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规划局项目施工结束后,陈尔重又通过黄奕德利用罗兴文的关系网把业务迅速铺开,在省里其他城市规划局的项目招标中,无论大小都频频得手,预计收益颇丰。罗兴文并未因此和陈尔重走得很近,还是若即若离,这让陈尔重心里总觉没底,每次提出要感谢感谢,意思意思,罗兴文都笑道不急以后再说,搞得他不知罗兴文胃口到底有多大,像吊着一口气。
系统运行三个月后一切正常,市规划局项目顺利通过了正式验收,得到这个好消息后,黄奕德提出聚一下庆贺庆贺,陈尔重巴不得,罗兴文也同意,于是黄奕德安排在银湖度假村一个隐蔽的小包间,三人小酌几杯。罗兴文没开车,打车去的,还叫司机绕远转了几圈,不时回头看看后面有没有尾随跟踪的车辆。
当喝到兴头上,罗兴文突然向陈尔重提出要让傅海出去闯一闯,还说自己会出资支持傅海创业。陈尔重着实大吃一惊,没料到罗兴文竟然会提到傅海,他罗兴文怎么和傅海扯上关系了。这简直太难以置信了,陈尔重想试探究竟,顺着罗兴文的话,说道:“年轻人闯闯当然是好事,不过他也刚刚能上手,时间太短,经验不足,恐很难成功哟,不如多在宇飞锻炼锻炼,再积累积累。”“要想学会游泳,最好把他丢进水里。”罗兴文的态度不容置疑,那坚定的眼神让陈尔重有点心有畏悸。陈尔重现在不敢得罪罗兴文,考虑到陈川也已经能独当一面,便赶紧夸赞罗兴文的说法,不能违背罗兴文的意思:“是的,罗局说的对。年轻人有机会就该去试试胆量。”
黄奕德心机敏感,察觉他们二人可能有话要说,便说酒喝完了,提议再来一瓶,忙出去到车里取酒。趁着黄奕德出去取酒的时候,陈尔重提出愿意替罗兴文为傅海创业提供资金,正好了却他想给罗兴文兑现利益的愿望,否则总欠着罗兴文似的。他看到罗兴文点头表示认可,不再推辞,也就安心了。
三人两瓶多茅台下肚,差不多都醉意上头了。罗兴文说还有点事要办,大家互敬最后一杯,剩下些酒和菜,便匆匆收场,各自散去。
之后几天,陈尔重左思右想,计无所出。虽解决了罗兴文利益兑现的问题,但怎样处理傅海离职这个棘手的事儿,却让他有些犯难。现在政府招标业务开展得如火如荼,风头正旺,可谓满帆行船浪头猛,劈波勇进正当时。团队建设也进展顺利,若考虑不周,草率处理,会给人有一种城池破良将亡的悲哀,引起员工的困惑和争议。这对销售队伍的士气打击太大,恐怕以后没人再愿意为他卖命了。顾此失彼,孤注一掷,不是他做事的风格,陈尔重不禁眉头紧锁。
正巧,高汉奇跑来他办公室,向他汇报近期市场拓展情况,临走时高汉奇诡秘地告状说傅海违反公司禁止内部员工谈恋爱的规定,请示陈总该如何办。陈尔重没作声,他高度怀疑高汉奇编造事实,对傅海进行打击报复,削弱大客户团队的实力,达到他执掌大客户业务的目的,小心提防高汉奇是他一直都在做的。高汉奇走后,陈尔重立刻把陈川叫上来证实一下,按陈川的说法确有其事,他倒也高兴起来。此乃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陈尔重就顺水推舟,让高汉奇背锅吧,他随即指示人力资源部经理找傅海谈话,落实劝退事宜,并将陈川扶正,任命陈川为大客户经理。
傅海怎么也没想到被人陷害,就这样丢了工作,他对高汉奇恨得咬牙切齿,同样不明白为何陈尔重也如此狠心,铁石心肠,翻脸不认人!从公司开始跟进政府招标项目后,自己完全是按照陈尔重的指示和暗示来坚决行事,也算是他亲点的大将,在工作中从未有过分毫差池,拼死卖命为他冲锋陷阵,攻城拔寨,而且收效斐然,有目共睹,可陈尔重还是听信高汉奇的谗言佞语。
傅海感到在这公司里有太多的欺骗和利用,有太多的把戏和耍弄,有太多的阴险、冷漠、狡诈和倾轧,在冠冕堂皇下掩盖了太多的丑恶和卑鄙。这些人全都不可信!可恶至极!此处就是一片瘴疠之地。他认定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只是拿他在公司内谈恋爱当作借口,目的是要把他赶出公司,窃取和占有他的劳动成果,当然他也十分憎恶公司这种灭绝人性的不明文规定。
韩虎在外出差,陈川也不在公司,傅海不敢告诉张葸茹,也怕连累到张葸茹,他没人可以告别,晕头晕脑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在人力资源经理的监视下失了魂似地走出宇飞,被扫地出门。从今天起他失业了。
刚从工厂回到公司的张葸茹从同事那里得知消息后,迅即冲了出去,追上傅海,拉拽着他,歪歪倒倒地回到自己的住处。两个可怜的年轻人毫无防备地遭遇到如此这般突如其来的重大打击,无力抗争,任人宰割,被人抛弃。二人伤心地抱头痛哭,恨天不公,恨地不平,恨人太恶。
这天傅海没回出租屋,就住在张葸茹这里,两人没啥胃口,什么都没吃,一直相拥捂在被窝儿里。张葸茹看着傅海这样痛苦失落的状态,着实心疼,又不知如何用语言安慰他,只得默默地陪着他流泪。
第二天张葸茹早早起床,为让傅海多睡会儿,没叫他。等做好早餐后,才轻轻拍醒傅海,喊他刷牙洗脸,吃点东西。两人在吃早餐时,张葸茹迫不及待地说宇飞太让她失望,不想继续在宇飞干了,今天就去公司提出辞职。一夜之后,傅海已经恢复了理智,他坚决不同意,自己已经被炒了鱿鱼,不能再让张葸茹也为此丢工作,若两人同时失去收入将出现生存危机。张葸茹拗不过他,也就勉强答应下来。
张葸茹怕傅海在家里胡思乱想,想多陪陪他,但她必须听傅海的,要去照常上班。她想留又要走,左右为难。傅海看出了她的担心,忙催她赶紧去上班,别迟到了,张葸茹只好去卫生间梳妆打扮。傅海就倚着门框,安静地看着她麻利地换上一身衬衣步裙的职业装,此刻傅海心里一阵悲哀,想想昨天自己还是宇飞的员工,受老板器重,努力为公司拼搏,和张葸茹一起为它舍生忘死,甚至天真地认为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还期待着升职加薪,可今天就和宇飞没任何关系了,落得满腹怨气,恨恨不平。常言道造化弄人世事无常,这一点不假。
穿戴整齐的张葸茹仍然愁眉蹙额,她担心扔下傅海独自一人在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真的放心不下。她故意装着撒娇,嗲嗲地钩着傅海脖子,温情无比地亲亲傅海,然后撩起上衣解开胸罩,再让傅海像小孩子似的吮吸一会儿,直至看到傅海脸上已没了忧郁沮丧的神情后,她才安下心来。张葸茹重新扣好胸罩,扎好衣服,恋恋不舍地上班去了。
一到公司,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张葸茹,甚至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她浑身不自在,如芒刺在背,脑袋里一片空白,无心工作。而待在家里的傅海正茫然地打开电视,靠在沙发上毫无感觉看着电视剧里的人物絮絮叨叨,他搞不清楚在讲些什么,也不想搞清楚,无聊透顶。他眼光凝滞麻木,无动于衷。
手机响了,是钱之浩打来的,说黄奕德想跟傅海聊聊天。傅海也想出去透透气,没想什么就答应了。他冲着镜子胡乱理理头发,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憔悴不堪,颓丧得好像不太认识了,他迟疑而奇怪地问了一下镜子里的人是自己吗,摇摇头又点点头,咕噜几声,便穿着整齐,出门去了。
到了约定的茶馆,钱之浩给双方介绍后,就借口有事离开了。傅海听说过黄奕德,没见过。他有点紧张拘谨,眼睛警觉地盯着黄奕德,恢复到之前的机敏状态,暂时忘记了自己刚刚失业。
黄奕德胡扯几句后,开门见山地说:“听小钱讲,你被宇飞炒了。”他直接戳傅海的心窝,让傅海很痛,垂下眼帘。“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住在青山间还怕无流水!他陈尔重不要咱,咱还不伺候了!谁稀罕它!”黄奕德鼓动道:“我向罗局推荐你了。罗局你见过的,规划局的大领导。我们投资你,你拉几个哥们出来,自己干!给他陈尔重瞧瞧,还有那个高汉奇,看看你傅海是不是孬种?!”傅海眼睛开始放光,激动得脸皮上泛滲出猪肝色,黄奕德的话煽呼起傅海心中的难灭怒火和强烈期望,一种不服输的气概冲得脑门子涨疼。黄奕德还在咕隆咕隆地讲,傅海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子要干一场!谁怕谁!
看到傅海振奋的精神状态,黄奕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说:“我去落实资金,你找你好哥们商量一下。一周以后,我们再见面聊,把具体细节过一遍。”傅海狠狠地点点头,心里十分感激黄奕德给他这样的机会。离开茶馆,傅海就约韩虎和他谈谈创业的事。韩虎也刚知道傅海离职了,见自己的两个好兄弟都离开了,他已无心恋战,经傅海一通呱叽,也就没犹豫,同意出来一起创业。
一周以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罗兴文、黄奕德、傅海和韩虎四人在银湖边一家会所的阳台上正式见面。罗兴文正式地告诉傅海韩虎,他和黄奕德在新公司里投资一千万元,送给他俩公司股份五十一,也就是无需傅海韩虎出一分钱,不仅利益得到最大保障,还享有公司的控制权。
当空落玉脔,荒路拾黄金。罗兴文的决定把傅海韩虎惊呆了,下巴掉着,怎么也合不上去,他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太神乎其神了。想想罗兴文是多么在意他们,信任他们,他俩倍感珍惜和压力。傅海原本以为公司是罗兴文和黄奕德合伙投资的,自己也就是高级打工仔,帮助打理公司,扮演职业经理人的角色,不过会给点股份而已,最多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完全没想到罗兴文竟然提出这样的股份比例。古语道士为知己者死,傅海和韩虎被罗兴文的慷慨大度完全折服,被罗兴文的竭诚相待深深打动,他俩举手发誓愿为罗兴文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接着罗兴文打算给傅海韩虎上堂课,他清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关于将来的工作,我就讲四点。”黄奕德忙给罗兴文端上热茶,一脸洗耳恭听的神态。傅海觉得不好意思,这些倒茶端水的事应该是他们小年轻去做,自责没眼力不懂事,怎能让前辈费劳受累呢。傅海给韩虎使个眼色,两人马上冲着黄奕德,一个人陪笑说受累了,一个人泡茶讲辛苦了,他俩是要做给罗兴文看。罗兴文略略点点头,满意他们懂得大小辈分,上下尊卑。
傅海和韩虎两人像小学生似的一排挨着坐,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全神贯注开始听罗兴文训话。“这四点就是:努力工作,尊重员工,知恩图报,回馈社会。”罗兴文一句一顿,字正腔圆。“劳动让人类从猿变成了人,现代社会中工作最能体现个人价值。你们要借公司这个平台,充分发挥个人能动性,努力工作,把个人价值反映到公司的发展壮大上。”罗兴文殷切地希望道。
“员工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是我们内在动力的源泉。要以人为本,以员工为尊,重视他们,爱护他们,信任他们。”长期在政府部门工作的罗兴文深知识人用人靠人的重要性,他仕途上每次的成功和失败都是和人有关,但他不能说这些,就转换一下,借用尊重员工依靠员工的说辞,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触。傅海韩虎肯定听不出来,全当作至理名言,牢记在心。
“古时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虽是封建礼仪之道,当今看来有很多不正确的东西,但也被中国人推崇了两千多年,是深入到骨子里处事为人的哲学思想。我们不能全盘否定,一棍子打死,要吸其精华去其糟粕,化腐朽为神奇。”谈到公司治理,罗兴文又接着道:“治大国如烹小鲜,相反我们管小家则要像理国政,眼光要远,视野要宽,为人仁厚,处事平和。”
罗兴文特别重点强调了知恩图报,在家,感谢父母养育之恩,孝顺长辈,百事孝为先,在司,感谢股东信任之恩,敬业奉献,千般公为大。“君敬天,臣辅君。父爱子,子孝父。贯穿这里面的一条主线就是知恩图报。我们办公司,要把知恩图报作为经营信条和精髓,要落实到行动上,要体现在我们的决策里,要融进我们的公司文化中。什么用金钱标量能力,什么用利润评价贡献,什么用红包对应努力,这些林林总总用利益激励员工的做法,我们统统不搞。我们要把员工的内在潜力充分激发出来,你事是我事,我事大家事。以公司为家,视同事为兄弟姐妹,共同奋斗,共同成长,共同富裕。”罗兴文描绘出一个理想中的公司模样,激起傅海韩虎无限憧憬和向往,也被罗兴文的气魄和魅力着实震撼住了。
“我们是社会的一员,赚钱不是我们办公司的最终目的,有利于社会,有助于社会,回馈社会,反哺社会,为社会发展贡献一份力量才是我们的追求。”罗兴文提出的目标,傅海韩虎感到崇高伟大,可望而不可及,但也觉得他们要做的每件事都合乎这个目标。
傅海韩虎在入职宇飞时曾听过高汉奇的训诫,他们私下戏称为高八条。现在听罗兴文的四条训诫,对比高八条,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罗四条高屋建瓴,清气浩**,明月当空,丝毫不提赚钱牟利,没有商人的铜臭币腥,更没有奸诈阴险的邪门歪道,让他俩对罗兴文不得不合手仰视,含胸膜拜。在他俩心目中,罗兴文的形象高大完美,伟岸至奇。
罗兴文句句金玉,字字珠玑,有高度有深度,有哲理有内涵,有胸怀有大略,把傅海韩虎佩服得五体投地。能遇到这样的投资人和股东,就是老天开眼,肯定天是要将降大任于他俩,必当成就一番事业。他俩齐声拜叩罗兴文为人生导师,以后就以老师尊称,视罗兴文为指路明灯。罗兴文欣然接受,俨然一副义不容辞责无旁贷的样子。黄奕德则在旁拍手称好。
“老师,您给公司取个名吧。”傅海恭敬地请求道。“对对,罗局给取个名!”黄奕德也附和。“今后大家同心协力,迎风踏浪,直济沧海,就叫海浪吧。也和上傅海的海字。”大家鼓掌一致赞同。具体公司开办地点和工商注册等事宜,由黄奕德去操办落实,傅海韩虎则开始张罗业务开展、产品组织和团队建设。
按照共同约定,傅海韩虎五十一,罗兴文黄奕德四十九。五十一里,傅海认为是兄弟一场,要求和韩虎一人一半,韩虎坚决不同意,最后四六开,傅海六韩虎四。四十九里,罗兴文黄奕德八二分。考虑到罗兴文身份问题,不便成为具名股东,其股份暂由项丽娟代持。傅海任董事长,韩虎任总经理。
而一千万注资款中罗兴文出资八百万,黄奕德出资二百万。在罗兴文的八百万中,自己实际出资二十万,其余全部由陈尔重垫上,算是对罗兴文在规划局体系内为陈尔重牵线搭桥和幕后操作的答谢。这资金来源情况,罗兴文绝对不会让傅海韩虎知道,黄奕德也是略知一二,不摸底细。
一切准备停当,海浪公司敲锣打鼓开业了。开业那天晚宴,宾朋满座,热闹非凡。黄奕德主持,罗兴文没出席,除了傅海韩虎邀请的张葸茹杨钰宜,都是黄奕德叫来的人。傅海韩虎被黄奕德拉着在各桌转圈敬酒,不停重复地自我介绍,被人灌得晕晕乎乎,来的啥人都没记住,最后两人拎着酒瓶端着酒杯,搭肩回到自己桌上,不再理会其他人,一直陪着张葸茹杨钰宜。四人高兴得都喝高了。
筵席散了,傅海张葸茹晃晃悠悠回到住处。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悲到喜的极速转换,像坐过山车似的,两人出乎意料,恍如隔世,惊险刺激,心潮澎湃。他俩扑倒在**,紧抱翻滚,疯狂接吻,连大熊娃娃看得都不好意思了,吃醋地翻倒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