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望仙上学似乎没有寒暑假,没有礼拜天,麦收时学校放假20天,秋收时放假20天,还有过年时放一个月年假。
麦收放假那天,我和胡栾走到她家大西沟,她说:“小梅,到我家坐一会。”
我去了她家,见到了她的妈妈,她妈说:“你老师和他家小(儿子)都看上你啦,想和你家攀亲家。我们家和他们家也是远房亲戚,咱山里都找不到长得像他家小子那么好的后生,就在他家镇子那小子也是数一数二的。你看行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没有说话。
秋收后开学一个月,我们学生要去劳动了,去前河东边十多里路山里的一个加工厂,担柄把到学校,再送到同善镇卖出去,给学校挣钱创效益。
体力劳动对我来说是弱项,担柄把时,有两三个男同学一直在轮流帮我挑担,有一个男同学无微不至地关照我,老师同学都叫他成生,这地方对人的称呼不带姓,我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在山里走路时,别的男生走得快都走到了前面,成生一直跟在我后面走,提示我注意脚下石头,过河时,他让我在河这边等着,他送过去他的担子,再来挑我的担子,还嘱咐我小心过河。
冬天来了,昼短夜长。那时我不知道昼短夜长。
每天早晨上学我要等到天亮了再走。
这样我到校就晚了,住校生都上早自习了。有一天李老师在教室门口碰到我,说:“小梅,你来晚了。”
“哦。和平常一样,天亮我就走的。”
“看表几点了?”
“嗯嗯。”
第二天早上我早走了一会,可到校还是晚了,李老师说:“小梅,你住校吧。”
“哦。住校。”
我想着住校洗漱不方便,天这么冷哪里有热水洗脸、刷牙。
我没有住校。
三天以后,李老师把我叫到他办公室说:“小梅,你要不住校,你就别来上学了。”
一听他说不让我上学了,突然我就伤心流泪了。
“我妈说让我上学读书学知识。”我低声说。
中午我去学校宿舍看了看,第二天我就拿铺盖来住校了。
那时深山老岭的小山村没有电灯。
住校晚上有晚自习,要点煤油灯自习。学生一人一盏灯。
我去望仙村供销社买了一盏煤油灯,晚自习用,晚上教室里点着十几盏煤油灯,一晚上自习下来,鼻孔就熏黑了。
一个多月后我们这个班就毕业了,要上高中得去同善中学,望仙这个学校只有两个名额可以上高中。我想上高中,就得努力把考试考好,考到前一二名去争取上学。
每天早晨我起得最早,晚上躺下就睡着。
深冬的一个晚上,我在教室上自习。初一班的一个学生进教室叫我,说:“小梅,你出来一下。”
我跟他出去了,他跟前站着一个帅哥,他说:“这是望仙的黎明,今个从县上回来,想和你认识一下。”
“嗯。”我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少年应该是个校草,他很帅气很清新,他一身打扮是城市青年风格。
“小梅,你跟我出去一下,我们站在这会影响他们上自习。”
我跟着他走出去了,他把我带出校外走到前面山下的小河边,河水被冻得全是冰。我们站在河边,他说:“我叫黎明,过了年就20岁了,我听说你是从咸阳回来的,我小时候也在咸阳,我爸妈在国棉七厂上班,我是跟我舅舅来这的,我舅舅是望仙供销社主任。我在县上食品厂上班。”
“嗯嗯。”我一听他说他是咸阳的,对他有了点好感。
他说:“上周我回来听舅舅说,前面学校里来了个小美女。那天下午我就来这里看了看你,也不便贸然找你。今天我特意回来想见你一下。”
“哦。那我们回去吧。”
“我一般3个月才回来一次,这回为了见你,一个礼拜就赶回来了,再待会吧。”
“你不是已经见了我吗?”
“嘿嘿。”他笑了笑。
“这河滩太冻了,我感觉很冷,要回教室去。”
“我把大衣脱下给你披上。”
我看他穿了件蓝色双排扣的棉大衣,一双高腰皮靴子,头上还戴着一顶护耳的皮帽子。
“天很冷,脱了大衣会冻坏你的。”
“那我把你裹进来,我们俩披,这个大衣挺大的。”
“不用了。回去进教室就好了。”说着我就往回走了,他也跟着我走。
“哦。你们是不是马上毕业了?”
“是。还有两周,下周毕业考试。”
“毕业了你去哪?”
“我还想去上学。”
“去上高中?”
“是。”
“过年正月里,你来县上找我吧。”
“行。”
“我的地址在刘张村一上坡的南边,山西垣曲县食品加工厂。”
“噢。”
“你一定要来找我,我等着你。”
“嗯。我有个二姨,家在刘张村,我要去刘张村时会找你。”
我们走到了学校大门口,我说:“我走了。”
他跟着我走进校园说:“腊月我们很忙,厂里加班不放假。正月你一定到刘张村来找我,每天我都会等你来!”
“嗯嗯。会的。你别进去了,老师在门口站着。”说完我快步走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