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的早春,过了二月二,待龙王爷抬了头,地暖逐日升
腾,气温便一天天渐升了。若非几场冷降的狂风连刮,断然是不
会再下那摧残生灵的“桃花雪”了。
每逢这样的时候,我便会特别地怀念起刚刚作别不久的
雪── 那或是正月里的助兴好雪呢。其实此刻,山坡的阴沟里,
高垄的背阴处,往往还会有冬天的雪的遗存。那抹积了扬尘,尚
未遮盖的瑕光,会在不经意间,勾起了多少的回念呢。
她有时候是静飘而落,款款而至,如娇羞的公主,带给人们
的是扑面而来的喜悦。
有时候,她随风横扫,碰壁撞瓦,似莽撞的淘气小子,让我
们在击响声里,又体验一回冬的肃杀和劲冷。
最为曼妙温馨的,是雪的随夜而潜了。“柴门闻犬吠,风雪
夜归人。”伴了夜雪而归,抖落一身雪尘。再于室内炕头,温酒
浅酌,卧暖听雪。闲话间,便将这曼妙的不期而临,当了冬季的
最好馈赠。
翌日雪霁,天便明亮得特别早。大人们尚在贪恋着热炕余
温,心却被街巷里上学孩儿的欢呼、踏雪的吱响、扫雪的喜悦勾
引去了。待起了身去看时,屋顶院内,青郁竹叶下的石头井台子
全换了一副银色晶亮的扮相。怔愣片刻间,过多的喜悦尚未腾升,整个身心,便已被满世界的澄明融化了呢。
于是,信步走向雪野,走近远山,走进那一片林间村庄寂寞的明亮里……
在那儿,一片素裹里的旷远,成了纯粹的存在:阳光、蓝天、山峦、雪峰、白皑原野、山林村落、屋宇人家,尽透着宇天澄明下的闲散与舒逸。仿佛在无声提醒,不要打扰这个迷离的雪梦。
村庄上空的大树枝干寂寥,火红的春联喧闹着年意。门前院落里的雪已扫净,晒太阳的老人安然从容,热情招呼着我们。着了新艳衣服的孩子,远远地把我们打量着。奔腾在雪地里的红脸蛋,如刚爬出山头的耀眼朝阳,让人顿生爱怜。
走亲拜年的老老少少,一路走来的欢笑声传出很远。路上,持锨铲雪的人们,热红着脸,笑盈盈地望着我们。那神情里,除了有对来宾的热情盼望,似乎还有对冰雪路滑的无奈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