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举事成功必要掌握禁军,而难点在于赵槁并不信任于我。”
禁军守护着皇帝安全,掌握禁军的是魏氏族兄。除了禁军统领,能接近皇帝的只有殿前司公事,这个从二品大员职位也只有皇帝亲信才坐得。
“之前他让你把那烫手山芋扔给七皇子,如今没有山芋我们便造一个出来。”沈棠从怀里掏出个画册递给池长青,“喏,这便是那烫手的山芋。”
池长青接过来,刚翻了两页便面红耳赤,“这……”
“拓锦传来的。”
沈棠与忽尔朵、宋若普一直书信往来,拓锦发生的一切她都知晓。
“如今拓锦国内都已脱销,忽尔朵印了好多,送来的这一批已经全都卖出去了。”
那个死掉的兀颜将军有个见不得人的嗜好,喜欢命人将其与女子交流的过程画下来以供其日后赏玩,他死后画册流出府去,被人翻印成了畅销的春宫图。
“拓锦贵族几乎人手一册,黑市上卖到十两黄金一册。很快南岳黑市便会卖到百两黄金,届时就看你的了。”
兀颜将军生前专门给魏氏画了一册,厚厚的一本内容丰富,沈棠让忽尔朵夹带在货物里传进蒲州城的便是魏氏的春宫。
她指了指画册,“这本我交给你,千万要利用好。”
池长青低着头不敢去看沈棠,赶忙把画册卷好塞进怀里,想了想又觉不妥,掏出来塞进空砖夹层中,才回过头道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多谢。”
沈棠给他制造了绝好的借刀杀人机会,同时也能取得赵槁信任,毕竟这画册关乎太后清誉和南岳的国威。
“贵妃娘娘还有个女儿……”沈棠提起寿福公主,拜托池长青帮忙一起寻找下落,“我们那日去了玉青观,可是一无所获,后来金穗又找了蒲州城周围的道观,也没有寻到废后下落。”
一时间,寿福公主到底是生是死,活着又在哪儿成了迷。
“此事不难。”
昔日大岳京城皇宫还有一些旧人活着,想打听到寿福公主下落并不难,难的是永福如今不在人世,找到寿福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我没有护佑好永福公主殿下,如今将功折罪只能尽所能保护好唯一的寿福殿下。否则日后有何颜面接娘娘回来。”
池长青望着沈棠,不知该如何告诉她乔馨月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
不仅是他,忽尔朵、宋若普也都默契地不提此事,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沈棠身边的至亲本就不多,宋三娘、碧痕一一离去,乔馨月也走了,池长青不知沈棠得知这一噩耗后又会如何,只能默默守护着这个秘密。
他见沈棠看过来,赶紧岔开话题。
“若是找到了又该如何安置?”
接进宫自然不可能,沈棠如今只想着要保护好贵妃唯一的血脉。
寿福自然不知道自己姐姐为何被灭口,当初永福一定也想要找到这唯一的妹妹,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找到,如今看来倒是件好事。
沈棠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回身看池长青,此时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只留充血的耳根。
“赵槁多疑,你需多加小心。”
从前的赵槁尚且是个男子,如今他无能又当上一国之主少不得会添了些不为人知的怪癖,加上又有魏氏言传身教,性情难料。
“我会多留意,你也要留心。”
沈棠与池长青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进了密道中。他二人心中清楚,魏氏与赵槁疑心沈棠活着,必然会盯死池长青,毕竟他二人曾是夫妻,是这世间除了血缘关系外最亲密的关系,即便二人如今不在一起,但外人却不晓得他俩之间的事。别说是池长青,如今金穗都被人盯上了,还有廖韧,所有与沈棠有关系的人都被盯上了。
沈棠从密道出来,一路向北出城,在夜色掩护下来到蒲山脚下一处小院。这里离着碧痕的坟茔不远,沈棠白日便去给坟头拔拔杂草,捧一捧新土,给她跟永福送些吃食,偶尔无事便做上大半天,跟她俩聊天说话。
起初她能瞧见有两个小孩子很警惕地盯着她,后来见她跟坟包说话便好奇凑过来听,沈棠便改成唱歌,两个孩子中大一些的那个女孩问:“这里面埋的是你亲人?”
沈棠摇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小一些的女孩恍然,“原是故人。”
沈棠摇头,但又觉得这看似四五岁孩子的表情与她的年纪不符,便生出探究之心,“你懂得何为故人?”
小女孩轻轻点头,“自然,我还懂得故人不分年纪长幼,忘年交亦有。”
“那你可有忘年交的故人?”
小女孩叹了口气,“曾有。”
沈棠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忽然生出一股熟悉感,好似在哪里见过这孩子。“你不是蒲州人?”
“她怎么就不是蒲州人了?她是我妹妹,土生土长的蒲州人。”旁边那个大些的女孩子气得拉着小女孩的手就走。
沈棠没有动,她看出来这俩姐妹长得一点也不像,她还看出来,大点女孩子紧紧攥着小女孩的手,生怕她抢了去。
沈棠望着二人背影蓦地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急匆匆赶回城里,却在城门外停住了脚步。
城门口多了许多盘查的官兵,他们搜包搜身搜得格外仔细。
进出城的百姓排起长长的队伍,其间还有马车和牛拉的货车。
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正跟官兵争辩,“天子脚下怎有你们这般无理之人?我书箱里都是圣贤之书岂容得你们这些粗鄙之人搜查?”
“嘿,别抢——别碰我的书——”
只听桄榔一声响,书生背着的箱子被砸烂,里面的书哗啦啦撒了一地,有好几本掉落在泥里。
书生急了,与官兵撕扯起来。
“你这厮赔我的书!这可是夫子借我的书,我看得宝贝一样,却被你丢到泥里弄脏了,你赔我——今日不说出个缘由来我就去京兆府敲登闻鼓去鸣冤!”
领头的官兵嘿嘿一笑,弯腰捡起那本沾了泥的书,拿在手里,“去京兆府?敲登闻鼓?”他双手各抓着半本书,手下用劲,只听撕拉一声,书被扯成两半。
“我看你是书念得不耐烦了,想去阎王爷那里念了。”
兵士手里飞快,一页一页撕扯着书,几个吐息间书便成了一堆碎纸片。那书生发疯般扑过去,被兵士一把抓住脖领,“此人涉嫌夹带禁物,带走!”
书生气不过,被拖着仍高喊,“没有王法了,没有天理了——”
周遭百姓纷纷摇头。
“哎,怕是活不成喽。”
“又多了一个替死鬼啊。”
“我听说昨日城南又搜出好几本那个书来,没找到人,怕是要让那书生背喽。”
有官兵瞪过来,众人纷纷闭了嘴低下头不敢再发半声。
沈棠见此情景只得掉转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