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刑警队时,赵春雨通知的一些证人已经陆续过来了,大熊他们在做询问笔录。

看到我手中的东西,他和王小瑞都是眼冒金光。

王小瑞提议说:“赵春雨的嫌疑基本确定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调查一下她的通话记录,她与此案主谋应该会有联系。”

“这是自然,任何一个线索我们都不能放过。就像检查她的办公桌一样,本来我都没抱多少希望,没想到她会留下这个把柄让我们逮住,全靠天童的细心,干得很好!”大熊夸奖道。

“他们设计周密,分工明确,赵春雨只负责搜集信息,不用直接出手,她还有不在场证明,却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也是没想到。”我附和着说。

“哈哈,她是把一句话给记熟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凭着一两分钟的时间偷看了其他班的花名册,如果不马上把符合条件的学生姓名与家庭住址记下来的话,很容易搞忘。既然第二小学的学生她会作记录,那么我推测,她家里应该还有一个本子,就是她去第一小学门口发宣传单时用来给那些学生登记报名信息的。”王小瑞分析。

“恩,等她的罪名成立了,我会向上面申请搜查证的,到时候去她家里搜一下就找到了。”大熊欣喜地说。

当我们三人回到审讯室时,赵春雨理直气壮地说:“警官,我的证人已经来了,你们什么时候让我回家?”

“家你是不用回了,但可以让你家人送点衣服和钱什么的过来!”大熊目光一凛,瞪着赵春雨说。

“你什么意思?”赵春雨变了脸色,眼神也露出疑惑。

“我倒是想问问,你这又是什么意思?”说着,大熊拿出了赵春雨班级的花名册,翻到第二页问她。

“你,你们!你们凭什么搜查我的私人物品?”这是自打被我们抓进来后,赵春雨第一次这样慌乱。

“我们的一切行为都是符合规定的,检查全程录像,同时有你们学校书记与德育处主任作证,你有什么好说的?”王小瑞是警校出身,对这方面比较熟悉,直接把赵春雨的话抵了回去。

“我,我要请我的律师过来!”

“这当然是你的权利,不过,还是请你先接受公安机关的讯问,等此案移交检察机关,再让律师帮你辩护吧。”说着,大熊招呼我们坐下,开始对赵春雨进行第二次审讯。

听了这几句话,赵春雨低下了头去。她再狡猾,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老师。之前她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是因为早就想好了说辞,而几次案发时,她的确没在现场,所以不怕我们的讯问。现在被我们发现了直接证据,她自然就有些慌神了。

“赵春雨,抬起头来!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在你的花名册上面,为何独独给张世雅的名字以及生日信息作了标记?”大熊声色俱厉地问。

“那个圈,是在世雅失踪后我才画上去的。我那天翻着花名册,想起她失踪了,便随意勾画了一下。”她想出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

“哼。”大熊冷笑了一声。

“是吗?这个本子你该认得吧?”王小瑞把橙色笔记本举起来,让赵春雨看到。

“认,认得。”赵春雨的声音低了不少。

“这个本子上面,记载有汪琴、黄雪、刘娜三个名字。汪琴也是失踪的女童,她总不是你班的吧?你对她也这么有兴趣?还有,黄雪与刘娜,还好好地在学校上学,她们并没有失踪,你又为何把她们写在上面,难道,这预示着她们也即将失踪?”

“她,她们……”赵春雨黔驴技穷,胡扯了起来:“你们检查我的东西时,我不在现场,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我就告诉过你,全程有视频录像,还有你们校方的证人,要不要我当面放给你看,再把你们书记和主任叫过来与你对质?”大熊毫不客气地吼了回去,赵春雨吓得身子都震了一下。

“赵春雨,事已至此,你还是如实招来吧,失踪的都是一些九岁的女娃娃,其中还有你的学生。你也说过,张世雅学习好,又懂事,你们这样做,于心何忍?”我劝着她说。

赵春雨沉默了。

“是啊,赵老师,你这么年轻,又有稳定工作,趁着现在还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你早点坦白,或许还能有个好的结果。”王小瑞也用软话劝着她。

“我给你半个小时,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最好能主动交代,如若不然,我们有的是办法,希望你能看清形势!”大熊适时地添了一句。

待大熊说完,我们就出了审讯室,只留下郑珂与胡华看着赵春雨。

“看她刚才那样子,这事成了一大半。”走出来后,大熊说。

“是啊,她的心理素质其实并不高,一旦被我们揪住了辫子,马上就不淡定了,我估摸着,最迟明天早上,就能从她嘴里得到有用的信息。”王小瑞附和说。

“你俩去休息一会吧,我把审讯进展去给谢大作个汇报。”说着,大熊就往谢俊办公室而去。

“天童,我去办公室沙发上躺会,你也去休息下吧,等会还要接着审呢。”王小瑞也往他们中队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已经接近下午三点了,我想起妍妹是四点的飞机到M市,我如果要去接她的话,最迟三点半就要出发,与接着审问赵春雨有点冲突。

想了想,有大熊和王小瑞在,我还是决定去接妍妹。

趁着这闲功夫,我给胖强打了个电话,去接徐妍要借用他的车。正好晚上吃饭也要叫上他与新生,我就让他带着新生直接把车开到刑警队来。

胖强还没有见过徐妍,听说是接我堂妹,很是高兴地答应了。

“对了,昨天你不是说要请新生的小女朋友一起吃饭么,干脆就今晚得了,他中午陪小女孩‘晒太阳’时,把这事给她讲了没有?”我问胖强。

“你别挂电话,我问一下师弟。”胖强回答。

过了一会,胖强重新拿起电话说:“新生中午问了,那女孩也没有拒绝,就说等几天再看。他又没那个女孩的电话,就每天中午见个面,现在也没法通知她,今晚是不行了。”

与胖强挂了电话,我又在院子里瞎转了一会,就看到大熊从谢俊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远远地,我就看到他脸上挂着笑容,看来,谢俊对我们的进展也很满意。

他心情好,也就爽快地同意了我请假先离开的要求,并说:“你也不用急着赶回来,晚上看情况,你保持电话畅通就好。”

接到徐妍,我们直接去了一家火锅店,徐妍说天气冷,她想吃点暖和的。

席间,我接到王小瑞的电话,他讲了下午审问的情况:“就表情来看,她百分之百有问题,但就是不开口,大熊和谢老大都很生气。”

“那今晚要加班了?”我问。

“那是自然的了,头一天晚上很关键,如果让她坚持住了,后面就难办了。不碍事,时间长着呢,你吃完饭,等到八九点再过来都行,我估摸着,至少要到半夜才能有效果。”

“哥,你忙的话,就不用来接我啊。”听我打完电话,徐妍笑着说。

“哪能呢,再大的事也比不上接我妹妹重要啊。”我故作认真。

“徐天童,不吹牛你能死啊!”徐妍马上换了一副神色,胖强听了,就在一旁偷着笑。

吃完饭,胖强与新生在车站外等我,我帮徐妍提着行李,一直把她送到了进站口。

“哥,你忙你的工作,爷爷有我照顾着,你就放心吧。”快进站时,徐妍对我说。

“恩,家里人多,你回去了,与他们轮着照顾爷爷吧,你也别累着了,有什么情况一定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叮嘱着她。

送走妍妹,我便让胖强把我送回刑警队去。路上,胖强听了案子的进展,也认为我们的判断没有问题,赵春雨绝不会是被冤枉的。

“天童哥,那些小女孩的生日都是九月初九吗?”快到刑警队时,新生突然问了我这么一句。

“对啊,所有失踪女孩的生日都是那一天,不仅如此,连年份都一样,她们都是2005年9月初9出生的。”我回答说。

“对了,师弟,你是哪一天的生日啊?我记得你差不多也是九岁大小吧。”胖强问着陈新生。

“我,我啊,我已经满了九岁了,我是,七,嗯,七月份的生日。”

听着他的回答,我有些奇怪,新生啥时候说话有些结巴了呢,我看了看他,车里光线不好,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想了一下,今年七月份差不多刚好是他们家出事的时候,会不会是因为胖强问起他的生日,让他想起了那黑色的一天,心绪受到了影响,说话才有了变化。

到了刑警队大门口,我想起晚上没办法守着新生了,特意叮嘱他睡觉前把通魂令放好。

“新生,你天童哥在和你说话呢?”我给新生讲完后,他没有吱声,胖强回过头去提醒了他一下。

“噢,知道了。”新生这才反应了过来。

“强哥,你晚上也别睡太死啊,最好把卧室门打开,听着点新生那边的动静。”我又对胖强说。

“好了好了,徐天童,你真婆妈,哈哈。”说罢,胖强笑着把车开走了。

当我走进刑警队大院时,院里空****的,多数人都下班了。我给大熊打电话说已经回来了,他让我先在中队办公室休息,晚上十点钟再叫我。

我一看时间,还不到八点,想着晚上要熬夜审讯,就到中队办公室准备小睡一觉。

或许是因为白天的工作强度太大了,我有些疲惫,这一闭眼,很快就睡着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靖安街的小巷子里。

四周没有人,我一个人走在小巷子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

隐隐的,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并不害怕,反而因为我对靖安街的感情,刻意享受着这一份回归的喜悦。

我们去东北之前,陈叔就已经签订了拆迁协议,回来后我马上就接手了案子,一直也没时间过去看看,不知那里是不是已经被拆掉了。

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今晚的小巷子,竟然每家每户门上都挂着两盏红灯笼,映着整个空气中都呈现出了一片迷朦的红色。

因为知道是梦,我仍然没有害怕,继续往前走着,就想早点走到陈叔的小院子里去,看看那棵老柳树。我们搬走了,它反而成了我最大的牵挂,陈叔也说过,它就像是一个老朋友一般。

走着走着,耳朵里的声音多元化了起来,不再只有我的脚步声,开始有了一些嘈杂的人声,还有一些乐器的声音。

我心下疑惑,抬起头来往前方看去。这一看,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刚才还是灰蒙蒙的通道,现在已经有些明亮清晰起来,人头攒动,一派热闹的情形。

我想起了陈叔曾经告诉过我,他住在这里许多年,不仅听到了打更的声音,还会不时看到靖安街曾经的繁华景象。说起来,我搬进小院子的时间前后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一月之长,却是从没见到过这种场景。

我很是新奇,脚步没有停,慢慢地,我也融入了这份热闹之中。随着我的步子前进,我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人,以及越来越多的景物。

巷子两边的人,有的在卖小吃,大声吆喝着,有的三两成行,轻声交谈,还有些小孩子,手里拿着冰糖葫芦,好不欢乐。

他们的长相并不可怕,脸色与常人无异,表情也很丰富,让我想起了一些古装剧里过元宵节时的繁华景象。

他们好些人与我擦肩而过,却是根本没人注意到我,甚至连看都不会看我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看一场电影,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云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可又与电影不同,我是真切地置身于其中,我甚至感觉到自己能够闻到摊位上那些东西的香味,也可以看清从我身旁经过的每一个人的细微表情,这是最先进的3D电影都无法带来的奇妙体验。

我一直对古物有种特殊的喜好之情,每每看到影视剧里演绎的古街道场景,我都会去想象自己生活于其中的情形。

此时此刻,我漫步在这条繁华的靖安街上,心情很舒畅。这曾经是我的一个梦,虽然现在也只是一个梦,但总算让我体验了一次这种感觉,我很是享受。

我继续往前走着,街道上有很多的人,两旁挂着好多灯笼,多数人的脸上是挂着笑容的。

在我走的时候,迎面不时有人走过来,虽然我知道他们都是虚幻的,我却会像正常走路一样,有意去避让着他们。

我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仔细地看着。我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做这样的梦,所以,我很珍惜这次机会,想要好好地看看曾经的靖安街。

我被它的美所吸引,为它的繁华而着迷,甚至都不想去考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

走了好一会,人声才小了一些,四周的人影也少了下来,靖安街最繁华的一段街道我已经走过了。

眼前再次朦胧了起来,与之同时,我感受到了一股凉意,我打了个激灵,原来是天空飘起了朦胧细雨。

我不禁疑惑了起来,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吗?为何我对雨的感觉都如此真切。

前方有一座亭子,正好可以躲躲雨,我向着亭子走了过去。亭子的旁边有一条小河,“哗哗”的流水声传进了我的耳朵,让我的心也明澈了起来。

离着亭子近了,我才看见,亭子里坐着一个人。这是一个女子,她背对着我,一头青丝随意绾着,她面对着小河,斜靠在亭子的木栏上。

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了一句词——凭栏处,潇潇雨歇。

我看不见她的样子,只看这个背影,却也是知道,她是有心事的。

我很想问问她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往前走了两步,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站在她的右侧,她的长发从耳边垂下来,挡住了她的侧脸,我仍然看不见她的模样。

她似乎是知道我的心思,伸出右手来,抚了抚耳畔的头发,把它们捋到了耳后。

这样一来,她的侧面就展现在了我的面前,看着这个面容,我心里一颤。

依然?依然怎么会在这里?

我又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到她的正面。

恰在这时,本来安静地坐着的女子,身子猛地往前一探,整个人就往小河里扑去。

突如其来的异变,吓得我赶紧伸手去抓她,却是抓了个空。

“依然,依然……”我大声喊着。

眼前漆黑一片,我坐直了身子,缓了好一会,我才明白了过来,梦醒了。

我按亮了手机屏幕,晚上九点四十。

回想起刚才那个奇怪的梦,几天来刻意压抑着的思念之情终于爆发了,我快速地拔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按下了绿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