钟就被支走了,肖母本想说什么,又被王德胜拉住了。
“亲家母,来,我们喝酒,感谢你们培养了这么个好儿子,他们成家了,我们也就放心了。”他抿了一口酒,话锋一转说道,“眼下娜娜怀了身孕,金贵得很,需要静养,家里实在腾挪不开,也怕人多吵到她。等宴会结束了,我让人给亲家公你们包辆车,安安稳稳送你们回去。招待不周的地方,你们多包涵。”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是在划清界限,既点明女儿怀孕是头等大事,暗示男方家人是“麻烦”,也干脆地断绝了他们留宿新房的念头。
这一刻,原本还热情的肖母,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连儿子结婚,父母都不能在新房住一晚,甚至他们下了车就赶到酒店,连儿子的新房在哪儿都不知道。肖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而一向强势的肖母在他们面前也只能沉默。肖家亲戚提前离开,可以说是明智之举。
肖明拿着酒杯笑嘻嘻地去找林建国,林建国则给他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林建国说:“我刚听说你那个弟弟和陈薇今天开公司了,不会搞出什么事吧?”
肖明看了一眼付锦华,明白是他趁着机会在林建国面前打了自己的小报告。现在他可是林建国跟前的红人,看不顺眼的人很多,他也听出了林建国的画外音,他赶紧表忠心:“舅舅,我那个弟弟从小就爱惹事,早就跟我家断绝关系了。至于开公司的事,我是真不知道,还是今天听您说才晓得的。”
林建国看着肖明,笑了笑,随即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这个我知道,我知道你跟我是一条心。陈薇还真是不死心呀,我真没想到她居然跟你弟弟合伙,恐怕会成为以后的心腹大患。”
肖明立刻回道:“我那个弟弟好像一直追求陈薇,他没什么能力,读书的时候就因为打架闹事被学校开除了,成不了什么气候。他以前在药材市场卖药也不咋地,现在开公司,估计就是追陈薇的一个手段,也没什么资源,八成也就是批发一些药,能有什么作为。抽烟、喝酒什么都不会,那陈薇就更加是,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娇贵,怎么可能拉下身段来,他们懂什么做生意,那些老板的把戏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嘛,他们两个没一个应付的过来。我们这边的产品不给他们,他们生意也没法做。”
"产品的事情都是小事,她完全可以去找外面的产品,主要还是销售问题,她要是打散了或者直接不做小批量,走市场,进医院,那也说一定能搞出点小名堂来。”林建国有些担忧。
“外面的产品哪里那么容易进来,再说,就算他们能搞好好产品,销路还不是您说了算,那些经销渠道,还有医院的一些地方,您只要不给他们,他们就没生意可做,我就不信上下游都堵死了,她还能蹦跶的起来。”
“诶,要不说小肖你脑子灵活,那些经销商渠道的事情,你们好好打打招呼。”林建国看着众人,随后举起杯,众人心领神会,积极相应,一同举起杯,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