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身穿警服的徐浩青,胡泊的妈妈又说:“你们不是学校的老师对吧,你们是警察?”

徐浩青摆摆手:“我是警察,他俩可不是,对了,你们准备去哪,送你们一程吧,刚好我也没什么事。”

胡泊似乎对警服比较感兴趣,乐呵呵看着徐浩青的衣服,还用手指了指他的肩章。

胡泊妈妈见胡泊没有意见,点点头说:“也好,麻烦你们了。”

徐浩青没开自己的破桑塔纳,换了辆威风的警车。

小湖泊坐在警车上很是兴奋,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

这孩子,还是挺可爱的。

“你给孩子报的什么培训班?”我问。

“全市青少年象棋围棋培训班,我看他喜欢下棋,还下得不错,就想好好发展一下他在这方面的兴趣和天赋,不过孩子他爸不这么想……”胡泊妈妈有些无奈道。

唉,提起那个男人,我就觉得不爽。

如果他能尽职尽责履行好一名父亲的义务,小胡泊一定能有更好的发展,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我们也不好干涉。

只能希望胡泊能够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取得成绩,才不枉费他母亲的一番心血。

透过后视镜,远远看到那辆破桑塔纳跟在后面,这是徐浩青的手下,跟着保护胡泊的警员。

“大姐,我先跟你说一下,你也有个心理准备,最好让胡泊也有准备……”李风云开口了。

“怎么了?”

“培训班的孩子年龄不一,有大有小,又不是正规的学校,所以我有些担心,胡泊到了培训班会被人欺负。”李风云说。

胡泊妈妈叹口气:“唉,我是有准备,也跟孩子说了,但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得让孩子提前适应,要是把他关在温室里,等他大一点后会更加难以融入社会,你们说对吧?”

我点点头,胡泊妈妈的教育理念还是比较先进的。

来到培训班所在的大楼门口,刚下车,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慢悠悠心不在焉朝楼门走去,背上背着个歪歪扭扭的书包。

是莫凯文。

还没等我开口,一旁的胡泊忽然喊:“莫凯文,莫凯文,莫凯文……”

走在前面的莫凯文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我们一行人,见到胡泊后,他立马跑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莫凯文问。

“你在这里干嘛?”我反问他。

“来这里当然是学习了,这个培训班是专门的象棋围棋培训,我都来这里好几天了,准备学几手厉害的棋艺,好赢胡泊啊,怎么,胡泊你跑这里来也是为了提高棋艺吗?”

胡泊兴奋地点点头,拉着莫凯文的手:“下棋,你不行,下棋,厉害的有没有,这里面?”

看来这小子真够直白,直言莫凯文不是他的对手,想问问培训班有没有更厉害的对手。

倒是个要强的孩子。

虽然在日常生活和学习中,胡泊是个弱者,但在棋类运动方面,他可是相当厉害的高手,这是想要挑战培训班……

莫凯文并不在意胡泊对自己的评价,笑嘻嘻道:“里面有个家伙特别厉害,绝对比你强,你也别嚣张,待会儿我杜老师一出手,你就知道野路子和学院派的差距了。”

胡泊似懂非懂点点头,脸上的兴奋越发明显。

一边往培训班走,莫凯文一边说:“你们还记得杜鹏吗?”

杜鹏?

哦哦,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他办了个讲座,标题很唬人,“人类,是时候提高你们的大脑利用率了”,莫凯文要请我们一起来听讲座,结果大失所望,所谓“人类大脑潜能研究发展中心副主任杜鹏”,根本没有真才实学,只是借着开讲座的机会推销他们的产品。而后一起听讲座的孤独大男孩张小康,因为对杜鹏的不满,因为对生活和身边人的失望,张小康想进局子,就暴打杜鹏。

张小康这小子在我们的开导下,不再那么钻牛角尖,看问题也不再极端,杜鹏那边也没起诉,现在他应该早就出来了吧?

刚刚莫凯文提到了杜老师,莫不是他口中那个棋艺高超的杜老师,就是疑似传销骨干的杜鹏?

想到他ji情澎湃宣传自己产品的讲座,我很纳闷儿,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棋艺高手?

“你刚刚说杜鹏怎么了?”我问。

莫凯文:“他就是杜老师啊,这家培训班的负责人,他下棋可厉害了,凶得很,比胡泊还厉害呢。”

胡泊听了更加兴奋,已经跃跃欲试,想要找杜鹏切磋。

听莫凯文夸奖自己的儿子胡泊,女人脸上露出笑容。

“麻烦你们了,我先带孩子去办手续,莫凯文小朋友,你快进去吧。”女人说。

莫凯文跟我们告别后,兴冲冲跑到培训班,胡泊母子则去办理相关手续。

我们悄悄来到培训班门外,透过窗户看里面的情况。

班上人不多,只有十来个,却有三个老师正在辅导孩子下棋,我看到了杜鹏。

满脸油腻、谢了顶的杜鹏正在黑板上画一盘残局,他画得很专注,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之前那么讨厌了。

莫凯文仔细盯着黑板上的残局,眉头皱得厉害,似乎是被难倒了。

再看其他学生,也是一脸为难,我也看看黑板上的残局,看了一会儿,也没能破解,只感觉棋盘上的寥寥数子中,居然包含了巨大的杀机,一着不慎全军覆没……

自己推演了几次,还是没能找到破绽。

李风云和徐浩青也被这盘残局吸引,但俩人的技术似乎还不如我,没多久就纷纷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连曾经获过全市青少年象棋大赛亚军的莫凯文也没能在短时间内破解,他依旧紧锁眉头……

屋里传来杜鹏的声音:“同学们,这节课咱们就来讲一讲这个经典残局,这个残局名为‘一旅平戎’,选自清代经典残局棋谱《韬略元机》,你们先看看如何破解吧,半小时后如果没人能解开,我再开始细讲。”

说完,他走下讲台,在十几个学生之间穿梭,观察着学生们的反应,待他看到学生们皆是一脸茫然后,油腻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韬略元机》这本残局棋谱我也看过,里面涉及到诸多残局,可惜我对象棋造诣太浅,早就忘了破局之法,甚至连“一旅平戎”这个残局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剩下十几分钟,杜鹏一直在莫凯文身边晃悠,看得出来他对莫凯文寄予厚望,奈何莫凯文抓耳挠腮紧皱眉头,就是没能破局。

很快,胡泊母子过来了,看来已经办好相关手续。

“好孩子,跟老师打个报告进去上课吧,你看到没,莫凯文就在里面呢……”胡泊妈妈说。

胡泊点点头,脸上露出憨笑,大步朝教室走去。

他直接走进教室,也没打报告,杜鹏看了看有点邋遢冒着鼻涕泡的胡泊,撇撇嘴没有说话。

胡泊坐在莫凯文那张桌上,跟莫凯文打个招呼,莫凯文却摇摇头,指了指黑板上的残局……

胡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而后,胡泊的注意力不再分散,全都集中到黑板那个残局上,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感觉,胡泊像是变了个人……

他将身体做得笔直,抬起头,脸上傻乎乎的憨笑立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全神贯注的认真,他双眼中的木讷已经不见,换上了满眼的深邃与睿智。

我揉揉眼睛,此时的胡泊,仿佛是会发光的太阳。

教室里所有的光,都是他发出来的……

他只是这样专注地盯着黑板,没有拿手指头或者纸笔推演,在接下来的五六分钟里,他就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认真起来的胡泊,竟把我看着迷了。

这孩子的身上,具有某种魔力。

距离杜鹏的半个小时之约仅剩下五分钟的时候,胡泊站起身来,径直朝黑板走去。

莫凯文跟其他十几个学生一样,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走上讲台的胡泊,杜鹏也来了兴趣,一脸好奇看着新来的邋遢学生胡泊。

胡泊面向黑板背对台下的学生,从黑板槽里拿起一只粉笔,开始在这盘残局上画起了行棋路线。

他画得很快,既不解释,也不考虑台下的人能否看清楚,最初几步棋我还能看清楚他怎么走的,可到了后面,半张黑板上被他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

我看蒙了,胡泊手速很快,让我应接不暇,在一分多钟的绘画后,他转过头看向台下,脸上再次露出傻乎乎的微笑,用袖子擦了擦鼻涕,然后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刚走出两步,他抬起手,一弹手指,之前被他攥在手中的粉笔头就打在了黑板上,滚落在地。

随后,他回到座位,恢复了往常那种呆头呆脑的模样。

掌声响起来了。

教室里一共有三个老师十几个学生,鼓掌的人不过半,其中三个老师包括杜鹏都在鼓掌,莫凯文及另外两三个同学也一起鼓掌。

这是看懂了胡泊破局方法的人。

至于其他学生,则是一脸懵逼,有几个学生虽然一脸懵逼,可见到有同学和老师鼓掌后,也跟着滥竽充数拍打起手掌。

在这些鼓掌的人的带动下,很快,教室里所有人都开始鼓掌,教室外面的胡泊妈妈也跟着鼓掌。

莫凯文一脸羡慕和敬佩地看着胡泊,胡泊则保持那副呆呆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