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程笑着下楼送自己母亲去了机场。
临走之前,谢母百般叮嘱:“你爷爷的寿宴,千万要记得把常意给带回来,听见没?”
怕儿子阴奉阳违,她威胁道:“我给你透露个风声,你堂哥上次逃了相亲去国外,这次他回来了,老爷子绝对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
“你要是也想试试兄弟齐心的下场,那就等着瞧吧。”
谢延程眼眸发涩,深呼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我知道了。”
昨天发布的几条新闻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九点半明茂的股市一开盘就跌的很厉害,大众对于科技界的抄袭都是抱有不光彩零容忍的态度。
YC法务部连夜撰写起诉公文,再加上证据确凿之下,林南希也坦白了和包总的交易情况,现在矛头都是指向盗窃者明茂集团。
可谓柳暗花明又一村,YC虽然被迫提前官宣了一波接下来售卖的无人机的新颖点,但是因为有明茂的这桩丑闻,都不需要再花钱买热度了。
直接一跃成为无人机界最受关注的后起之秀。
甚至还有不少懂行的博主在网络上发视频讲解这个系统有多厉害,总之真的是把所有人的期待值都给拉满了。
来访投资商多到人山人海,前台忙的飞起的情况下,常意作为翻译助理每天都要加班加点的赶工作。
英翻中,中翻英,最高兴的就是收到了Salvador那边传真过来的合作合同,当时在S市酒店里的所有惴惴不安全都在亲自见到成功的这一刻里化为泡沫。
随之而来的是满腔的踌躇满志。
她也更加坚定了内心想做一名翻译官的梦想。
这些辛苦与进步谢延程全都看在眼里,不善言辞所以嘴巴上也没有怎么夸奖这个小姑娘,用每天回家都多烧两道她喜欢吃的菜作为了表扬。
这日中午吃完午餐,窦佳佳得知后,带着坏笑地说道:“我也天天接待客人接待的很辛苦啊,老板怎么不给我做好吃的?”
“那你倒是来我家呀。”常意吸了口手里的香蕉牛奶,一边划着手机屏幕一边问道:“他给你做了再亲自送到你家,你敢吃吗?”
想想那场面,窦佳佳就噎得慌。
作为一个对生活敏感,甚至还写了不少言情小说的作者来说,窦佳佳几乎能打包票:“你老实交代,老板他暗恋你吧?”
“噗。”常意差点没一口把嘴里的牛奶都喷出来,她摇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魔怔一样,脑子里都是男人的那句:“爱情从来不是我人生的重头戏。”
重头戏重头戏重头戏。
烦死了!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最最讨厌的就是“重头戏”这三个字了。
见她否认,窦佳佳又笃定地说道:“那就是你喜欢老板了。”
常意脸通红,这一次并不想否认。
“饱饱,喜欢就追呀。”窦佳佳侧眸看她。
如果被爱的前提是漂亮,那常意甚至早就赢在了终点线。
不像她,自卑逃避,连和喜欢的人对视都需要鼓足勇气才行。
果然人各有愁,常意悠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非常不自然,甚至带有一点害怕:“我不会追人。”
完全是毫无经验的恋爱选手。
窦佳佳本来想不靠谱地说让她靠脸就行,但为了朋友,两刀还是必须插在肋骨上面的,“笨蛋,追人有什么难的,对他好,送礼物不就行了。”
“今天晚上我再给你整理一份追人秘籍。”
离十二点整还差五秒钟。
常意倒数着,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期待。
数完五个数,她刷新了一下手机屏幕,第一次跳出来的页面显示卡顿,正在加载中。
隔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恭喜您中奖】。
“耶!!!”常意兴奋地都要喊出来了,蹦蹦跳跳地说道:“我中奖了,我真的中奖了!”
中的是前不久作者窦本豆豆奶发起的《小前台上位记》实体书TO签,一共有三十个名额,她每天发微博祈求自己能被抽中,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什么东西呀?”窦佳佳见她一脸兴奋,好奇地探过了头。
一看见中奖内容之后有些沉默了。
差点忘了身边有个自己的“死忠粉”,是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因为写的是这种有些羞耻的霸道总裁式言情小说,窦佳佳是真的不太好意思在熟人面前坦白承认自己的马甲,她默默记了下常意的微博ID,准备给她多写一些感谢的话。
毕竟她在公司真是逢人就推荐这本小说,好几个同事以为这本书是什么真正的上位攻略,还调侃道:“你现在是老板的私人助理,小前台的上位记应该对你没用了吧?”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还传到了谢延程的耳朵里,男人某一天严肃的站在常意面前,一板一眼的警告道:“好好工作,别天天想些不靠谱的事情。”
常意真是不知道该去哪哭。
回到家。
窦佳佳坐在电脑前,一个一个私信了中午中奖者的名单,翻到常意的微博时,发现她竟然每天都给自己发了很多条表达爱意的信息。
其中还提到了七八年前她上高中那会儿,在某个小论坛上连载小说的事情。
当时宣布封笔,确确实实收到了一封长达千字的信件。
那封在她觉得人生灰暗无比时给她带去了不少温暖,甚至也是影响到她选择继续文学创作之路的信,竟然是常意写的?
这缘分也太妙不可言了。
窦佳佳在云端相册找到了当时那封电子信的截屏,她重新阅读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就没有掉下来过。
亲爱的窦窦,展信佳,见信如晤这种正经的开头后面竟然跟的是张韶涵《隐形的翅膀》的副歌部分歌词。
实在是太中二了。
信写的很朴素,出现最多的话语就是在感谢自己的文字给她带去了欢乐与力量,让她觉得在生活是多么枯燥乏味的情况下,每天等更新竟然也成了一种特别的期待。
一千个字里,大概八百个字来自于那些肉麻的情歌歌词,窦佳佳读的时候基本上全都唱了出来。
当年看了还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今天再重新看,加上又代入常意小哭包的脸时,真的觉得太好笑了。
窦佳佳拿起笔,同样写下自己对于这一份支持的感谢。
密密麻麻的一整面。
再好的文采也是词不达意,不能完全真切的表达出自己内心的那份想法,最后收尾,她洋洋洒洒地写着:
【如果没有你,我笔下的文字也将毫无意义。】
窦佳佳伏在书桌前,用心整理着写给常意的《追蟹秘籍》。
一旁黑屏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点进去看才发现是死寂很多年的高中同学群的消息,发言人是当年的班长,表示自己这周末要结婚,诚邀每一位老同学前来喝喜酒。
他上学时人缘还算不错,所以消息一经发出,底下立马都是同学们满屏的祝福回复。
婚宴地点在老家,离C市虽然不算太远,但由于窦佳佳没车没驾照,回去一趟很不方便,而且她也不太想见到当年的那群高中同学,毕竟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思来想去决定以工作忙为借口推辞,给班长发个份子钱转账就算了事。
刚准备点支付密码时,手机最顶端又接二连三的跳出来了很多群消息。
有人问:【大明星来不来啊?】
窦佳佳心一紧,鬼使神差的又返回了刚才的聊天页面。
隔了半晌,手机一震。
网名是breeze,头像大片黑色,寥寥数笔勾勒出了一个白色的小房子。
他以文字回复,爽朗不计较其他同学冠以讥讽的称呼:【来,周末我有时间,班长新婚快乐啊。】
得到确定的回复,大家又嘻嘻哈哈催促班长把自己老婆的照片发群里。
窦佳佳抿紧了双唇,徐翊风去,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只给班长发个红包似乎太草草了事了。
正犹豫之时,通讯录的小人头上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数字1。
【breeze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手忙脚乱的点了同意,窦佳佳疯狂搜寻着一个合适的表情包准备给对方发过去。
徐翊风却是云淡风轻:【这周末我们一起去参加吧?】
【我一个人开车很孤单。】
最上端的名称反复在breeze和“对方正在输入中…”来回切换,窦佳佳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平常因码字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二十六个键盘字母。
如今艰难的连个“好”字都打不出来。
想去的,因为他去自己才想去。
这座城市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是老同学,所以坐他的车,也是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吗?
需不需要说一声谢谢?
只回个表情包会不会有些轻浮不礼貌。
徐翊风洗完澡后才发现窦佳佳那边只是简单回复了自己一个【好】字而已。
他无所谓的笑了笑。
窦佳佳写着写着就在书桌上趴着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同学群的关系,竟然做了个有关高中回忆的梦,噩梦。
偷偷写小说的事情被举报后不久,在父母与老师万分严厉的批评下,窦佳佳哭着选择了封笔,发誓一定会好好学习,考取一个好的大学。
循规蹈矩的去和大多数人一样走向平凡且被框死的未来。
那天早上她到学校,发现自己的课桌里都是隔天傍晚值日生打扫出来的垃圾,粉笔灰、黑墨水、黏滋滋的棒棒糖、甚至还有带着残渣的泡面桶。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班里有个曾经公开向徐翊风表白过的女生,长得很漂亮,她非常讨厌窦佳佳,所以经常带领自己的朋友以及一群男生捉弄她。
“你们够了!”窦佳佳从课桌里拿出自己脏兮兮的作业本,第一次朝这群人表达自己的愤怒。
没有人被她的情绪渲染。
吃早饭的吃早饭,复习的复习,剩下的除了看戏的以外,就是施暴者。
女生拿出自己的手机,又是老一套招数的念着她之前在网络上连载的小说内容:“我轻轻的舔了舔嘴唇,陷入阿枫动情了的眼眸之中,他翻身把我抱进怀里,一字一顿的诉说着有多么喜欢我……”
窦佳佳隐忍的握着拳头,左前方还有两个男生正在模仿诠释着那段话的内容,动作猥琐又恶心。
直到自己的肩膀被人狠狠往后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周围声议论纷纷。
“你这男主角描写的不会是徐翊风吧?又是接吻又是上床的,真恶心。”
“你这么会写,是不是早就跟男人实战过了?”
为首的女生站在风扇之下,长发群魔乱舞的飞起着,她用力擒住窦佳佳的下巴,眼睛像毒蛇:“你说,我要是把这些都拿给徐翊风同学看,说班里有个女的天天写这些东西臆想他,他会不会觉得你变态啊?”
“不要!”窦佳佳惊慌地喊着。
换来的是更多人的嘲笑声。
她伸手想要去抢女生的手机,指甲无意间在对方的脸上轻轻刮擦了一下。
女生立马推搡她,还有很多男生前来帮忙。
窦佳佳第一次恨自己笔下的文字。
“你们他妈的在干嘛!”刚走进班级的徐翊风扔下书包,眼尾泛红的直接拎开那个想要对窦佳佳动手动脚的男生,见窦佳佳脸上还有泪水,他直接挥拳朝人嘴角砸了下去。
力度不轻,直接见血了。
挨打的男生也不是什么善茬,“操”了一声之后立马还手。
教室六列桌子,过道的缝隙不大,由于两个人打架的原因,很多课桌都被掀翻了。
来看早自习的班主任直接气的火冒三丈,了解完前因后果之后,先单独叫了窦佳佳和徐翊风去办公室训话。
她不分青红皂白的问:“窦佳佳,你现在还在写小说?你都高三了,麻烦你睁大眼睛看看自己前几次测验的考试成绩吧!”
窦佳佳知道自己考的不好。
这段时间不是没有努力的在学习,每天刷题刷到凌晨三点,吃饭上厕所的时间也都在用功背单词,但进步就是只有那么一点而已啊。
她不断否定自己,觉得自己就是天生愚蠢。
“是别人在欺负她。”徐翊风皱着眉朝班主任说道,“您不去管那些校园暴力的人,为什么反在这里责备受害者?”
年级天之骄子,和老师相处友好亲密,偶尔说话大点声,也没什么关系。
但这次他先动手打架,属实做的不对,班主任语气放温柔了很多:“要你为同学出头打架?直升清北就可以目中无人了是吧?”
窦佳佳觉得每分每秒都很难熬,豆大的汗水滴在发黄的帆布鞋上。
她不想自己暗恋的人在不知道真实的情况下为了自己和老师顶嘴。
不想同学们再朗读那些明明是她引以为豪的文字。
甚至不想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