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昊的这句话,让我有几分疑惑,他说的这个“早”字,是说早在他挖出李俏兮儿体内的虫子前她就死了,还是说早在我们进屋前她就死了,还是说早在今天晚上之前她就死了,甚至于,早在很多天之前她就死了?

司马昊并没有给我机会问他这个问题,说完这句话,就一脸凄然地抱着李俏兮儿往门外走去。

大熊他们也已经完全恢复了,纷纷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

出了房门,我们一行人乘坐一部电梯下了楼去,到了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新生与其他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这辆救护车是为李俏兮儿准备的,她现在却用不上了,医生过来确认李俏兮儿已经死亡后就离开了。

司马昊转过身来看着我,我知道,他是要把李俏兮儿交给我了。

虽然我知道此时的李俏兮儿已经是一具冰冷的躯体,不再是那个讲着普通话的甜美小女孩。可是,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恐惧,走上前去,伸出了双手。

“这里是一张卡,密码写在背面,里面有二十万元,足够给兮儿买一块好的墓地了,墓碑上就写她的名字就好了。”他右手上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干,我接过来的银行卡上都粘上了一些血印。

“不落上你的名字吗?”我问。

“不用了,兮儿不会喜欢我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司马昊竟是有点失落。

我把银行卡揣进包里,双手从司马昊手中接过了李俏兮儿。小姑娘身子很单薄,并没有多少重量。

“谢谢,等兮儿的事情办好了,你来找我,我会告诉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司马昊看着我说。

之后,司马昊很配合地被两个警察押着坐进了车里,我留下等着殡仪馆的车子过来。

此时已经是九月初九的凌晨两点过了,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激灵。

持续近十天的女童失踪案总算是破了,然而,我心里并没有破案的喜悦,有的只是对李俏兮儿死去的怜惜,还有对新生的担心,以及对司马昊所知道的有关于我的一些事情的好奇。

十来分钟后,殡仪馆的车过来了,收尸员不是董孟阳,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他下车时,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我拒绝把李俏兮儿装进去,像大熊那晚抱敏娃子一样,直接抱着李俏兮儿上了车。

到了殡仪馆,他从我手中接过李俏兮儿的遗体便准备往焚尸间走去。

我有些期待地盯着他的背影,很希望能看到李俏兮儿的魂灵,事实却是,从进了四单元5楼2号后,我就没见到过一个魂灵。

在房间里时,司马昊先是说那些小孩的魂灵都不在他们的各自身上,之后,他念咒施术,让魂灵归位,水面也出现了波动,这个过程我也没见到魂灵,我猜测他是让魂灵通过水这种介质进行传输的,并没有飘离到空中,所以我见不着。

后来,他又说李俏兮儿的魂灵回不去了,并断定李俏兮儿已死,我不禁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难不成是这姑娘的魂灵已经消散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甚至连轮回的可能都没有了,算是真正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样的结果也太惨了点。

想着她的悲惨境遇,我想起了新生,又想起了司马昊告诉我的话,他说新生的命元受到了损伤,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修复,否则就会永远醒不过来,用现代医学的说法,那就是植物人了。

我赶紧给胖强打了个电话,问他新生现在的情况。胖强告诉我,医生给八个孩子都检查了,七个女孩只是身体有些虚弱,休息几天就会恢复过来,而新生同样是身体虚弱,医生却是检查不出他为何一直无法醒来的原因。

新生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必定是命元受了伤。我不敢耽搁,挂了电话后马上就给陈叔打了过去,询问如何做才能修复他的命元。

“命元受损?谁告诉你的?”

我简要讲了晚间的事,陈叔也意识到了严重性。

我又补充说道:“司马昊对你们门派还有些了解,问我是不是你们门派中人,话语里还透露出他认得端木冬寒。”

陈叔马上说:“竟然有这事,你不是说他只有三十来岁么,竟会知道端木冬寒,还知道我们门派,真是怪了。”

“他还说,即便你不知道如何救新生,也能找到一个人救新生。”

陈叔听后,沉默了。

“陈叔,那人是谁啊?”我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不过,我倒是可以向一个人请教一下。”

“那你要请教的人是谁呢?”我又问。

“这……就是你山爷爷啊,这里懂玄术的就我们两个而已,我当然只有与他商量了。”

我听着却有些疑惑,司马昊说,即便陈叔救不了新生,他找的人也可以,那就说明,这人应该比陈叔厉害才对。作为师弟的山爷爷,真的比陈叔厉害么?

“天童,你与强娃只管守护着新生,让他的身体不要受到伤害即可,等我电话吧。”说完,陈叔就匆匆挂了电话。

我离开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了,林雨宸开着警车过来接我回队里。

上车后,他问:“已经烧完了?”

“恩,烧成灰了。”我回答说。

“天童,今晚的事情真邪门啊,司马昊竟然可以用手硬生生插进人的身体里,而小女孩的心脏处竟然有那么大只虫子,啧啧,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你就当这是一场梦好了,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梦就醒了。”我苦笑了一下说。

“哈哈,真要是这样就好了,小女孩蛮可怜的,我希望天亮后,她能活过来……”

到了队上,我径直往司马昊的审讯室而去。

“我女儿呢?”司马昊见着我就问。

“已经烧了,我给她买了一个好的骨灰盒,现在暂时放在殡仪馆,明天我就去帮她选个墓园,再选块好的墓地。”我回答着他。

“谢谢。”

“没事。”说完,我坐到了大熊旁边,小声问他进行到哪里了。

“没进展,他非要等到你回来才肯交待。”大熊说这话时,脸上有些无奈。

“司马昊,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说了吧。”

“可以,你们问吧。”司马昊的态度倒也算爽快。我估计,他之所以要等到我回来才交代案情,主要是想等着我把他女儿的消息带回来。

我先例行对司马昊作了一个权利义务的告知,然后询问了他个人的基本情况。他自述的信息与赵春雨说的一致,他的确是台北大学哲学系的教授,今年36岁,婚姻状况是离异,家中除了女儿李俏兮儿,再无其他人。

“今天晚上房间里的那些小孩子,除了你女儿,还有七个女孩与一个男孩,他们都是被你掳去的?”大熊问。

“是。”

“你分别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样的方式把他们掳走的?”

“给我一支烟。”司马昊眼睛里充斥着血丝,神色憔悴。

我拿了支烟给他点燃,他吸了两口后,开始讲述:“第一个女孩,名字应该叫江琳吧,我之所以第一个选择了她,是因为几个女孩中,只有她一个人是独居的,换言之,留意她行踪的人最少,我以慈善家资助她的名义,给她的班主任老师打了电话,成功地让她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学校那边认为她是去了北京,自然不会起疑,也不会报警,给我后面的行动争取了时间。”

“你这一招瞒天过海,的确是骗过了江琳的班主任,也骗过了我们。我们刚知道江琳一事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起疑,直到后面两天才发现的。”大熊看着他说。

“你是如何想到找敏娃子这样一个帮手的?你又是怎么找到敏娃子的?”我问。

“如果只是两三个小女孩,我完全可以自己出手。可我需要七个小女孩,为了保证我自身的安全,让警察没那么容易找出我来,我就必须要找一个帮手,让他出现在警察视线中,吸引警察的注意力,这样我才能暂时安全,才能顺利地把七个女孩凑齐。我做的事情是违法的,找成年人做帮手不是很现实,他不会轻易帮我,我也不会信任他。所以,我想到了用小孩子,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可以获得小女孩们的信任,因为我的好些计划中,都需要我的帮手把小女孩带到指定的位置,我在那里等着他们。而小孩子也不能随便找一个,我便想到了流浪小孩,这种孩子在每个城市都有,我开着车在城里转了半天,就发现了敏娃子。他的年龄我很满意,七岁左右,比小女孩的年龄还小,一来我更好控制他,二来他更容易得到小女孩们的信任。”司马昊的回答在我们之前的推测之中。

“第二个是张世雅,她们家的行踪我早已了解了,我知道每天晚饭后,她父母会出去散步,留她一个人在小区里玩耍,这就是我的最好时机……第三个是侯佳佳,她是在从少年宫上了辅导课后被敏娃子带到我那里去的……第四个是汪琴,那天下午,她去新华书店买书……”

“等等,你掳走江琳,是因为事先了解了她家里的情况而作出的计划;掳走张世雅也是掌握了他们家的规律,等到她父母离开后行动;掳走侯佳佳,也是因为她每周六固定要去少年宫学习,你可以守株待兔;可是汪琴,她去新华书店买书只是偶然行为,并没有规律可言,你是怎样恰好在那个时间知道她要下楼的呢?”大熊打断了司马昊。

“除了最后的何清莲,这个汪琴也算是最费我精力的一个了。正是因为她没有什么规律可言,我只有一直在她家外面蹲点,那天是周末,我想她总会出门玩的,上午我带着敏娃子守了半天,她都没出门,到了下午,还真让我守着了……”

“为了掳走这些孩子,你还真算是煞费苦心啊,打探行踪、蹲点守候、雇佣帮手。”大熊咂舌说着。

“如果你有女儿,你想救她,你也会和我一样的。”司马昊轻笑了一下。

“等会儿会问到你女儿的问题。你接着讲第五个女孩。”

“不是第五个,是第五和第六个一起,梁晶梁莹姐妹。为了弄走这两姐妹,我也是观察了她们好些时日的……”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M市?要观察并总结出这么多女孩的生活规律,找到最合适的下手时间,几天时间肯定是不够的。”我问。

“我过来也就一个来月,我能清楚地掌握她们的行踪,并不是完全靠我自己,在我过来之前,我手上已经有了一份她们的基础资料。”

“你是说赵春雨吧?”

“没错,你们的侦查能力还是很强的,梁晶梁莹失踪的当天就发现赵春雨有问题并把她抓了起来。”说着,司马昊又笑了一下。

“你是先认识赵春雨然后把作案地点定在了M市,还是先把作案地点定到了M市再去找像赵春雨这样一个能帮你搜集信息的人?”

“当然是先有计划,再找人。我早就定好要带女儿回M市来,因为我的祖籍在这里,如果我的计划失败,我的女儿是要葬在这里的,我死以后,也要葬在这里。”他回答我说。

“既是如此,你必定也不会随意在网上找一个人,赵春雨也是你刻意找的吧?她的职业很方便帮你寻找出生日期在2005年9月初9的女孩。”我进一步推测。

“没错,今年九岁的孩子,基本在上四年级。我去到M市几个小学的网站主页,找到了几个四年级的班主任,年龄大的直接排除,男性也排除,剩下了三个年轻女教师,赵春雨即是其中一个,学校公布有他们的电话及QQ号,方便家长联系。”

“那你最终是如何确定找赵春雨的?”

“刚开始,我在网上同时与这三个老师交流,过程中,我了解到另外两个老师,一个已经结了婚,一个已经有了男朋友,就只剩下赵春雨一个符合我的条件。交谈期间,我会有意无意地向她透露一些我的工作信息,并表现出我丰富的见识,让她对我产生好感。我的身份信息完全是真实的,这可以很好地获得她的信任。”

“我们从文字交谈发展到语音通话,再到后面的视频聊天,循序渐近,我与她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直到最后确定恋爱关系。当然,你们可以说我是在利用她,但在关心她这方面,我还是很用心的,我想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

“真是笑话!你接近她的动机都不纯,你利用她对你的感情让她帮你做事,这种伤害怎么可能小得了?”大熊冷哼了一声说。

“你说得对,但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如果我的计划能够成功,我又不被警察抓住的话,我会留下来与她结婚的。对敏娃子也是如此,我会给他买新衣服穿,给他买好吃的东西,还带他去游乐园玩耍,这些都是他以前的生命中所没有享受过的。而那些小女孩,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伤害她们,只是暂时‘借用’一下而已。当然,你们或许并不会认同我的说法,内地的法律也不会宽恕我这种‘暂借’。”

“敏娃子,你好意思说对他好?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大熊一拍桌子,指着司马昊大声吼道。

司马昊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吸了一口嘴里的烟,淡淡地说:“凡是背叛我的人,都该死,神也不会怪我的。”

“你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你以为你是谁?”大熊继续瞪着他问。

“并且,明明是你自己做恶事在先,敏娃子不过是配合警方说出你的信息而已,他是站在正义的一方的,神灵也不会宽恕你的这种行为!”我也附和着说道。

“凡是背叛我的人,都该死!都该死!”司马昊猛地抬起头来,盯着我们二人,咬牙切齿地说。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他如此激动,他的这个反应,让我想起之前的一个猜测。司马昊不仅给敏娃子和赵春雨下了蛊,防止他们的背叛,在去取最后一对小孩尸体上的眼珠时,还杀死了小王,一边杀着一边说“谁让你背叛我”之类的话,当时我就怀疑,司马昊是不是之前受到了这方面的刺激,是有他比较在意的人背叛过他。

“谁背叛过你?”大熊用探寻的眼神看着司马昊问。

这话一出,司马昊的神色一凝,继而有了些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