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又恢复了太平的模样,姬长夜和陆清漪如胶似漆,整日黏在一起,巴不得就此隐居山水,不问俗世。

亭台水榭,花开满池,姬长夜坐在湖中亭,为陆清漪暖酒烹茶,摆好瓜果,一同享受闲云野志。

却不想暗影突然匆匆忙忙的走了上来,着急之色,写满了脸上:“侯爷!”

见暗影吞吞吐吐,姬长夜微微不悦,厉声到:“说!”

“侯爷,皇上病重,请你速速入宫!”

就像是一颗炸弹一样将所有的镜花水月打破,水中游鱼跳了出来,在片刻之后又落入水中,水面开出一朵冰莲,一声咚的声音让姬长夜和陆清漪脑袋都嗡嗡的,不敢再多想其他事情,瞬间起身离去,坐了马车,朝着宫里赶去。

推开沉重古老的宫门,就像是推开了一扇无尽深渊的大门一样,迎接姬长夜和陆清漪的,到底是什么,他们不敢想象。

“咳咳。”屋子的深处点着两盏微弱的油灯,冰丝门帘将屋子里的人影变得朦胧难见,只能够听见几声虚弱的轻咳。

“参见皇上。”

二人作揖,不敢高声呼喊,余光瞥见病榻之上的姬殷离,面色宛若枯槁,两眼黯淡无光,甚至泛着清灰,脸上能够依稀瞧见几丝细纹,一时间,姬殷离竟像是老了几十岁一样,看着让人心疼。

守在屋子里的,只有安平和一个太医,在昏黄的烛火下,油灯被屋外吹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让姬长夜有些恍惚。

只瞧见姬殷离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只靠近姬长夜的手无力的想要抬起来,但是终究像是棉花一样,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

姬长夜赶紧走上前去,俯身将耳朵靠近姬殷离,说到:“皇上请讲。”

姬长夜心下不知所措,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亲人离别的痛苦,他真的不想在经历第二次,眼眶渐渐泛红,泪水无声的落在了被子上,浸湿出一个不规则的圆。

姬殷离的声音极小,但是依稀能够听见。

“皇…叔……守好…东…蛮…”

说罢,已经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姬殷离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生的意志,方才还能够看到有青筋爆出的手,现在已经没了丝毫生气,眼眸也缓缓闭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姬长夜颤抖着身子退下来,全身就像是没有了知觉一样,他只能无力的瘫软在一旁,无问周遭。

安平上前触了鼻息,突然悲伤大叫道:“皇上驾崩了!”

举国同哀。

皇宫之中的哀钟敲了一下又一下,一直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姬殷离的离去,又让东蛮走进了无君之日,百姓们都为姬殷离的离去而悲伤。

而姬长夜一直让人调查姬殷离突然病故的原因,新婚燕尔的欣喜**然无存。

“侯爷,皇上是因为积劳成疾而导致的病逝,但是皇上死后的第二日,指甲盖发紫,我们怀疑,是有人下毒给皇上。”

太医说的时候心里发虚,知道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关键,因此不敢不报,不敢多说。

“下毒?”

姬长夜心下愤然,他竟不知道有人给姬殷离下毒,到底还是自己疏忽了。

他从安平那里听说自从姬殷离登基之后,日夜操劳,每日都睡得晚起的早,因为劳累 他不得不每日都要喝药,而姬长夜也查到了姬殷离喝的药,那个药里,竟然放有慢性毒药,而哪位熬制药汤的丫鬟,竟然是姬长凌安排在姬殷离身边的,在姬长夜死后,她也逃跑了。

“我早该猜到的,我们在姬长凌身边安排了人,姬长凌肯定也会安排人在皇上身边,我怎么没有提醒他呢!”

一回来,姬长夜就不停的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自责与愧疚交织在一起,汇成了苦涩的泪水。陆清漪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无助的姬长夜,他哭的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蜷缩着,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见。

陆清漪每日都去门前等着姬长夜,每日给他送吃的,国丧已过,东蛮不可一日无君,百姓不可一日无主,因此许多大臣都来府上恳请姬长夜能够继承大统,继承东蛮千秋百代的基业。

陆清漪正打算踹开房门直接进去,谁知道还没有开始,便听见一声开门声,里面的人儿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将衣冠整理干净,看不出去任何颓败的样子。

陆清漪长舒一口气,说到:“我还以为你走不出来了呢?”

二人相顾无言,微微一笑。

姬长夜这几日都在张罗着登基的事宜,他尽量让事情办的朴素一些,因此只是做了一件新的龙袍凤衣,其他的都是旧的。

登基大宝,长号的声音冲入云霄,将皇宫之上的飞鸟都驱散离开,披上龙袍,穿上凤衣,姬长夜看着眼前的七七四十九阶阶级,没有想象之中的高兴,而是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又压了上来,但是他不能退缩,因为他应承了姬殷离的话。

守住东蛮。

所以他不能退缩,缓缓走进大殿之中,两旁皆是跪地俯首称臣的大臣们,还有一些宫女太监,抬眼便瞧见了大殿之上那一把金銮龙椅,富丽堂皇,在晨光之下,熠熠生辉。

待走到龙椅前面,转身便看见了一身凤衣的陆清漪缓缓走了进来,没有新婚之日的娇羞,有的只是坚毅的眼神,还有一颗沉重的心。

伸手牵过那一双玉手,共坐金榻。

大臣们都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从殿内,传到殿外,殿外又响起一声声高呼…

不绝于耳。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兴许是一个最好的结果,因为姬长夜的能力所有人的明白。

对于姬长夜来说,这个结果他很讨厌,做了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只是为了一个承诺。

“你会后悔吗?”御书房内,宽敞却冰冷,姬长夜站在窗棂边,看着屋外的人来人往,窃窃私语,陆清漪站在他身后,轻声询问。

“若是放在以前我会后悔,现在,不敢后悔,因为我在守着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