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咸阳的第12天,我的父亲倪文朗就与世长辞了,享年64岁。父亲去世后,母亲生病卧床不起,天天泪眼愁眉如有隐忧。我在咸阳待了3个月,就是给大姐家做饭洗碗洗衣物,擦桌子扫地收拾房间卫生,当小保姆。

妈妈看着我忧心忡忡地说:“小梅儿,你要去上学念书的。”

“嗯。我去哪念书?”

那几天我妈去找了对门邻居家的儿媳妇,她在某个学校当老师,那人很热心,她介绍我去果子市街小学上学。

1968年6月我去果子市街小学上学。

这次回到咸阳能有上学的机会我很珍惜,刚开始上学时我跟不上课,我起早贪黑勤学勤问,我经常第一个到校,后来跟上课了。期末升级考试我还考了前十名。9月开学我上6年级了,我被选为小组长,在学校打扫卫生我干得非常好,有同学不会干的、不想干的活,我都替他们干了,这样我就比较受欢迎,在班上选班干部时,我被选上了学习委员,在同学跟前还是比较有威信的,那时的我每天还是很快乐的。

我去果小上学后,母亲就离开了咸阳。每天我除了上学还帮大姐家做家务,买粮、买煤,担水、做饭、刷锅、洗碗、洗衣物、打扫房间卫生。

大姐在国棉一厂车间上三班倒,早班是早晨7点上班,早6点我起床做好早餐,她用餐后去上班,中班是半夜1点下班,她回家我起来给她开大门,夜班是半夜1点上班,我起来送她出门再关上大门。就这样天天如此,我做了约一年时间。

1969年4月的某一天下午,我照常去上学,一个同学对我说:“王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她和我一起来到教师办公室,我见到老师问:“王老师你找我?”

她对我说:“倪梅雪,你不能再来上学了。”

我惊异地看着她,心中七上八下的,她继续说:“你们居委会主任来找了校长,她说你没有户口,父亲也有问题,让你马上离开咸阳!”

“哦。”这如晴天霹雳,那天下午我呆呆地坐在教室里,没有心思听课做作业。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天我还是来上课了,但是很心虚。王老师上课时她走到我跟前,她看了看我没说什么。

第三天我也来上课了,我心里很沉重,王老师上课时走到我跟前,她看了看我没说什么,快下课时,她又走到我跟前瞋视着我说:“你怎么还不走?”

我胆怯地说:“我大姐说她星期日送我走。”这是我第一次说谎话

老师接着说:“你还是赶快走吧!”她说这话时,全班的同学都在看我,当时我羞得满脸通红感到很没面子。

放学了,我最后一个走。我又坚持了两天来学校上课,中午放学时,我和两个女同学一路回家,后面跟了三五个男生,也是这个班上最顽皮的学生,他们跟在我们后面嬉皮笑脸地喊叫:“黑人黑户!黑人黑户!”“黑人黑户!黑人黑户!”

瞬间,我顿感无地自容。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一个男生还往行人后面躲闪了一下。

他们一直跟着我们喊叫:“黑人黑户!黑人黑户!”

同行中的两个女同学也惊异地看了我一眼。霎时间我自惭形秽。

他们从果子市街经过北大街到法院街口一直跟着我,喊:“黑人黑户!黑人黑户!”有些行人也回头看他们,我像是被游街似的耍笑捉弄。

一行中的那两个女同学到家分开走了。我独自走向法院街回家。

第二天我还是去上学了,一进教室同学们用各种惊异的眼神盯着我,有的嘀咕着低声嘲笑、斜视我。

上午下课时王老师嗔怒地说:“明天你别来学校了!”

中午和下午放学时,那几个男同学依旧跟着我喊:“黑人黑户!黑人黑户!”他们从果子市街跟着我走过北大街走到法院街口喊着:“黑人黑户!黑人黑户!”街上的行人也不时地转头看着我。

我像是被游街似的戏弄,很难堪,我无可奈何。

第三天早晨,我又去上学,我走到果子市街小学大门口,我在学校门口徘徊着,徘徊着。我望着学校里面没有进去。

我望着学校里面,教室的门窗桌椅,黑板讲台,老师讲课的神态,校园里每一个场景都浮现在我眼前。学校像一艘远航的船,它离我而去!

从此我没有再去果小上学。我被赶出了学校!

三天后我离开了咸阳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