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哄她?
常意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台心心念念的爱马仕联名望远镜,轻轻舔了舔嘴唇。
沙发旁是一盏北欧极简的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有种金属的质感,将四周氛围烘托的温和暧昧。
她回过头,男人突然靠近,性感凸出的喉结就在自己眼睛上方滚动,然后渐渐向下,漆黑的眼眸与自己平视,带着**裸的笑意。
不知道是哪台电器不合时宜地“嘀”了一声。
两个人的距离靠得太近,彼此呼吸与气味杂糅在一起,再清冷的情调也抵不过屋外暴雨泥泞。
调和了大马士革玫瑰的乌木味太具有侵略性,一寸一寸的揽收着所有理性,像被黄沙旷野弥漫的西部片,在看得见地平线的荒芜原野里肆意燃烧。
常意的视线在男人靠的越来越近的薄唇上迷离,想说的话已经全部被遗忘了,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怕小姑娘的腰一直向后弯会摔倒在沙发硬邦邦的扶手上,谢延程笑着伸了只手在她后背抵了一下。
更是拉近间隔。
她闭眼的时间好长,卷翘的睫毛都在清晰的颤抖着。
红唇娇艳撩人,想贴上去时,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很刺耳的声音。
生锈的铁轨被人强行刺啦,高频率噪音尖锐犀利,谢母还在生气地抱怨着:“这破门怎么这么难开。”
当她看见沙发上两个人的姿势时,顿时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亲手毁了儿子的好事。
谢延程皱紧了眉头,有些不确定地喊道:“妈?”
猛然回过神,常意才反应过来刚才有多疯狂,她几乎是半爬着跑回房间,“砰”的一声把卧室的门给关上了。
夏天燥热归燥热,烫的她的脸也是红彤彤一片。
手指不自觉地放在了唇瓣上,想到刚才那一幕,就觉得心脏都在烧。
啊啊啊啊啊啊!
她到底为什么要闭眼!!!
她和谢延程互啃互咬还差不多,根本不可能是要接吻的关系吧。
现在好了,人家妈妈都在场,她直接从这个六楼的窗户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得了。
这么丢脸,到底要怎么见人啊!
常意把头埋在枕头里无声尖叫,直到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男人的嗓音依旧沉着冷静:“待会儿出来吃晚饭。”
谢延程也到了厨房洗蔬菜。
家里突然多了个人,还是自己爱唠叨的母亲,撞上的又是刚才那种从未有过的一幕,他一边要整理心底异样的情愫,一边还要应付母亲的发问。
心力交瘁。
排骨下锅,水声嗞啦。
谢母等不急地问道:“外面那小姑娘和你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吧?”
“什么关系?”谢延程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无动于衷地撕着水池里的包菜叶子。
这种拉扯式的回答在谢母眼里根本无效,她半靠在中央岛台上,笃定自信地询问道:“你天天给她做饭的吧?
“以前在家里,你爸想吃一次你烧的饭都难,现在每天给人小姑娘心甘情愿做饭就不觉得烦了?你要是不愿意说,那我就亲自去问她好了。”
谢延程转身往另一个炒锅里倒油,低声回答道:“您问她做什么,她还小。”
“她还小?”谢母真是沉默无语了,又不是什么十七八九的女孩子,更何况国家法律都明确规定了女子二十三周岁就算晚婚,她瞪了儿子一眼,骂道:“我看是你还小!”
真是半点都不懂事。
不好意思一直跟个缩头乌龟一样待在房间,让长辈在厨房里忙活,常意鬼鬼祟祟的走了出来,看到一桌美食,特别是那道垂涎欲滴的生鱼片时,根本走不动道。
她弯下腰闻了一下,丸子头松垮了,几缕发丝顺势从耳边滑落。
“先去洗手。”谢延程把手里端着的那盘红烧排骨放在了餐桌上,对她说道。
常意举起了自己的手,细声回答道:“我刚洗过,还涂了护手霜呢。”
空气之中果不其然泛着一股甜腻的花果香,明亮的吊灯之下,她白皙的皮肤还带着闪闪珠光。
常意抬起头,甩了甩那根飘下来的发丝,手暂时不太方便重新把头发扎起来。
谢延程瞥了她一眼,蓦地抬手把她脑袋上那根**悠着的黑色皮筋摘了下来,然后绕到她的身后,动作轻柔的把长发梳理捆绑了起来。
不太熟练,绑起来的低马尾也是垮垮的。
但总比刚才的凌乱舒服了很多。
小姑娘一直低着脑袋看地板,跟蚊子声似地说了一句:“谢谢。”
“嗯。”谢延程忍住笑意,重新走回厨房拿碗筷。
餐桌上还算其乐融融。
但只针对于常意和谢母而言,后者一直都在非常热情地给内心钦定的儿媳妇夹着菜,鱼肉和排骨直接堆成了一座小山。
知道这小姑娘的食量,谢延程在收到她的眼神求救后,低声说道:“妈,她吃不了这么多的。”
这话惹恼了谢母,儿子要夹什么菜,她就硬生生地抢走。
谢延程无奈的放下了筷子,喊了一声:“妈。”
“妈什么妈。”谢母没好气,越想越火大地质问道:“我来你这儿这么久,你关心过我来是干嘛的了吗?”
要她说还是生个贴心的女儿最好,虽然儿子从小优秀没让自己操过什么心,但为什么年纪越大反而越叛逆呢,家里安排的工作不要,婚事和孩子看起来也是八字没个一撇的。
谢延程抿了抿唇,就顺着母亲的问题问:“那您来这儿是干嘛的?”
看了一眼旁边小口乖巧吃饭的常意,谢母故意说道:“你赵伯伯家的女儿正好也在这边出差,我给你们安排好了,明天下午两点相亲。”
“你要去相亲?”常意咬到一半的排骨都震惊的掉在了米饭上,她不假思索的盯着左侧的男人,心直口快。
还说什么重不重头戏的呢。
谁都可以的话,为什么她不能是他人生中的女主角?
谢延程耷拉着眉眼,抽了张纸巾给她,语气像哄:“我不去,你好好吃饭。”
谢母得意暗笑。
夜晚也没适合这三人尴尬关系的娱乐项目,谢延程在自己房间铺床,晚上这儿给母亲睡,他去外面客厅的沙发。
谢母突然想到事儿,牙痒痒地问道:“我听说你又在这边买了房子?”
“嗯。”谢延程理着床单褶皱到角落,他想留在这座城市定居的想法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干脆回答道:“独栋复式,房子现在还在装修。”
谢母觉得自己都快处于喜怒极速交替的神经质状态了,她紧锁着眉头,声音都气得有些颤抖了:“糊涂啊你,这里的发展能比得上B市么?我们暂时同意你出来创业,你就真的家也不打算回了是吧?”
“谢延程,你马上就要二十七了,能不能有一件让我省心的事情!”
出了房间,躺在沙发上时,周围漆黑又寂静。
无力感从心底蔓延,自己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证明,却依然得不到家里人的支持,总归失落难捱。
谢延程很难得会有这种沮丧的时刻,偏偏是今晚失眠,头枕在左手掌心上,看着天花板无望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却怎么也睡不着。
大概凌晨四点多,常意的房间传出了很细微的动静声,他坐起来就看见小姑娘藏头露尾地从门的缝隙里面乱瞄着。
“醒了?”
常意被吓了一大跳,有些心虚的慢慢挪到了沙发上。
没想到这男人也醒着。
见她状态不像是平常刚睡醒的那种迷糊样,谢延程眯了眯眼,哑声问道:“怎么一晚上没睡?”
还算是老实,常意有一说一:“我不敢睡,我害怕一睁眼就又要上班了。”
“……”
不知道该评价什么。
“你呢?”常意反问,“你怎么也醒了呀?沙发睡的不舒服吗?”
些许是月光太蛊惑,借着无边的黑暗,谢延程第一次跟人说起了心底的那些烦心事。
个人理想和家庭责任,不可逃避却也不想服从。
也没指望这小姑娘能开导自己什么,说出来,总算是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常意很安静地听着,一贯的吵吵闹闹:“你还不算优秀?谢延程,你要是我爸妈的儿子,他们估计天天烧高香谢谢菩萨呢。”
想到了自己小时候闯的那些祸,常意尽量捡了一桩不影响自己形象的讲:“小的时候我爸卖房供我读书,他那么辛苦的工作,但我却依旧不识好歹不知上进,满脑子只有漂亮的小裙子和好吃的糖果。”
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的童年穷得如此凄惨,连上个学还要把家里房子卖了,谢延程眼神立即柔和下来很多,想着该怎么反过去安慰她。
下一秒,又听见她没心没肺的补充道:“哦,忘记和你说了,我家是干房地产的。”
真是服了。
夜空浩瀚玄青,暴雨过后尤外糜烂诙谐,东南向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一颗耀眼明亮的星星,散发的弧光清透显眼,不容忽视。
常意指着问道:“那是什么?”
男人抬眸,漆黑的眼底被映衬了两份光芒,“启明星,整个天空中除了太阳和月亮之外最亮的自然天体,是作为光明的指引。”
没听懂前半句。
但是作为光明的指引,常意下意识地看了眼男人清隽的侧脸,心隐隐跳动。
她不是一个有梦想的人,浑浑噩噩二十几年都过来了,兴许人生毫无意外,她可能会靠着自己不喜欢的弹钢琴偶尔赚上那么一笔。
但那次以这个男人翻译助理的身份和Salvador聊完,有一种从未有过、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像是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与意义,在一众蛮荒的贫瘠里,被光所指引。
笑容明媚张扬,常意看着他的眼睛,真挚恳切:“谢延程,你是我的启明星。”
男人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他想说,你也是。
天暗了又亮。
谢母起的很早,六点不到的时候就爬起来订了回B市的最早航班,反正情报已经刺探完,回家可以好好从长计议儿子的终生大事。
她的性格历来雷厉风行,年轻时更甚,敢想就敢干,当年不顾全家人阻拦,怀着孕远嫁给谢父,倒也算是得偿所愿的过上了好的生活。
如今想想谢延程的独立自主的个性还真是随了年轻时的自己,心里虽然宽慰着儿孙自有儿孙福,但真正遇上这些事儿的时候,还是生气得不行。
走出卧室,见儿子已经换好衣服端坐在沙发上时,谢母生气地说道:“你这是算好了我急着走是吧?”
想到另一屋的小姑娘还在睡觉,她压低声音威胁道:“过段时间你爷爷过寿,你记得把常意也一起带回来,等家里忙完了,好好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妈,我们没在一起。”谢延程无奈地解释道。
谢母才不管这些,“别的我都暂时不和你追究,这桩事情你要是也办不好的话,就别再叫我妈了!”
常意回房间换了衣服,考虑到有长辈在,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温柔又乖巧。
听到外面有动静声,她在杂乱的行李箱里翻找出了一包澳洲糖,急匆匆地拿出去递给谢母,声音娇娇软软:“伯母,这个棒棒糖可以防晕机的,您难受的时候记得含一含。”
她也有点晕机,所以当时逃婚的时候还特地从家里带了几包在身上。
而得知谢母晕机则是昨天吃饭的时候,对方无意间说的,说什么折腾来难受去的来看儿子结果气的连顿饭也快吃不下去了,总之常意给记在了心中。
谢母十分惊喜地收下,再抬眼看门框上倚着的那个高大个儿时别提有多怒不可遏了,吼道:“你瞧瞧人家多贴心,你作为我的儿子关心过我这些么!”
一天到晚只知道搞什么无人机,有个屁用。
谢延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见小姑娘穿得整整齐齐,哑声问道:“你还要去上班?一个晚上没睡,就留在家里休息吧。”
见他知道关心自己的媳妇,谢母还算满意,不动声色的离开家,准备去楼下等。
“当然要去,有全勤奖的。”常意回答道。
她都已经想好了,去了公司再睡觉也是一样的。
谢延程笑了一声,轻而易举的将她给看穿,“你的意思就是想带薪睡觉呗。”
差点忘了面前这个可是自己吸血资本家迟个到要扣两百的顶头大老板,常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时之下找不到理由反驳。
男人叹了口气,“好了,你快点睡觉吧,下午再去公司,不算你矿工。”
“老板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