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燕忙了一白天,晚上还得赶回白鹤村的家里。因为这几天母亲感冒一直不好,吃了感冒药后,还是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江春燕摸摸母亲的头,说:“稍稍有点热。妈,这次感冒怎么总也不好呢,要不咱上医院看看吧?”

春燕妈说:“不用,这也就发点低烧,一吃药就下去了。只是这回也不知怎么了,就是浑身没有劲,也吃不下饭。”

江春燕不放心地拿出体温计,说:“妈,再量量。”

春燕妈感慨道:“这人啊,到了岁数就成累赘了,啥也帮不上,还添乱。唉,你说你爸,那些年他行动不便,可眼睛啊,总是离不开我,他就是着急呢!”

江春燕出神地瞅着妈,没说话。一愣神,她又想起体温计。

江春燕拿出体温计看着:“妈,还是有点低烧。这么多天不好,不行,还是有问题,这回咱必须得好好检查检查。”说完就收拾东西,准备带母亲去县医院检查。

春燕妈在县医院住了几天院,还是打上消炎药就退烧,停了又低烧,反反复复。

江春燕决定带母亲去省医院检查治疗。

在省医院,被护士叫到医生办公室时,江春燕一脸焦急地问:“王大夫,是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王大夫说:“啊,是这样,这次这些主要部位的检查,显示病人都未见异常啊,尤其是肺部,肯定没问题,虽然病人的症状像感冒,但肯定不是呼吸系统的事。你看,病人这些天验血的结果,是打上消炎药症状就减轻点,但停下,血液指标的问题还是来了。在咱们科,真是无法确诊,所以,建议你转到血液科。”

“怎么这么多检查都白做了?这么多天抽了多少血啊!我妈本来身体就弱。” 江春燕的情绪有些激动。

王大夫说:“怎么能说都白做了呢?不检查你怎么能知道是哪块的毛病呢?这不是把检查过的部位都排除了吗?再说,你到哪个医院都是这么个过程,都得一样样排除。”

江春燕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看我妈遭罪挺着急的。王大夫,那您看……”

王大夫说:“转吧,时间拖得越久对病人越没有好处,早点确诊也好对症治疗。转科的事这边帮你协调。”

江春燕说:“那谢谢王大夫。”

血液科病房护士晚上来提醒病人注意事项:“2号床明天早上做腰部穿刺检查,不要喝水,不要吃饭啊。”

春燕妈听到“穿刺”二字,浑身一抖。

江春燕发现母亲抖了一下,忙问:“妈,怎么了?”

春燕妈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说:“燕儿,我有点怕疼。唉,疼怕了。”

江春燕心疼母亲却又很无奈:“妈,再忍忍吧,查出病因,咱好治啊!当年,咱有病了,可是没有钱来省城检查……”

江春燕想起当年的情景,像下了狠心似的说:“这回咱一定得查清楚,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天后,医生查房时,江春燕咬着嘴唇焦急地听着。

医生说:“患者这些天病情没有明显改善,消炎药停了就发烧,打消炎针体内的白细胞又降得太多,情况比较特别,还得再增加几项检查……”

春燕妈虚弱无力地躺在病**,江春燕端着新买来的小米粥和鸡蛋赶回来。

江春燕劝道:“妈,张嘴,再吃一口啊,这一口饭可比打一瓶营养针都管用呢。多吃饭,咱就有劲啊!多吃饭,咱就好得快啦!”

春燕妈想张嘴,可最后还是摆摆手。

过了一会儿,春燕妈声音微弱地问:“燕儿,妈到底得的啥病啊?妈不想在这儿了,妈想回家。”

“妈,咱再等等,查出来咱治好了就回家。”江春燕扶着妈躺了下来。

春燕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穿刺检查的结果应该出来了。”江春燕边说边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表。

这时,一早查房的医生和护士进来了。查到2号床时,主治医生拿过值班医生递过来的报告单。

主治医生说:“2号床这个穿刺检查结果还是没有查到异常的细胞,初步怀疑是非特异性血液异常。我们上午再会诊一下,可能还要再做一次胸部穿刺,这个部位细胞比较活跃……”

直到下午,春燕妈才从昏睡中醒来,她伸手摸到江春燕。

江春燕赶紧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问:“妈,感觉好点儿没?”

春燕妈无力地想抬起身子,江春燕忙把枕头垫高一点。

“脑袋还是迷糊。燕儿,医生说妈这到底是啥病没?妈这是咋了呢?在医院打了这么多天点滴了,咋还不见好呀?”春燕妈声音很小却很焦急。

江春燕说:“妈,刚才医生来过了,咱得再做一次穿刺检查,因为还是没能确诊。”

春燕妈说:“燕儿,妈不想查了,妈现在总感觉像要飘起来似的……妈舍不得你啊!可是,妈也想你爸了,妈觉得累了呢!”

“妈,你这是说啥呢?咱现在都没确诊是啥病呢!再说,就是真有啥病,咱现在也有钱治了。妈,你看,咱们的生活都越来越好了,你咋还不愿意享福了呢?唉,之前一直忙一直忙,都没能好好地……妈,等这回你好了,我领你出去旅游去,咱中国那么多好地方,你都没去过呢。你看你,都没怎么出过门,更别说旅游了。对了,你看,咱们都没坐过飞机呢!妈,等你好了,咱们坐飞机旅游去。”江春燕安慰着母亲。

春燕妈又昏睡过去了。

江春燕急忙来到病房外的走廊里,满脸忧虑地给彭永刚打电话。

“喂,春燕啊,妈咋样了?确诊没?”彭永刚关切地问着。

江春燕说:“妈的状态不太好,总是迷迷糊糊地睡,现在打的药效果也不明显。而且检查了那么多项,还是不能确诊。医生说还要再做一次穿刺检查,妈嫌疼,都不想做了。可是,不做就不能确诊啊,不能确诊就不能对症下药啊。”

彭永刚说:“是这样啊,那还得劝妈做啊。”

江春燕说:“是要做的。永刚,我带的钱这些天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你再给我汇些钱吧。”

彭永刚说:“好。春燕,用不用我也过去,直接带着钱?你一个人行吗?”

江春燕说:“永刚,你还是汇过来吧。我再让医院给妈检查检查,如果没有啥大毛病,估计过几天就回去了。我能行,你照顾好悦悦吧,让她好好吃饭。”

彭永刚说:“悦悦天天盼着你回来呢。春燕,家里的事你就放心吧。我妈有时也过来看看,我妈还说,要不让我和悦悦先搬过去住,等你回来我们再搬回来。”

江春燕说:“还是别搬了,来回换,悦悦住着会不适应的。”

彭永刚说:“行,春燕,那我们就在家等你回来。”

一天后,江春燕被叫到医生办公室。

“王大夫,是我妈胸部穿刺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吗?”江春燕问道。

“对,结果刚出来。” 王大夫拿着彩色的报告单给江春燕看,指着一个稍大点的细胞说,“你看,这就是那个异常的细胞。还好,这个胸部穿刺没白做。之前只能说是疑难血液病,也就是未明原因的血液病,这原因不明就不好治疗。现在,这个可以确诊了,应该是淋巴癌。”

“王大夫,怎么可能?绝不可能!我妈只是得了个感冒啊,只是这段时间持续低烧而已!她之前身子是弱,可一直也没什么大病啊,怎么可能突然就得了癌症?怎么可能这么快呢?”江春燕特别震惊,脑子里乱了套,心也跳得乱了套。

王大夫早已见惯病人家属的反应,耐心地解释着:“现在好些病人都是这样,平时看着没啥大毛病,也没什么明显的症状,可一发现,一检查出来,就是癌症晚期。”

江春燕站着半天无语。

王大夫缓了缓又说:“现在呢,情况是这样,我们正常治疗的话,下一步就是化疗。不过,你母亲这个情况,嗯,就是血液中白细胞指数太低了,得再打升白细胞的药,升上来才能做。哦,对了,这个是否化疗,得你们家属自己定一下。如果治,我这边就下药;如果不治……这个病人还没到六十岁,虽然这个治疗费用挺高,不过,谁能不尽个孝心呢?我们是不能看着病人有危险不救的,你在医院一天,我们就得救一天。”

见没有回应,医生瞅瞅神情恍惚的江春燕,又说:“我就说这么多吧,你们家属再商量商量,尽快做决定,定下来通知我。”

王大夫的话一停下,屋里就变得格外安静,反倒让心乱如麻的江春燕缓过神来。江春燕拉住起身欲走的王大夫,问:“王大夫,我妈的病,能治好吗?”

王大夫说:“治好?我只能说尽量延长病人的生命,只能是尽量延长。”

江春燕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在医院血液科病房里,虚弱的春燕妈已十分无力了,声音极小地对坐在身边的江春燕说:“燕儿,妈要上厕所。”

江春燕起身慢慢扶着身子沉重的母亲。娘俩的力气都有限,春燕妈从**坐起来就显得很艰难。

护士进来了,看见春燕妈还要去卫生间,忙说:“不要让大妈起来了,让大妈在**解决吧,她现在这个身体情况,下床很危险。”

江春燕拿过床下的便盆,劝道:“妈,咱不下来了,你下来这一走动,把劲都用光了,这病不就更欺负你了吗?”

春燕妈坚决地摇着头,扶住春燕和打点滴的架子往上起,但真没什么力气,直往江春燕身上靠。

护士见江春燕一个人扶不住,赶紧过来帮忙。

春燕妈上厕所回来满头是汗,坐不住,躺下了。小护士和江春燕也满头是汗。

小护士帮着把吊针检查好,看着瘦弱疲惫的江春燕,同情地说:“姐,大妈真是不能再起来了,再说你一个人也真不行啊。”

江春燕从床下的一个包裹里拿出一沓剪纸,感激地说:“多亏你了,把你也累坏了吧?喏,给你看看,都是我剪的,有你喜欢的没?”

“呀,真漂亮,跟工艺品似的。”小护士惊喜地拿过来看。

看到小护士爱不释手,江春燕说:“你要喜欢就都拿去吧。”

小护士乐得合不拢嘴,说:“啊,真的啊?哪一张都太喜欢了。”

江春燕说:“真的,都送给你了。”

“那我得收好了,要不被她们看到要抢去的。”小护士精心地整理着。

停了停,看了看憔悴的江春燕,小护士又说:“姐,要不你雇个护工吧,你看你刚才也不太会扶,也没那么大劲,都把大妈弄疼了。这些天就你一个人,也没个替换的,别再把自己弄垮了。护工们有经验,会比你照顾得好呢。”

江春燕这些天困累交加,也确实难以坚持,就说:“嗯,我之前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也没想到要住这么多天。”

小护士说:“姐,那我帮你找一个好点的,价格也不贵的。”

江春燕说:“行,那就拜托你了。”

在医院走廊里,江春燕拨通了彭永刚的电话,说:“永刚,你把家里的积蓄都取出来吧,我妈……”

彭永刚担心地问:“妈咋了?确诊了吗?是不是不太好啊?”

江春燕哽咽地说:“是淋巴癌,晚期……”

“淋巴癌?晚期?”彭永刚吃惊地问。

江春燕悲伤地说:“我妈现在离不开人,医生说下一步就是化疗了。你想办法再借一些钱,拿咱们的房子抵押也行啊。永刚,要来不及就先把房子抵给你妈,她有多少钱先借给我用,我回去卖了房子就能还上。”

“哦,癌症,晚期……”彭永刚重复着。

清晨,熬了一夜的江春燕疲累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仍然握着母亲的手。

护工进来走到床边,拍拍江春燕,小声道:“春燕,我来了,你快去睡会儿吧。”

江春燕拿过床边的小本指给护工看,护工点头表示明白了。江春燕又看了看昏睡的母亲,悄悄转身来到病房外的椅子上,疲累地靠着,打起瞌睡。

过了一会儿,小护士过来换针的推车声惊醒了江春燕,她睁开眼睛一看,是那个喜欢她剪纸的小护士。

江春燕忙问:“王大夫来了吗?今天我妈能开始化疗了吗?”

小护士查看了一下单子,说:“今天的药还是营养药、消炎药、盐水什么的。姐,王大夫在办公室呢,你去问问吧。”

江春燕站起来说:“哦,谢谢。”突然她又像想起了什么,掏出包里的卡,“是不是费用不够了?”

江春燕来到医院交费处:“先存两万。”

收款员划卡后,问道:“不够啊,只有一万五,都交吗?”

江春燕一愣,说:“哦,那就先存一万吧。”

江春燕在医院走廊里给彭永刚打电话,责怪着:“永刚,怎么就寄一万啊?今天没给化疗,可能是因为费用不够,我还没来得及去问呢,你快点汇啊。”

彭永刚犹豫地说:“春燕,我……”

“唉,我这边都急死了,你快点吧,快点啊。”江春燕催促着。

彭永刚握着手机,慢慢闭上了眼睛,眼前浮现出家里的画面——

薛桂兰不满地说:“什么?让你把家里的积蓄都寄去?再借钱?再卖房子?永刚,你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春燕妈得的是什么病啊?是癌,而且是癌症晚期!你不要搞不清楚,这样是要人财两空的!咱可不是昧着良心啊,咱家这钱虽说现在是江春燕挣得多点,可没有我支持她开店,没有你天天家里外头孩子老婆事事都包了,她也不可能安下心来挣钱吧?所以说这钱可不能她一个人说用就都用了。她折腾稻米、鼓捣剪纸,赔了挣了都折腾几番了,你这家里以后靠谁还不一定呢!这不得为你们以后着想啊?不得为她自己着想啊?不得为悦悦着想啊?”

“妈,可那是人家亲妈。再说,春燕和她妈的感情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必须先给她汇去。妈,你那存折我拿走啦,我的房子归你了。”彭永刚说着把房产证拿出来扔到沙发上。

薛桂兰说:“啊,我的存折你翻着啦?”

彭永刚说:“对,就是密码我不知道。”

薛桂兰说:“永刚,我不买你那房,赶紧把存折给我。亲妈咋啦?咱不是不治,是治不了她那个病。唉,这得啥病不好,偏得这个病,真要自己命,也要别人的命啊!”

彭永刚说:“谁愿意得病啊?!这不是没办法吗?再说,要是你得你不治啊?”

薛桂兰咬咬牙说:“永刚,你咒我我也不怕,你给我听着,我今天就先把话撂在这儿,有一天,我要是真得了这种病,我不遭那份罪,不给你们添麻烦,我——不治!你给我记住了!”

彭永刚说:“唉,妈,是我瞎说。我也不愿意拿钱都砸不出个响啊,可你说,我咋办啊?这些年稻米经销店的利润又都在你这儿管着,我们买房子时你也只拿出一小部分,现在人命关天了,你是不是得再拿出一部分?何况我们的房子还可以押在你这儿。”

薛桂兰说:“房子是固定资产没不了,治病可是到头来人财两空。你爱咋办咋办,反正我不告诉你密码。”

江春燕来到王大夫办公室:“王大夫,不是说今天开始给我妈化疗吗?”

王大夫解释道:“本来要做,发现费用不足,当然这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我刚刚又看了你母亲的各项指标,鉴于你母亲目前这种状况,我担心她承受不了啊。没做也好,再养一两天看看。等到能做的时候,我就马上给她做,你放心啊!”

江春燕无奈地走出医生办公室,回到病房简单地向护工交代了一下,就到食堂打饭。

春燕妈从昏睡中醒来,看到护工在旁边坐着,冲她笑了一下,问:“春燕呢?”

护工说:“下楼去食堂买饭了,看你没醒,也没问你想吃啥,说还是弄点小米粥和鸡汤吧。”

春燕妈说:“啥也不想吃,啥也吃不下。”

护工劝道:“那也得尽量吃点,不吃饭咋能好呢?”

春燕妈说几句话,已累得直喘气,出了一身虚汗。

护工扶她起来一点,把枕头垫高,又给她擦着额头的虚汗,继续劝道:“这身子虚得,一动一身汗,一会儿真得多吃点饭啊。”

“唉,吃不下了。我家这傻孩子,啥也不懂,她爸啊,天天来看我,着急啊……我这是要走了呢。” 春燕妈说着闭上了眼睛。

稍停了一会儿,春燕妈又睁开眼睛说:“咋还不回呢?”

“也该回来了。”护工说着推开病房门往走廊里看看,转回身又说,“可能顺便买用的东西去了。”

春燕妈说:“这傻孩子,都不懂啊,我这走时用的东西也不知准备没。”

护工劝说道:“大姐,可别这么想。走啥啊?你家女儿多孝顺啊,治好了病回家跟女儿好好过日子,多好啊。”

“我早都准备了,都在家呢,我得回家了,她爸也说在那儿等我呢……”春燕妈小声喃喃着,又昏睡了过去。

医院走廊里,江春燕端着饭给彭永刚打电话:“永刚,钱咋还没到啊?我就收到一万。你快点,钱不够我妈咋化疗啊?还有,悦悦还好吧?”

那边彭永刚迟迟没有声音。

江春燕叹了口气,说:“算了,知道悦悦肯定得想我。你快点啊,我拿着饭呢,先撂啦。”

彭永刚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自语道:“我得把家里有的都汇去。”

江春燕端饭进了病房,问护工:“我妈还没醒啊?是不是得叫她起来吃点饭啊?”

护工说:“刚才醒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又睡过去了。春燕,你妈刚才,嗯,怎么说呢?虽然醒过来精神了一会儿,但我觉得不太好呢……”

六天后的早上,护士把头一天未打完的药都倒掉,换上这一天的新药。

江春燕问护士:“这药没打完咋都不打啦?这不是浪费吗?”

护士说:“医生新开的,这药不往里走,我们也没办法啊,药是有保质期的,这打开的,过了时间就不能用了。”

护士走后,护工对江春燕说:“唉,都这样,这人活着,就得往里打啊。”

江春燕说:“这化疗始终没做上,就只能这么维持着。”

“我妈的手都肿成这样了,胳膊、腿都是,这饭也不能吃了,话也不跟我说了。唉,遭罪啊!”江春燕说着摸着妈浮肿的手。

护工说:“唉,其实我这些年看了不少病人,跟着最后送走的也不少,这人啊,有时真是生不如死,遭罪啊!唉,我要是到了这一天啊,干脆就不受这份罪了,我可不插这管那管的,也不受这击那击的。”

江春燕瞅瞅护工,说:“我妈可不能不治,我妈只要有一口气,我就得给她治。我妈多活一天,我就能多陪她一天,我们就能多在一起一天。”

护工尴尬地说:“我这也是瞎叨咕呢。”

江春燕说:“我知道你是好意。我还是再去问问王大夫吧。”

江春燕来到医生办公室,问:“王大夫,你看我妈啥时候能化疗?这几天,这药走得这么慢,我挺着急的,不化疗,我妈也不见好啊。”

王大夫说:“哎呀,我也想赶紧化疗,抑制癌细胞生长。可照你母亲这几天的情况看,实在是不理想啊……唉,没想到病人身体条件这么差,病情发展得这么快呀。”

江春燕说:“王大夫,我妈这几天都喂不进去饭了,基本都是睡着,偶尔睁开眼睛,也不说话,唉,是没力气说话。”

王大夫说:“病人病情发展得这么快,实在是出乎意料,照这样看,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啊。”

王大夫正说着,有电话打进来:“王大夫,306房的病人突然昏迷,你赶紧过来……”

“好,我马上过去。”王大夫急忙往外走。

江春燕忧虑重重地注视着王大夫的背影。

傍晚,江春燕和护工换班,护工跟江春燕说:“这药走得越来越慢了。春燕,你先睡会儿,今天晚上得一直盯着点你妈,以我的经验啊,我就直说吧,我怕就这两天呢。”

“嗯,其实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但就是不敢相信,也不愿意接受……我妈她没享着福啊,这日子才刚刚好起来几天啊!我之前光忙着干活了,拼啊拼的,可这、这到底有什么用啊?”江春燕不得不面对现实。

护工说:“人啊,活着都是忙啊忙,一忙有些事就顾不过来了。唉,你先趴着睡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