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月29日,正月初三,二哥在家里举行完婚礼。三天后他和新媳妇走了,二哥以后就不回来了,他上门去女方家了。我们家出钱出力忙活了一场,没有娶回媳妇却失去了一个儿子!
1971年2月5日,正月初十,我下山去了上王村三舅家,那时三舅已去世,只有三妗和他们的三个儿子在家。第二天我去二哥上门的杨家看了看。第三天上午我去了刘张村二姨家,二姨早就去世了,现在只有姨夫和续姨姨,又去了一下大表哥家,他是二姨的亲儿子,他家也在刘张村。
下午4点后,我去刘张村口垣曲县食品厂找黎明,我见到门卫后,那个门卫就把他叫出来了,他兴高采烈地跑到我跟前说:“小梅,你可来了。我等你好几天了。”
说着他领我进到一个大厅里,他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师傅说一声。”
我等了他一会,他眉欢眼笑地出来了,说:“走。我们出去。”
“去哪?”
“你来刘张村了,我们去县城转转。”
我跟着他走着,他往县城走:“你今天才下来,咱这兴正月初二走老娘(姥姥)家的。”
“正月初三,我家办事,我哥结婚。”
“哦。”
“你跟谁来的?”
“我自己来的。我妈说她最近很累,不能跟我下山。”
“哦。你好胆大!”
“嗯嗯。”
“你啥时回去?”
“明个。昨天已经去过上王村三舅家了。”
“我看看明个能不能请假,我送你回去。”
我们走到了垣曲县城街道,过年正月天,街道行人很少,冷冷清清,有几家店铺开着门,我们走到电影院门前。黎明说:“今晚有电影《天仙配》,我们一会看看电影吧。”
“好的。”
晚上6点的电影,我们又在街道上向北转了转。
晚上6点电影《天仙配》开演,大约演了一小时。我们走出电影院时,天已全黑了。
我们就往刘张村走,从街道去刘张村,要上一个很长的大陡坡。人走着挺费劲的,黎明拉着我的手上坡。
走到村子时,他还是往前走。
“你要去哪?”
“我们到后面走走去。”
我跟着他一路上坡,村子后面有一大片坡地,黎明顺着地边小路往里走,这的地势很高,从这里能看见县城里的灯光。
我跟着他走,走到地的中间,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我说:“刚才你看《天仙配》,觉得好看吗?”
“好看。”
“我看你就像七仙女!”
我惊奇地看着他。
他双手搭在我的双肩上,他看着我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爱你!我爱你!”
我没有言语。
又沉默片刻,他问:“我真的爱你,你爱不爱我?”
我听不懂他说的话,我也没有回答。
他深呼吸了一下,双手轻轻地摇晃着我,说:“小梅你爱不爱我?”
我还是听不懂他说的话,依然不语。
我们沉默片刻后,他嘿嘿地笑了。
他拉着我的手往前走,我们走到了地头,又返回来走。就这样来回走了好几趟。
“天很黑了,我们回去吧!”我说。
“你害怕吗?”
“有点。”
“你怕什么呢?”
“黑夜会有野兽出没。”
“不会的,这里是县城,野兽都被赶到大山里了。再说还有我在你跟前呢!”
他说着把我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那时看着他高大健壮,很有安全感。
“明天你什么时间走?”
“早晨走。”
“明天你走的时候来找我一下,我请了假和你一起回去。”
“行。”
说着我们就往回走了,我们走到刘张村里,黎明送我走到二姨家大门口。
他说:“你进去吧。”
我进了大门,回头向他招了招手,他离开了。
1971年2月8日,正月十三早晨,我去垣曲县食品厂找黎明,他急匆匆地跑出来说:“小梅,抱歉!师傅不让我走,说正月十五前这两天可忙了,过了正月十五我回去找你。”
“好的。那我走了。”
“好遗憾啊!”说着他走出大门,陪我出了刘张村,走到上山的路口。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你独自上山吧。再见!”
“再见!”我自己就往山上走。
黎明站在那看着我走了。
深山春来迟,依旧在冬季。
当天的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山风冷飕飕呼呼地吹,野外衣襟薄,春寒挡不住,远处山上的雪被阳光照得熠熠发光。
我走了快两小时,已经走到山神庙大高斜坡的一半了,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小梅,等等我!小梅,等等我!”
我站住往山下望,看见一个人影在往上走。他走得很快,一会又听见喊声:“小梅,等等我!小梅,等等我!”
他的喊声在山间回**,山上的回音跟着附和:“小梅,等等我!小梅,等等我!”
我站在那不动。我望着那个人影不见了,我又往上走几步。又听见喊声:“小梅,等等我!小梅,等等我!”山上的回音跟着附和:“小梅,等等我!小梅,等等我!”
我听出是黎明的声音。
他的喊声回**在天地间,满山遍野的山石草木都听见了。他的声音“逢草逢花报发生”,把冬日树枝枯草都激活了。若有冬眠的小动物,都会爬出洞来看看早春人间热闹。
这才是十里春风不如你!
我站着不走了,我在等他。
他还是在喊:“小梅,等等我!小梅,等等我!”山间回音附和着,山风呼啸伴奏着,简直比交响乐还好听。
方圆百里的山脉雪峰,山峦起伏,十里漫长坡,上山羊肠路,他从下面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喊,回声**漾,奋力追他的美少女!
多么浪漫的一幅天然爱情美画卷!
我等他上来,他离我有100米时向我招手。
等他走到我跟前时,他一屁股坐在我脚下,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追上你了!”他抬起头来看我说。他额头渗着汗珠,他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他是那样的健美、帅!他神采飞扬的大眼睛脉脉含情,浓长的双眉飞在眼上,他高挺的鼻梁、丰润的嘴唇,微笑着露出齐白的牙齿。让人不由得想看他。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说:“你坐我身上歇一会。”
我没坐他身上,我坐他跟前了,听他讲了讲他请假的经过。
“送你离开后,我很担心你独自走。我回去就给师傅说,‘今天你放我一天假,回来我补两天班。’
“我师傅说:‘你急着干啥?见你媳妇去才允许请假。’
“‘对对。我送我媳妇回去。’
“‘有看上眼的啦?’
“‘哦,有啦。’
“‘哪儿的?’
“‘我们望仙的。’
“‘县上这么几个大好美女都看不上,山里还有好女?’
“‘嗯。是天上掉下个小梅妹!’
“‘看你这么高兴,真看上啦?’
“‘是真的!’
“‘那你走吧。’
“说完我就飞快地跑出工厂。”
“我一路追赶你,好累呀!”他笑着说。
我微微一笑。
片刻后,“你休息好了,咱们走吧。”我低声说。
“可以啦。”
我们起来继续走,上山的羊肠小道很窄,我们只能一前一后地走。
我们走了半小时上到了山顶山神庙,山神庙是这里的高峰。走到这里的路人都要在这儿歇一会。
“我们在这休息一下。”
“好的。”
“我们去山神庙旁边走走。”黎明说。
“行。”
他向北走,我跟着他,他的身材挺拔,有一米八高,浑身充满生机,活力四射。古代的“貌若潘安”“玉树临风”,指的就是他这样的美男子吧!
山神庙东西坡很陡,我们走在一尺宽的小道上。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建一座山神庙吗?”他问。
“不知道。”
“我听说,古代附近村子有一个富豪,他做生意从外地回来,赶路走了半夜到了这个地方,突然看见两只老虎在岭上趴着。他吓瘫了,跪在地上祈祷:‘山神爷,山神爷求你救救我,让这两只老虎离开,随后我给你建一座庙来供奉你。’他祈祷完了,睁眼一看那两只老虎不见了。他立马跑回家。第二年他就来这里建了一座山神庙,就是这座山神庙。”
他讲完了,我倒是紧张起来,我往四处看了看,看有没有老虎潜伏。
“那我们赶快走吧。”我说。
“休息休息再走,赶天黑前回去就行。”
“这儿是老虎出没的地方,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是传说的古代的事情,现在没听说过有老虎。”
“今天路上行人很少,没碰到其他行人。这么大的山区就我们两人。我们往前走,到前面那个村子再休息吧。”
他抿着嘴笑,看着我说:“白天你也怕吗?”
“你说什么老虎,我脑海里就会浮现老虎的样子。”
“你想象力好丰富啊!哦,我忘记了你还是个小女孩!”他打趣地笑着说。
我也莞尔一笑。
“别怕。有我呢!看来我来陪你是对的!”
片刻后,我们离开了山神庙向东下山了。东面的坡比较陡,踩不稳会踉跄一下。
下山时,黎明托住我的手走。“没事,我会走,摔不了。”
“我护住你会保险一些。”他说。
我们走过村庄时,会碰到羊群、牛群。
牧羊人拿着鞭子在羊群后面走,我们走到他跟前,“哥,去放羊啊?”黎明给他打招呼。
“噢。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从刘张村回来。”
“今天出门见喜!……”牧羊人笑着说。
他后来说的话我也没听懂。
我们走过去了,牧羊人回头望着我们远去。
“牧羊人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他说,今天出门见喜!金童玉女意投机,才子佳人世罕稀。”黎明眉飞色舞、有说有笑。
“我看见那个牧羊人手里拿着一本掉了书皮的旧书。”
“嗯。我碰见过两次这个牧羊人,只有他放羊时手里拿本书。我问过他,是不是喜欢读书啊?他说,羊放山坡上吃草,他就看看书啦。”
“一面山坡上绿草青青,白色羊群,一个读书的牧羊人,多么美的画面!”我说。
“你好有想象力。”
“你认识那个牧羊人?”我问。
“不认识。”
“你跟牧羊人说话,我以为你认识他。”
“我们山里的风俗,见人都要打招呼,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要打招呼。到了望仙那一带,走路路过的人在谁家门前歇一会,遇到吃饭时,会给他端一碗饭吃。”
“嗯嗯。”
“山里善良朴实的民风真好!”
我们走到大灌岭沟,这的深山还是数九寒天,山沟两边积雪很厚,北风呼啸树枝作响,大灌岭沟长十多里,路两边高大的树冠交织在一起,夏季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是一条天然绿荫道,山溪清流水潺潺;冬季是一个冰雪世界,山脚下小河水面成冰。一条高低起伏的石板路通向大灌岭沟深处,进去后沟里更是阴暗寒冷。
走进大灌岭沟就进了冰天雪地,寒气凛冽,路面高低不平、断断续续,有浮冰,不小心也会滑倒。黎明拉着我的手往前走,他的手掌又大又温暖,他一路走一路笑盈盈地看我,他眼里的光辉把所有的冰雪都融化了。
我在想,我出去的时候是怎么走出去的?怎么回来时有他陪伴,我就变成弱不禁风的小女孩了呢?
我们拉着手走,走得很慢,他说:“你看这灌岭沟重在一起的树冠树枝似连理枝。”
“连理枝?”
“嗯。连理枝。连理枝又称相思树,是两棵树的枝条连生在一起。‘相思树上合欢枝’比喻夫妻恩爱。”
他笑着说:“我们像《天仙配》上的夫妻双双把家还。”
我听着默默不语。
我们走到灌岭沟头,天色昏暗了下来,在上坡时,黎明拽着我走。我们走到了山顶。在这里该分手了,他去望仙从大西沟岭向东走,我去鹅沟从小西沟向北走。
走到分道口停下来,“我们在这里分头走了。”我说。
“你跟我去望仙吧!”
我微笑着摇摇头。
“我想拉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他依依不舍地说。
我微微一笑。
“你的笑真好看!”他在我耳边说。
“我回去了。”我说。
“我送你到鹅沟吧。”
“很近,我从这下去翻过那个岭就到了。”
他跟我走到前面那个小岭上,他又拉住我的手说:“真的不想放开你!”
我微笑着抽回了手,跑下山去了。
我回头看他还在那站着,我向他招招手,走进鹅沟村。
1971年4月初我去了内蒙古呼和浩特,7月底我家搬到上王村,那年他来上王村找了我两三次,那时,我无心谈婚论嫁,我们稚嫩的爱情无疾而终。黎明是一个值得爱的美男子!或许是在错的时间里遇见了对的人,我感觉挺惋惜的!
“梅奶奶,那时女孩16岁就可以结婚吗?”洵美问。
“那个年代,山里人结婚是在村里办酒席,办了酒席就算结婚了,等过两年18岁了再去领结婚证。有的生了孩子才去领证。有的也许一生都不领结婚证。我听村里老年人说的。”
“哦。那我在那时就到了婚嫁年龄?”洵美问。
“是啊。感觉自己还小吧?”
“嗯嗯。”洵美好像认真去想了。
“到了上王村,山下的青年订婚年龄稍大一些,十七八岁。我又赶上了山下的订婚季!”我想起了说。
“我们休息一下,再接着说。”
“好的。”洵美微笑说。
“我们下楼去喝点水。”
下楼后,“洵美,我们喝点**茶吧,你烧壶水。”
“好的。”
喝完**茶后,我们又上楼到书房,坐在南阳台上。
我说:“人的记忆力很神奇,跟摄像机一样,打开回放后,往事历历在目!”
难忘1971年
1971年过了正月,我上高中的希望化为泡影。我听从母亲的提议去内蒙古找四舅寻求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