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前
美人鸟赛壬们
你们快跳进珀涅俄斯河!
在激流中该当击水弄波,
为了帮助那不幸的世人,
同声唱一支又一支歌。
没有水也就不存在幸福![1]
只要我们带领清清巨流,
迅速地朝着爱琴海行进,
我们就会获得一切快乐。
(地震)
众赛壬
泡沫汹涌,波涛回旋,
大江不再沿河床下流;
洪水淤塞,大地震颤,
迸裂的沙岸冒出浓烟。
咱们快逃!大家一起逃!
没有奇迹帮谁幸免于难。
走啊!你们快乐的贵客,
和我们共庆大海的佳节,
看万顷波涛银光闪闪,
舔噬海岸,静静伸展;
在那儿月亮倍加光明,
有圣洁清露滋润我们。
在那儿生活自由自在,
在这里饱受地震惊骇;
凡是聪明人都快走啊!
这恐怖世界可不能待。
塞斯摩斯(在地底嘟囔,发火)[2]
再使劲儿来一下推搡,
将地壳好好扛在肩上!
这样咱们就钻出地面,
叫万物只得回避退让。
众司芬克斯
多么令人讨厌的战栗!
到处弥漫难闻的气息!
摇来晃去,颠上簸下,
何等惊心,何等可怕!
真是叫人啊难以忍受!
可我们仍旧岿然稳坐,
哪怕整个地狱都震破。
突然升起来一座穹庐,
好奇怪!原来就是他,
是那早已白头的老翁,
他为了帮助一位产妇,
曾经建造起得罗斯岛,
在汹涌澎湃的海涛中。[3]
他眼下拼命推拼命挤,
挺直臂膀,躬着身体,
俨然阿特拉斯的架势,
扛起海岸、草地、田野,
扛起黏土、碎石、砂砾,
以及我们静静的海底。
就这样在山谷的中间,
他横着撕开一片幽境。
孜孜不倦,全力以赴,
像根雕成女像的巨柱,[4]
将可怕的石屋梁高擎,
胸部下边仍陷在土里。
可他不能继续往上钻,
司芬克斯已将位子占。
塞斯摩斯
世人终有一天会承认,
这全是我一人的功劳;
要不是我摇晃、抖动,
世界哪会有这么美好?——
要不是我把群山托举,
它们怎么会岿然耸立,
直插清澈碧蓝的云霄,
像画里一般雄伟美妙?
当初,面对着老祖宗
黑夜和混沌我太放肆,
曾伙同泰坦族的子弟,
将俄萨、珀利翁当球玩,
年少气盛,一时兴起,
竟不耐烦地将它们一抛抛到
帕尔那索斯山上,使它多出
两座峰,像戴上两顶尖帽子——[5]
阿波罗和幸福的众缪斯
如今在山上快活地流连。
就连手持霹雳棒的宙斯,
他的宝座我也扛举在肩。
眼下我鼓起最大的劲头,
从地底钻到了地球表面,
对快乐的居民大声疾呼,
要他们使生活改换新颜。
众司芬克斯
要是不曾亲眼所见
它从地底挣扎出来,
我们就必定会认为,
这高峰远古已存在。
茂密森林不断延伸,
山岩也在推挤山岩。
对此司芬克斯毫不在乎:
咱神圣的座位不容侵犯。
雕头狮格莱弗们
我看见金叶、金箔,
在地缝中颤动闪烁。
蚂蚁们,赶快挖掘!
别让财宝遭人掠夺。
蚂蚁合唱
当巨人们
将山峰高举,
好动的蚂蚁,
赶紧爬上去!
敏捷地钻出钻进!
这地缝中间,
任何的碎屑
都值得获取。
迅速地搜遍
每一个角落,
即使一丁点儿
也不能放过。
可得尽量勤快,
不光成群结伙!
只须拣回金子,
山石通通放过。
众格莱弗
来!来!来堆砌金山!
我们把脚爪搭在上边;
它们是最牢实的门闩,
无价的宝藏十分安全。
皮格迈俄族[6]
也不知怎么搞的,
我们确实已安居。
别问我们何处来,
反正已住在这里!
不论在任何地方,
同样有生活乐趣;
山岩一出现裂缝,
便可见侏儒踪迹。
男女侏儒多勤快,
对对都是好样的;
不知在天堂里边,
是否也同样如此。
反正这里乐融融,
我们心怀着感激;
不论东方或是西方,
大地母亲都爱生育。
达克提洛族[7]
大地在一夜之间,
生养出这帮小鬼;
还会生些最小的,
可一样不乏同类。
皮格迈俄族元老
快来,快来,
占个好位子!
抓紧干活儿!
赶快用力气!
建起铁工厂,
趁和平时期,
为军队打造
铠甲和兵器。
你们众蚂蚁,
集合采矿去,
运来铁沙粒!
达克提洛族,
最小的侏儒,
我命令尔等,
打柴别含糊!
堆架好柴薪,
再用细火焚,
木炭归咱们。
总司令
带上弓和箭,
马上去参战!
一群群苍鹭
筑巢水池畔,
昂首又挺胸,
模样好傲慢。
一齐给我射,
通通叫完蛋!
鹭翎饰头盔,
咱们真好看。
蚂蚁和达克提洛族
谁来救我们!
我们开铁矿,
他们打锁链。
想要挣脱掉,
还不是时间,
且随机应变。
伊彼库斯的仙鹤[8]
杀戮的喊叫,垂死的怨诉!
啪啦啦扑翅之声令人恐怖!
一声声哀鸣,一阵阵呻吟,
直冲向在空中飞翔的我们!
苍鹭们全都已经被杀死,
池水让鲜血染成了红色。
面目狰狞丑陋的占有欲
夺去了它们高贵的饰物。
鹭翎已在他们头盔上飘扬,
那些个盘腿的大肚皮流氓。
成行在海洋上翱翔的苍鹭啊,
你们是我们的伙伴和兄弟,
我们呼唤着你们报仇雪恨,
我们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
谁也不要吝惜热血和精力,
誓与这帮坏家伙斗争到底!
(呱呱呱叫着在空中散开。)
靡菲斯托(在平原上)
北方的魔女我善于对付,
异教的妖精却没法制伏。
布罗肯峰始终是个乐园,
不论哪儿全都自在悠闲。
伊尔泽夫人端坐在石上守望,
亨利高踞峰顶,心情挺舒畅,
打鼾崖虽说破口大骂穷困村,[9]
可一切千年不变,直至如今。
眼下这地方不管走到哪里,
谁都不知脚下会不会凸起——
一次我漫步在平坦的谷中,
背后突然耸起来一座山峰,
说是山峰也真有些个勉强,
但仍成了司芬克斯与我的隔墙,
够高的啊——还火光闪闪,
整个山谷和山峰一片明亮——
一群狡猾的魔女翩翩起舞,
时而引诱我时而又躲远处。
轻轻扑上去!一向爱偷嘴,
不管在哪儿也想法饱口福。
拉弥亚们(纷纷拉扯靡菲斯托)
赶快,赶快!
一个劲儿拽!
然后歇一歇,
扯淡又瞎掰。
勾引老坏蛋,
叫他跟后面,
吃苦加受罪,
瞧着蛮有味:
僵着一条腿,
一瘸复一拐,
踉跄随后追;
我们想逃避,
他便拖着腿,
紧追不泄气!
靡菲斯托(停下来)
总倒霉遭殃!总上当受骗!
自亚当以来的所有男子汉![10]
老是老了,却有谁变聪明?
你可已当够了傻瓜、愚人!
谁不知这帮娘儿毫无用处,
尽管涂脂抹粉,腰身紧束。
她们不能给任何健康回报,
满身腐肉,一挨着就知道。
谁都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却忍不住听任贱货们摆布!
拉弥亚们(站住)
等等!他在思考,踟蹰不前;
别让他溜走啦,快上前阻拦!
靡菲斯托(又往前走)
只管上!别稀里糊涂,
自己钻进疑惑的网罗;
要知道如果没有魔女,
哪个恶魔还甘当恶魔!
拉弥亚们(极妩媚地)
咱们来围住这位好汉!
他心中将会产生爱情,
准有个姐妹讨他喜欢。
靡菲斯托
尽管光线闪烁不定,
姐儿们还是蛮迷人,
骂你们我于心不忍。
恩浦萨(挤上前来)[11]
也别骂我!我也挺美,
请让我加入你们一伙。
拉弥亚们
她在我们中显得多余,
老会破坏咱们的游戏。
恩浦萨(冲靡菲斯托)
恩浦萨表妹儿这厢有礼!
她是你生着驴腿的亲戚。
尽管你生的是一只马蹄,
对表兄你我仍亲切致意!
靡菲斯托
原以为这里全是生人,
谁料想却碰见个近亲;
从哈尔茨到希腊净表兄妹,
跟翻阅古书一样没劲!
恩浦萨
我知道如何当机立断,
并且还能够七十二变;
眼下为对您表示敬意,
我特意长上驴头驴脸。
靡菲斯托
我已看出这人的脾气,
她们很重视亲戚关系;
可不论出现什么情形,
对驴脑袋我绝不领情。
拉弥亚们
千万别招惹这丑八怪,
她会把美妙情感败坏;
赏心乐事全烟消云散——
只要有这鬼婆子到来!
靡菲斯托
这几位表妹倒娇娇滴滴,
只不过全叫我心中起疑;
小脸儿虽说玫瑰般鲜艳,
我却害怕也会发生形变。
拉弥亚们
试试看!咱们人数挺多。
抓呀!只要你运气不错,
定会把最好的一个抓着。
你这色鬼干吗光讲空话!
动真格就显得可怜巴巴,
早知如此大模大样个啥!——
他真的混进了咱们堆里;
姐妹们可慢慢摘下面具,
好叫他了解你们的实际。
靡菲斯托
哈,最美的让我挑到手——
(搂抱她)
妈的!干瘪得像破扫帚!
(抓住另一个)
这个呢?——脸太难看!
拉弥亚们
你配更好的?别存妄念。
靡菲斯托
这个小的我想抱牢——
一只壁虎从指缝里溜掉!
辫子光光,活像一条蛇。
转过身再逮这个高的——
谁知抓住了酒神的拐杖,
疙瘩杖头活像松果一样。
怎么收场?——再逮个胖的,
搂抱着她我准称心如意。
最后干一次!管它好歹!
哟,软绵绵,肥墩墩,
东方苏丹会出高价收买——[12]
哎哟!大蘑菇已裂成两块!
拉弥亚们
咱们散开,快似闪电,
翻飞飘摇,如同黑云,
把这鬼崽子围在中间!
可怖的圆圈,飘飘****!
无声的羽翼,蝙蝠一样!
轻易脱身?冒失鬼休想!
靡菲斯托(哆哆嗦嗦)
看来我没变得更加聪明;
这儿挺荒唐,北方也不行,
妖精们同样地难于对付,
民众和诗人都无聊透顶。
这地方正举行化装舞会,
到处一样,声色犬马杂烩。
我伸手去抓可爱的面具,
抓到以后只令我惊惧……
要是继续维持这种状况,
我倒也甘愿受骗上当。
(在岩石间胡乱窜)
我究竟在哪儿?怎样脱身?
小路变成危岩,令我心惊。
我沿着平坦大道来到这里,
而今眼前却一片怪石嶙峋。
我攀上又爬下,白费气力,
我的司芬克斯她现在哪里?
一夜之间便冒出绵绵群山,
如此疯狂我真正叫没想到!
好像女巫们又在狂奔乱窜,
整个布罗肯山都被搬来了。
俄瑞阿斯[13](从天然的岩石上)
上这儿来!我的山很古老,
然而却保持着原始的风貌。
你得尊敬这些陡峭的石阶,
它们是品多斯山的最后余脉。[14]
当庞贝越过我逃窜的时日,[15]
我就已经这么样巍然耸峙。
反之旁边那些幻想的形象
当雄鸡高唱便马上会消失。[16]
类似的怪事我已见惯不惊,
它总突然逝去如突然产生。
靡菲斯托
高贵的山峰,荣耀属于你,
挺拔的橡树将你环绕荫蔽!
即使最最明朗的月色
也钻不进这幽暗之地。——
可是在那林莽的旁边,
有小小亮光闪亮、游弋。
不知怎么全得碰到一起!
真的,正是荷蒙库鲁斯!
小伙计,你打哪儿来这里?
荷蒙库鲁斯
一处一处,我飘来**去,
想让我的诞生富有意义,
想撞破这玻璃瓶,迫不急待;
只是我迄今见过的地方,
没有一处为我真正喜爱。
不过,对你讲讲也无妨:
眼下我正跟踪两位哲人,
听他们“自然!自然!”连声嚷嚷。
离开他们我真是不乐意,
他俩必定了解人世真缔;
到头来我多半能够领悟,
何方是我最明智的出路。
靡菲斯托
这件事你得靠自己完成。
须知在哪里有精灵出没,
那里哲学家也会受欢迎。
为了叫人赞赏他、感激他,
他立刻造一打新的精灵。[17]
你不迷误,便不会清醒。
你想生成,须自力生成!
荷蒙库鲁斯
好的劝告也不能够轻视。
靡菲斯托
那去吧!咱们看看它会怎的。
(分手)
阿那克萨戈拉斯(对泰勒斯)[18]
你这顽固脑袋不肯低下;
为说服你,我还能讲啥?
泰勒斯
波浪愿向任何风儿低头,
可面对礁石却远远溜走。
阿那克萨戈拉斯
这种峭岩经由烟火生成。
泰勒斯
有生命的东西产生于湿润。
荷蒙库鲁斯(置身两人中间)
让我在你们旁边随行,
我自己也巴不得诞生。
阿那克萨戈拉斯
泰勒斯,你可曾一夜之间,
用黏土造出这样的一座山?
泰勒斯
大自然及其生动的流溢
从来不仰赖短暂的时日。
它按部就班地创造万物,
规模虽大也不使用蛮力。
阿那克萨戈拉斯
可这里用过!冥王的狱火炽烧,
风神的气焰凶猛、暴躁,
冲破了平原的古老地面,
一座新的高山只好出现。
泰勒斯
可以后还有什么新情况?
山是成了,仅仅就这样。
如此争论真叫浪费时光,
只有好性子人随便你诓。
阿那克萨戈拉斯
还有密耳弥冬[19]迅速涌现,
然后居住在岩缝的里面;
还住着皮格迈俄族、巨蚁族、拇指族,
以及其他勤劳的小侏儒。
(冲荷蒙库鲁斯)
你从来没有伟大的抱负,
像隐士在深山里边居住;
你要能养成统治的习惯,
就让我给你戴上顶王冠。
荷蒙库鲁斯
不知我的泰勒斯怎么说?
泰勒斯
这件事我不赞成:
跟侏儒一起只能干小事情,
跟巨人一起侏儒能变巨人。
瞧天空!那鹤群有如黑云,
威胁着惊惶失措的众侏儒,
当他们的国王你一样会受惊。
鹤们正伸出尖嘴和利爪,
向下边成群的侏儒逼近;
厄运好似闪电降临头顶。
侏儒曾罪恶地杀害苍鹭,
把宁静的池塘团团围住。
而今嗜杀的箭雨自天降,
品味血腥而残忍的报复:
苍鹭的近亲异常地愤慨,
向罪恶的皮格迈俄族讨还血债。
盾牌、盔、矛有何用处?
漂亮的鹭翎可能救侏儒?
达克提洛族和巨蚁族仓皇逃窜!
阵线已动摇,大军已溃散。
阿那克萨戈拉斯(稍停,庄严地)
适才我称颂过地下的伟力,
现在该转而把天空赞誉……
你!高高在上,永不衰老,
有三种形象,有三个称号,[20]
我求你解救我臣民的困厄,
狄安娜、路娜、赫卡忒!
你胸襟博大,你思想深邃,
你光明宁静,你内蕴丰裕,
请张开你阴影的可怕咽喉,
显昔日威力,别等念咒语!
(停顿)
我这么快就被听见?
我对于上天
发出的呼唤,
已把自然安排打乱?
女神的圆形宝座已经
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我看在眼里实在震惊!
它的火焰映红了黑暗——
别逼拢来,你可怕的巨轮!
你会毁灭陆地、海洋和我们!
果真是吗:忒萨利亚的魔女
唱着罪恶而迷人的曲调,
诱使你离开自己的正道,
逼迫你造成了大灾大难?——[21]
明亮的圆盘变得暗淡,
突然裂开了,火光闪闪!
吱吱嘶嘶!噼里啪啦!——
雷声和风暴夹杂其间!——[22]
我谦卑地匍匐宝座阶前!
原谅我!是我将它召唤。
(俯伏在地上)
泰勒斯
真不知他听见看见了什么!
我不明白究竟出了啥事情,
全然没有和他一样的感觉。
坦白说,真是狂乱的时辰,
路娜不依旧在老位子上,
自在而舒服地摇摇晃晃。
荷蒙库鲁斯
瞧那边皮格迈俄族的驻地!
圆形的山峰已变成尖的。
我听见一声猛烈的撞击,
一块岩石坠落,从月亮里;
也不管是敌人或是朋友,
它通通砸死,压成肉泥。
不过我得称赞这种技艺,
它完成创造,在一个夜里,
从地下和天上同时着手,
搬来一座大山,巍然耸立。
泰勒斯
别吵吵!他不过是幻想。
这些怪胎,可随它消亡!
很好,你没当侏儒国王。
现在动身去参加海洋节,
那儿会欢迎和尊重稀客。
(一同离去)
靡菲斯托(在另一边攀登)
穿越过老橡树僵硬的根须,
我吃力地爬上陡峭的石梯!
那哈尔茨山上的树脂芳香
夹带着沥青味,我蛮欢喜,
还有硫黄味道[23]……可这儿,
在希腊嗅不到这样的气息;
然而我好奇地想要弄清楚,
他们用啥使炼狱之火燃起。
德吕阿斯[24]
你在本国倒也算聪明,
到了异邦却不够灵醒。
不要一心只向着故土,
该尊重这神圣的橡树。
靡菲斯托
人总怀念已离开的地方,
他的习惯便是他的天堂。
可告诉我:在那洞穴里面,
朦胧中蹲着什么一变为三?
德吕阿斯
是福基亚斯姐妹[25]!你要
不畏惧,就上前搭话去。
靡菲斯托
咱不畏惧!——只看着吃惊!
我尽管骄傲却必须承认:
我从未见过此等丑八怪,
她们比阿尔戎涅还厉害——[26]
谁见过这仨丑陋的妖精,
就对什么也会见惯不惊,
哪还有不可饶恕的罪行?
即使在最可怖的地狱里,
她们也叫我们承受不起。
如今居然扎根美的国度,
古典的荣名已遭玷污——
她们在动,像发现了我,
吱吱尖叫,似吸血蝙蝠。
福基亚斯之一
给我眼睛,姐妹们,我看看,
谁胆敢走近咱们的神殿。
靡菲斯托
夫人,请允许我走到面前,
以便接受你们的三重祝愿。
虽是冒昧造访,素昧平生,
要没弄错咱们也带故沾亲。
我已经拜谒过古老的尊神,
曾对俄普斯和瑞阿鞠躬致敬,
还有混沌之女,
你们的姐妹帕尔岑,[27]
昨天或前天我也见过她们。
可你们这样的我见所未见,
只感觉到兴奋,不用多言。
福基亚斯姐妹
他似乎倒懂事,这位客人。
靡菲斯托
好奇怪,没诗人歌颂你们,
是怎么搞的,这怎么可能?
在画里我从未见到过尊容,
也没有雕塑家碰你们一碰,
只一味将朱诺、帕拉斯、维纳斯吹捧。[28]
福基亚斯姐妹
沉潜于寂寥和夜的静境,
咱姐妹仨从不操这份心!
靡菲斯托
不管怎么说,你们远离尘世,
见不到人,也没人见到你们。
你们必须栖身在那样的地方,
荣华和艺术都高踞在宝座上,
那里每天以敏捷快速的步履,
让大理石的英雄走进生活里。
那里——
福基亚斯姐妹
快住嘴,别来将咱们引诱!
少知道少烦恼,这还不够?
生于黑夜,只和黑暗亲近,
不为人知晓,也不知自身。
靡菲斯托
既如此,就没有多少好说,
不过可把自己向别人委托。
你们三人一目一齿已够啰;
在神话传说里肯定通得过。
三位的本质能被二位体现,
请把第三个形象借我一用,
借期短暂——
福基亚斯之一
想入非非!这怎么可以?
另外两姐妹
咱们试试!——但除去一目一齿。
靡菲斯托
精华部分恰恰被你们扣下;
严格说来,模样很不像话!
福基亚斯之一
睁只眼闭只眼,还不容易,
同时只露出一颗龅牙齿!
这一来看侧面立刻奏效,
你与咱姐妹仨完全毕肖。
靡菲斯托
高明高明!就这么办!
福基亚斯姐妹
就这么办!
靡菲斯托(侧面已像福基亚斯)
我说变就变,
混沌的爱子已站在面前!
福基亚斯姐妹
咱们是混沌之女,也毋庸置疑!
靡菲斯托
可耻,我不女不男,遭人唾弃。
福基亚斯姐妹
咱姐妹新的三合一真美丽!
我们终于有了二目加二齿。[29]
靡菲斯托
可我得避免让任何人见到,
在地狱鬼也会被我吓一跳。
(下)
[1]关于地质的形成和生命的起源,歌德时代科学界曾有水成论与火成论之争。歌德本人也做过这方面的考察研究,较倾向于水成论。
[2]塞斯摩斯(Seismos)原意为震动、地震,在此被歌德写成了人格化的地震之神。
[3]老翁指海神波塞冬。他受宙斯的唆使,让海中涌出得罗斯岛,做宙斯的情人勒托逃避天后赫拉迫害的分娩地。
[4]古希腊神庙常用这种披着长袍的女石像做顶梁柱。
[5]俄萨山和珀利翁山在忒萨利亚平原,神话里被泰坦巨人族搬到了奥林帕斯山上,好爬上去攻击宙斯。歌德则做了改动。
[6]皮格迈俄族是古希腊神话里的侏儒族,住在俄刻阿诺斯河畔,是鹤的宿敌,经常争战。皮格迈俄族也因此迁怒于鹤的同类苍鹭。
[7]希腊神话中善于打铁和制造兵器的族群,住在伊达山区。它得名于希腊语中的daktylos一词,这个词原意为手指,即是说他们系手指灵巧的手艺人,而非指其为只有指头那么大的侏儒。歌德将他们与德国民间传说里的大拇指小人儿有意无意地混为一谈。
[8]希腊传说中诗人伊彼库斯遭强盗杀害,临死时呼吁天空中飞过的仙鹤为他报仇。后来凶手果然因鹤群再次出现而失声喊出诗人的名字,暴露了罪行而遭到惩罚。伊彼库斯的仙鹤遂成为文学作品中复仇者的化身。
[9]哈尔茨山地区的民间传说中有一个公主,她每天在伊尔泽河里沐浴,碰见她的男人就会被她带回去过国王般的生活,布罗肯峰的一座峭岩就以她命名为伊尔泽崖。此外那附近一带也确实还有亨利峰、打鼾崖和穷困村。
[10]典出《圣经·创世记》:蛇引诱人类始祖亚当的伴侣夏娃偷吃了伊甸园中的禁果,亚当又犯了同样的错误,结果双双被赶到了凡间。
[11]恩浦萨是希腊神话传说中可怖的幽灵,生着一只人脚和一条驴腿(也有说铁腿或牛粪腿),能变成木、石、牛、蛇和美女等。
[12]据说古时阿拉伯国家的苏丹爱挑选肥胖美女做后宫嫔妃。
[13]俄瑞阿斯是希腊神话里的山精。
[14]品多斯山位于忒萨利亚平原的西端。
[15]庞贝兵败后实际并未经过此地,而是由腾珀逃到了海上。
[16]西方人迷信以为,鬼怪精灵一听见雄鸡报晓便会遁去。
[17]靡菲斯托一贯讨厌所谓“灰色的”理论,因此视哲学家难于捉摸的思辨和玄虚的理论为精灵。
[18]阿那克萨戈拉斯(约公元前500—前428)是古希腊的自然哲学家,主张火为自然万物形成的原动力的所谓火成论;主张“水为万物之源”的水成论者泰勒斯(约公元前624—前547)也是希腊哲人。他们两个并不生活于同一时代。
[19]密耳弥冬原是希腊英雄阿喀琉斯麾下的勇士,曾参加特洛伊战争。在神话里他们是宙斯用蚂蚁变成,以蚂蚁般的勤劳著称。
[20]月神三位一体,塑像有三个头,也有三个名字:在天空称路娜,在地上称狄安娜,在冥界称赫卡忒。阿那克萨戈拉斯在此祈求月神用月蚀造成黑暗,帮助遭到攻击的侏儒们逃生。
[21]相传忒萨利亚的魔女也能念咒呼唤月蚀,因此在月食真的出现之时,阿那克萨戈拉斯拿不准究竟是谁的法力起了作用。
[22]在月蚀出现的同时下起了陨石雨。
[23]据信在冥间的炼狱里烧着熊熊大火,沥青和硫黄为其燃料。
[24]德吕阿斯是橡树精。
[25]福基亚斯姐妹是老海神福耳库斯和海妖刻托所生,三人共用一只眼睛和一颗长长的门牙,要吃要看得轮流使用。她们白发婆娑,形象丑怪,总是蹲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
[26]阿尔戎涅是一种丑陋的小妖精。
[27]俄普斯是罗马神话里的大地女神;瑞阿是希腊神话里的大地女神,主神宙斯之母。帕尔岑三姐妹是宙斯和忒弥斯所生,为命运女神;歌德视她们和福基亚斯同为混沌之女,故称姐妹。
[28]朱诺即宙斯之妻天后赫拉的罗马名称。帕拉斯即智慧女神雅典娜。维纳斯为美神和爱神。在靡菲斯托看来,丑也应该成为文艺表现和歌颂的对象,观点颇为现代。
[29]因为加上了靡菲斯托的一只眼睛和一颗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