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暮色降临的傍晚,我不胜城中寂寞,独自步行至骊山脚下某村。
由村后土径依坡而上,路两旁的石榴树林早已是果卸叶落,林梢如帚微拂,似乎在扫着天。一派寒风萧萧里,崖畔枯草飘摇,临壑矮荻摇曳。驻足之间,似乎听到了初冬里的肃杀声。有数树柿子尚悬于枝,但已是鲜红不再,形容黯然了。
爬了几道坡,转了几处弯,近得一小砖瓦房。里面,隐隐火光闪烁。再近身往观,乃为一半间小庙。此庙居于一处平头崖上,正对骊山,正檐下的墙中间安有门框,却无门。由门口窥视,见有供桌,有小佛像数尊。墙上书写了某某神位,桌上燃有红残烛一支,烛火闪耀,并无人相守。细观其内,香炉烛具法器规整,又有香火烛烧,应该是有人时刻照看的。然我一路上来,却不见人踪,唯留神位香火。环顾四处寂寥,不免猜想:此宇下的守庙人,或为隐者,或为避身,以拒俗我相扰焉?
阿弥陀佛,这处荒山之下的独庙与香火,似乎让我感受到了神灵虽身处荒野的不寂寞。
眼前的这半间独处小庙,让我想起了前几日新识的另一处建筑,自觉颇开眼界。
那日,我们几人相约去了蓝田县华胥陵所在的孟岩村。在村
巷里溜达时,不经意间,于路边发现了一处独特建筑。
这建筑远观如门楼,走近一看,方知为一正方体,高约九
米的样子。其基约高一米,砌了青砖,基上用土胡基端正垒了上
去,顶部又有青砖接着砌了几层,正是当地人盖门楼时讲究的用
青砖“护靴戴帽”的风格。最上面用青瓦起了两面坡檐,檐下又
饰了一层砖雕花纹,攒顶翘脊。现在顶部虽有些残**露了椽,
仍能让我们敬佩当年工匠的高超手艺。
令人奇怪的是,这似方柱的土砖建筑物,四处外体除一面墙
上下各开一木格窗口外,其余三面竟全是向内凹的长方形墙体,
当年的草墙皮,也并没有脱落多少。
这样的建筑说门楼不是门楼,说阙楼似乎不沾边,那么,它
究竟叫啥名字,又是干啥用的?我们几个好事者,围着它思忖了
半天,也没有个答案。
求解不得之际,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村民,见我们询问,
皆笑摇头离去。此时,又来了一位白发老大娘,见问,灿然笑
答:“这是语录塔,过去农业社搞运动时写标语用的,现今早都
不用了!”
一语解困惑!
如今终是弃置不用了。甚至,落寞得连村里的年轻人也不知
它究竟为何物了。
语录塔应运而生,很快又废弃不用。半间庙虽小,荒野中犹
续香火。皆为我在乡间山野里不多的见闻,不妨碍略记以文,当
个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