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重阳次日,秋光正好。闲来无事,遂与任兄并西安颉姓
朋友,去终南山游玩。
颉姓朋友安排游玩去处,我俩悉听尊便。颉姓朋友貌似弥
勒,且是位佛教徒。按照他的建议,我们可先去古观音禅寺瞻仰
千年银杏树,再去紫峪阁寻幽访胜。这样的安排,真是妥帖。
至观音禅寺,观寺院庄严肃静,殿堂巍峨雄伟。我俩在颉姓
朋友的引领下,礼诸神、佛、祖师,虔诚恭敬。
穿过大殿后的地洞,至传为唐太宗手植之千年银杏树下。隔
栏而望,古银杏树身如峰耸立。满树叶子如挂甲片,衬得后面的
苍翠凤凰岭,更显古劲沧桑。再联想到它乃太宗皇帝手植,千余
年来荫蔽禅寺,愈发觉得佛法广大、造化神奇。然则观秋叶的时
辰似乎略早,只树梢略微显黄,其余皆尚呈绿意,全然没有金黄
叶飘、黄金铺地那样的景观。绕树一周,不免失望。
复至前院。朋友又带我们到客堂,去拜访一位熟识的禅师。
不料,却被当值的一位小师父告知,禅师在寺多日,今早方出寺
云游,何方不知。朋友欲电话联系,被小师父笑止:“施主何必
勉强?”我们只好告辞,不免又有些遗憾了。
沿山南下西行约半小时,折入紫阁峪。车沿陡峭狭窄山路徐
行,因电力施工,半途中止,缘坡而上。
正重阳时节,终南秋叶红,峰峦入画面。山径近深壑,白石出荆溪,清流自潺湲。我们一路赏秋,不觉已肚饿,奈何近年并无人烟。
过了神仙泉,见一处似乎正在建设的寺院。门前塑尊佛,有位女居士,我们招呼了一番,便上前礼佛。又见右边有一处院落,木栅相隔,木柱立门。上有门额“宝林禅院”,楹联曰“石屋陋室心灯常明照有情;喫糠咽菜禅那喜悦观自在”。门口站着一位戴眼镜的僧人,远远便向我们微笑。这位师父先是和我们聊天。聊了一会儿,应颉姓朋友礼佛请求,方带我们入院,拾级而入石墙屋。
屋内似乎是刚刚整修完工,地面、环壁素白如玉。靠近南墙正位处,一尊汉白玉观世音菩萨像立于供案后,微笑拈花。师父说,这尊观世音菩萨像,中午方才请回来。因正在布设,故方才不让我们进来。在颉兄的引领下,我们挨个虔诚礼敬。随后,询师父法号为耀臻,给了香火钱,也算是结缘了。师父说我们真的有缘分,这是上午刚请回来的观世音菩萨,我们是真正的吉祥首拜。这样的加持力,也能迅速成效。闻此,我们不免暗自庆幸了。
离开寺院,远见路边有一处拆后尚存的简易房,房檐下站了一个男人。颉兄老远便和他热情招呼,又对我们说:“这是一位农家乐业主,姓魏,我的熟人。今儿个的午饭可算是有着落了。”
魏主家示意后厨准备。不一会儿,一小碗醋泡花生米、一盘豆芽拌豆干上桌了。进山时,我们特意拿了瓶酒。方才耀臻师
父见了,特意叮嘱:“山中喝酒,须先祭拜山神方可。”我们牢
记了。
接着,询了魏主家,知山神方位在正南,敬德塔、紫阁峰方
位便是。我们三人,由颉兄在前领位,每人斟了一小碗底酒。站
正方位,举碗过头。颉兄念念有词后,我们齐躹三躬。待徐徐洒
酒于地祭拜了山神后,方才自己吃喝。
席间,与魏主家闲聊,方知这紫阁峪大有来头。
紫阁峪被当地人称子房峪,传为汉时张良归隐修道之处。
峪内两千多米高的紫阁峰上,有天然石洞一处,唤作张良洞。20
世纪70年代,有人入洞探秘。洞内尚有石桌、石椅、石棋存焉。
之后某年某月,崖崩路断,无人再探。隋唐时,因佛事兴盛,峪
内寺院众多。唐太宗时,在峪内龙窝山下敕建宝林寺,又建敬德
塔。黄巢兵乱长安时,传玄奘遗骸被密移至此,之后头盖灵骨又
迁往南京,再分往日本、印度等国。
紫阁山得名于李白的“紫阁连终南,青冥天倪色”。唐时,
李白、杜甫、韦应物、岑参、贾岛、张籍、白居易等著名诗人,
均游历此间,皆留有诗咏。
这里或因高僧云集,文事脉盛,自唐时起,便是学子士人
求学、修业的好去处。历史上,无数学士在此寄身寺庙,求学问
道,业成科考,竟成致仕捷径。这便是颇具历史文化传奇色彩的
终南捷径了。
唐以来,至宋元明清,虽历经灭佛、战乱等历史劫难,紫阁
峪终因山势奇绝,瀑水遍峪,道场文脉丰厚,文事、佛事千年沿
承,不负唐时便有的“终南第一山”之美誉。至今,仍有历代摩
崖石刻四十余处散落峪内呢。
饭罢,移步向峪谷间一座小山峰攀登,瞻仰敬德塔。
小山下读碑方知,唐太宗时所建之塔已不复存矣。目前所存之塔为宋时重建,列入第六批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名录。循崎岖山道而上,百米而至山顶,见塔耸焉。绕塔三周礼拜,手抚塔砖,如触历史沧桑。
此刻,秋晚残阳如血,苍山莽莽如海,正西风漫卷林涛。
群山环抱之中,敬德塔犹如波澜惊涛里的一根定海神针,巍然耸立。在烂漫秋色的陪衬下,在浩浩秋风中,愈发苍劲挺拔,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