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又想起来童年记忆里的那个人。
那时候我看他的神情,就跟现在莫凯文看胡泊的神情是一样的吧……
从胡泊开始关注残局,到他走上讲台破解残局,再到他走下来时头也不回地抛出粉笔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举手投足潇洒自若,那种自信的模样,简直太酷了,与他现在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截然不同,形成鲜明对比。
掌声渐渐停下,油腻伪专家杜鹏却还在一个劲儿鼓掌。
掌声又持续了几分钟,他双手已经通红,这才停下,朝胡泊竖起大拇指:“你叫什么名字?”
胡泊低下头,开始玩弄自己的衣服袖子,莫凯文代他回答:“老师,他叫胡泊,不太爱说话。”
杜鹏:“胡泊,你之前看过这盘残局吗?”
胡泊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瞥了杜鹏一眼,看起来有些不悦。
杜鹏是在怀疑,胡泊看过这个残局,才能这么快破局。
见胡泊没回答,杜鹏又说:“胡泊,你很厉害,不管你有没有看过这盘‘一旅平戎’,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局,都已经非常不错,好好努力吧,真是根好苗子……”
杜鹏脸上写满真诚,他是真心欣赏胡泊这根苗子。
不料胡泊居然也如杜鹏一般伸出大拇指,对着杜鹏说:“你,厉害……”
然后,他又指了指黑板上的残局说:“这个,也厉害,不好下,这个,棋不好下……”
我明白胡泊的意思。
他以为黑板上的残局是杜鹏想出来的,认为这盘“一旅平戎”残局很有水平,故而说杜鹏厉害,说这盘残局厉害。
杜鹏马上摇头:“这个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这是清代前人编纂收集整理而成,我这点本事,还没到能够出书立著的水平……”
胡泊站起身,自顾自说道:“我也想了个,你看看,你厉害,行不行……”
说完,他再次走上讲台,捡起粉笔头,在黑板上迅速画下棋盘,在棋盘上画上几颗棋子。
虽然棋盘画得歪歪扭扭,棋子上也出现了不少错别字,但依旧能够看清这盘残局的细节。
我再次尝试破局,又以失败告终……
好个胡泊,这是在出题考较培训班的老师。
出题的过程中,胡泊再次进入那种镇定自若的自信境界,直到他出完题抛下粉笔头,才变得跟平日里一样呆头呆脑。
教室瞬间安静,同学们大概也没想到,新来的邋遢少年胡泊小朋友,会考较老师。
大家再次开始拿起纸笔,试图破解胡泊画出来的残局,但是我明显发觉,现在这些同学的样子,比之前破解杜鹏留在黑板上的“一旅平戎”更加茫然……
杜鹏与其他两个老师也加入破局队伍,连胡泊自己也一脸认真看着自己出的残局,似乎这盘残局,连他都没能解开。
二十多分钟后,杜鹏走上讲台。
他没有像胡泊那样直接拿粉笔画出行棋路线,而是拿出一根教杆,指着黑板上胡泊留下的残局开口道:“红方炮五平三,黑方車二进一,红方……”
他口若悬河说了七八分钟后,这盘残局已经解开。
我水平有限,只跟上了最初几步棋,没听懂他到底是如何破局的。
胡泊一脸兴奋站起身,双手鼓掌竖起大拇指:“老师,厉害,你厉害……”
莫凯文、另外两名老师、还有角落里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学生同时鼓掌。
很明显,油腻大叔杜鹏已经成功破局,没想到他还真挺厉害,有真才实学。
这是胡泊从进教室后第一次喊杜鹏“老师”,似乎是因为杜鹏解开残局,赢得了胡泊的尊重和认可。
杜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得出来,他虽然解开了胡泊的难题,却也费了不少心思。
而后,杜鹏走到胡泊身边,丢给他一本小册子,站在这里看不清楚小册子里面写的什么,不过想来应该是些高端残局,让胡泊自己研究,而后,杜鹏重新回到你讲台,开始讲解黑板上两盘残局。
莫凯文和胡泊对杜鹏的讲解不感兴趣,俩人正探着脑袋研究那本册子。
看来胡泊在这个培训班里,将会有所收获。气氛不错其乐融融,同学们没有因为胡泊的外表而看不起他,反而因为他的出色表现,流露出敬仰之情。
徐浩青:“好了,我先回去忙活,你们小心点,有情况立刻联系。”
因为胡泊的妈妈也在旁边,他没有细说胡泊的事,转身离开。
胡泊妈妈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眼中还有泪花闪动。
胡泊的表现,她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身为人母,最开心的莫过于自己的孩子受到别人的肯定吧?
又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确认胡泊没有危险,我和李风云也准备离去。
“谢谢你们来看望胡泊,也谢谢你们对胡泊的信任,我就知道,我儿子是最棒的……”胡泊妈妈喜极而泣,拉着我和李风云的手,情绪略显激动。
“大姐,你辛苦了,胡泊这孩子非常聪明,你要好好培养,回去多跟孩子他爸沟通,让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一点都不傻……”我说。
离开培训班的时候,我看到走廊里有个清洁工正在打扫卫生,他的动作和姿势并不标准,但我认识他的脸。
他是徐浩青的手下。
除了这名清洁工,另一边手里拿着广告纸伪装成家长的人,也是警察,他们在这里是为了确保胡泊的安全。
培训班外面,停着徐浩青的破桑塔纳,车上还有两名警员。
徐浩青安排了四个人保护胡泊,看来是充分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我们上次在处理韩春生事件的时候,由于没能做好充分准备,导致丧失先机,那时候我和徐浩青李风云三班倒,每班只有一个人,连个帮手都没有,现在这个阵容,徐浩青起码派了十几名警察,希望不要再出意外。
我仔细观察周围环境,除了徐浩青的人之外,没见到任何可疑目标,也没见到老丑,心说老丑如果想保护胡泊,会藏在哪里呢?
他是否如李风云所说,真的是为了保护胡泊才出现的?
他跟“劦”组织有什么仇怨?
胡泊在棋类方面的天赋的确很高,只要加以科学的培养,日后的成就绝对超过油腻大叔杜鹏,也希望他在杜鹏的培训班里,能够得到长足的进步。
回到宿舍,跟李风云讨论起胡泊,他的看法跟我一致,也认为胡泊是难得的棋类天才。
天快黑的时候,我和李风云来到老莫的饭馆吃饭,就看到莫凯文有些不开心地坐在那里发呆。
见我们来了,这小子过来打招呼,李风云问他为啥不开心。
“莫凯文,该不会是因为今天你们杜老师和胡泊出的残局,你没能解开而感到挫败吧?”
“也不全是吧,我知道自己跟胡泊的差距,其实我参加这个培训班,就是想让自己的棋艺更进一步,能够达到甚至超越胡泊的水平,可是没想到我去了才没几天,胡泊也去了,这下我还怎么开小灶偷偷提高棋艺啊……你们也看到了,胡泊在棋类运动方面的天赋有多高啊……在他去之前,全班就属我资质高,老师们可喜欢我了,杜老师对我关爱有加,可是胡泊去了,老师和同学们都不再把我当成最优秀的,杜老师的精力基本都放在胡泊身上了,也没人搭理我,唉,这样下去,估计我无论如何也赢不了胡泊了……”
到底是个孩子,说白了,他觉得自己被胡泊抢了风头,所以心里不爽。
虽然他视胡泊是自己的朋友伙伴,可在这个方面,还是觉得不开心。
像极了小时候的我。
那时候,我跟那个人每天泡在一起,听他讲大道理,讲一些前所未闻的知识,我很喜欢和他一起聊天,很羡慕他,可有时候,却也会嫉妒。在他出现之前,我是一众小伙伴中最闪亮的那颗星,他出现后,虽然不跟其他孩子一起玩,其他孩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聪明,可我心里很清楚,就算我是最亮的星,他也是远比我更加耀眼夺目的太阳……
那个人很低调,一直不显山露水,他制作的手工玩具,我常常拿到其他小朋友那里炫耀,说是自己制作的,在看到他们羡慕崇拜的眼神后,我一方面很高兴,另一方面却很失落。因为,我制作不出那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他却可以……
“莫凯文,你要知道,胡泊的优秀是他的事,你的聪明是你的事。虽然他在棋艺天赋和造诣上碾压你,但你在成绩上、知识积累上、日常生活中的表现,完全可以碾压他,你还有什么不平衡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处处比你强,你也不应该因此生出嫉妒心理,你应该视他为榜样,不断提高自己的能力,才能有更好的进步和发展,友情,无关乎那个人的能力与才干,它只与品性有关,懂了吗?”我说出一番自己都做不到的话,来开解莫凯文。
莫凯文点点头:“道理我懂,可是谁都有感情,有主观情绪,我知道胡泊是我的好朋友、好伙伴,可有时候就是有点不爽,唉,舒靖老大、风云老大,我会尽量改掉自己的毛病,你们不用管我,我没什么大事,给我点时间让我接受现实就好了,毕竟以前我才是最棒的……”
嗯,胡泊超强棋艺天赋的展现,给向来骄傲自负的莫凯文造成了不小的心理落差。如我与那个人一般。
我很想念他,不知他现在在哪里,从事何种行业,他的优秀,是我奋斗的方向……
对付强大的“劦”组织,我很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