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刘助芳的这股土匪,根据前几天尖顶子亲眼打探的讯息,一个叫“陶家埧”的村庄有户人家办理了结婚,场面热闹,嫁妆不少,可能有些油水,所以昨天晚上他们就去洗劫了陶家埧村,目标主要是那户新婚家庭,但没搜到多少钱财,倒抓来了新婚家庭的青年女子。
青年女子叫林花娥,二十岁左右,苗条的身材,乌黑的头发,大而明亮的眼睛,皮肤不算皙嫩,衣着也很普通,但透含着一种纯朴而真实的美。
林花娥是陶家埧贫农儿子陶小二的新老婆,前几天刚结婚就引来了土匪们的抢劫。事发这天晚上,由于地形不熟悉,在黑夜中逃跑的时候,她跑错了方向,被土匪陈轩玉首先发现,陈轩玉带着一群土匪马上追了上去,并鸣枪警告,吓得林花娥腿都软了,被追了上来。
走近一看,土匪们才发现抓到的原来是个女人,而且还年轻漂亮,就纷纷议论开了,以裴驼子为代表的多数土匪认为他们出来是为了捞钱财,弄这么个女人在队伍里太麻烦,就主张把林花娥给放了算了,可陈轩玉却赶紧制止说:“别呀,将她留下了给咱们队长当老婆不挺好吗?”
陈轩玉的提议像一声号令,马上止住了其他土匪的嘴,顿时就再也没有吭声的了。
伍长林走了过来,问吵吵嚷嚷怎么回事,陈轩玉打了个立正说:“报告参谋长,我们给刘队长找来一个老婆!”
伍长林这时候也看到了一个女人蹲在一堆稻草旁,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也可能二者兼之,全身颤抖,哭得很厉害,嘴边还不断唠叨:“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伍长林也看清了女人的模样,觉得长得还不错,看到表弟陈轩玉用眼睛老在女人身上打转转,他也就猜到了陈轩玉的几分心思。
陈轩玉,这家伙纯属地痞流氓,入匪前在家时,周边妇女都不愿见到他,躲着他走。他结过婚,老婆因不愿再和他生活在一起,出走后又偷偷嫁了人。他老婆改嫁的事后来被他岳父知道了,他岳父将他老婆抓了回来又亲手将他老婆按入池塘中淹死。他岳父的理由是女儿败坏了自家的门风,不该改嫁他人,可见当时封建礼俗对妇女的迫害是多么严重。当地还有一句流言:好马不吃肥田草,好女不嫁二夫君。在封建礼教的束缚下,陈轩玉的老婆死得冤枉,不过当地老百姓认为该死的应该是陈轩玉。
其实伍长林一点也没猜错,陈轩玉也确实有着自己的盘算,陈轩玉入匪的目的就是趁乱来捞便宜,不管是钱财还是艳福。当陈轩玉刚抓到林花娥的时候,陈轩玉心里早就萌芽起了邪恶的念头,想霸占林花娥为妻,只是嘴上不便说出来,借着给队长找老婆为由,好将林花娥带走。
伍长林当然也了解陈轩玉以前的为人,作为表哥,想利用参谋长的身份帮陈轩玉一把,成全陈轩玉心中的美事。
“把这女人带走!”伍长林吩咐了一句,指示陈轩玉和另外一个土匪不由分说就把林花娥押走了。
再说林花娥的新婚丈夫陶小二在混乱的逃跑中发现自己的老婆没跟上,即刻返路寻找,没有,又回到家中,也没看见自己的老婆,只见到自己家中被来过的土匪翻得个乱七八糟,连结婚的几件新衣服也没了,他不知所措,正在着急,只见五十多岁的邻居四婶慌慌张张来告诉他:“我们看见你老婆被土匪抓走了!”
这一消息让陶小二火冒三丈,堂堂小伙哪能受得了这口气,他拎起一把锄头就要去找土匪要人,还是邻居四婶沉住气并拽住他说:“你这样去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他们手里有枪!”
四婶领着陶小二去找土匪讲情,愿意让陶小二去给土匪干活为交换条件,让土匪放回林花娥。
有土匪把他二人领到说了算的伍长林跟前,陶小二一眼就看到了林花娥,随着陶小二的一声召唤,林花娥也看到了陶小二,两人喜出望外,一齐扑向对方就紧紧地抱在一起。林花娥已经哭哑了嗓子,说不出话来,只有陶小二一个劲地安慰林花娥“别哭!别哭!”他想学母鸡看见老鹰就将小鸡覆盖在自己的翅膀之下保护小鸡一样,尽量给林花娥带来温暖和安全感,就将林花娥紧搂在怀里,可林花娥只会哭,好像一点也没有理会到陶小二的关心和爱护,双手搂住陶小二的腰不放,惶恐的眼睛不敢张望,只是唏嘘不已。看到这场景,四婶也早就泪流满面了。
四婶抹抹眼睛,对伍长林说明了来意。伍长林斜视一眼四婶,觉得这个女人胆子真还不小,敢找上门来求情,心里很是不痛快。
“我们不要干活的,这小子要是愿意跟我们入伙,当我们的兄弟,倒可以考虑一下你的意见”。伍长林看了一眼陶小二回答说。
“叫他去当土匪?”四婶指着陶小二惊讶地问伍长林。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伍长林火了:“什么土匪!我们队长是营长,是要干大事的!”
伍长林一边说,一边又重重地将耳光向四婶搧了过去,四婶跌跌撞撞地差点摔倒。
其实伍长林早已拿定主意,要将林花娥带走,无需在此多费口舌,他向陈轩玉使了个眼色,陈轩玉也早就看不耐烦了,伙同另一个土匪就要强行把陶小二和林花娥分开带走林花娥,陶小二仗着年轻力壮,和两个土匪扭扯了起来,陈轩玉拽过旁边土匪身上的步枪,用枪托照准陶小二腰间就是狠狠两下,陶小二就地瘫坐下来,再也动弹不了了。
土匪们又是一拥而上,连推带拉将林花娥从陶小二的身旁带到了土匪的驻地——竹林中的土坯房。
在回驻地的路上,就林花娥的安排问题,伍长林与陈轩玉暗地里商量好一个方案:首先还得以给刘队长找老婆的名义将林花娥交给刘助芳,以后再想办法将林花娥弄到陈轩玉的手里。伍长林到了驻地后,押着林花娥立即去见刘助芳,汇报了去陶家埧的情况。
留在驻地坐镇的刘助芳听说部下给他带回一个老婆,有了压寨夫人,应该高兴才是,可此时的刘队长,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模样来,这让伍长林出乎意外。
刘助芳只是沉思一会,然后淡淡地说:“先派弟兄把人看起来,等候我处理吧!”
最近这些日子,刘助芳伤透了脑筋,只是不能在部下面前表露出来。让他发愁的是:快过年了,想弄点年货让弟兄们过个像样的年却很难,现在已经成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改队在不少地方组织了民兵和儿童团站岗放哨,使得兄弟们越来越难于活动。他原以为伍长林他们这次去陶家埧能有所收获,但又落空了,他甚至开始后悔不应该选择组织土匪武装这条路。
当初在衡宝战役与解放军的战斗中被打散以后,他领着伍长林和曾姓两个部下本想去追赶国民党主力部队,但因自己腿部受伤,远途跋涉有困难,才听从了伍长林的建议。
伍长林介绍说,湖南的中西部地区适宜游击活动,多少年湘西土匪就很厉害,他老家在湘中隆回,可以先去隆回安顿下来,在那里可以重新组织队伍隐蔽行动,或许还可以等到国军打回来,以图东山再起。
就这样,刘助芳等三人就来到了伍长林老家隆回滩头地区,干起了土匪这个行当,虽然人员逐步扩大,到现在已有四十多人,但行动空间却越来越小,队伍大了连吃住也不容易解决,所以刘助芳犯愁得很。
对于伍长林给他带来的这个女人林花娥,他反而觉得给他增加了一个包袱,放或留都不好处理,留着还得有人看管,放了又怕走漏消息,他开始埋怨伍长林做事鲁莽,简直就是给他找麻烦。
刘助芳越想越悲观,长此以往,哪还有前途可言!得想办法找出路!
刘助芳想起了伍长林曾说过“湘西的土匪很厉害”。
“对!去湘西入伙!”刘助芳如拨云见日,心情豁然开朗起来,脑海里忽然燃起了希望的熊熊烈火。
“来人!叫尖顶子来见我!”刘助芳高声召唤身边的勤务兵。
刘助芳要见尖顶子,是因为尖顶子以前在湘西干过土匪,湘西有尖顶子过去认识的土匪兄弟,通过尖顶子的引见,带着自己的部下去入伙会方便得多,他要找尖顶子来商量这件事。
“报告队长,尖顶子昨晚没回来!”勤务兵汇报说。
刘助芳听说尖顶子昨晚没回驻地,刚刚舒展的脸颊顿时又紧绷起来。
这使刘助芳开始琢磨起来,尖顶子主要是负责侦探的,不需要在外边过夜,但也有在外边过夜的经历,那是因为走得离驻地太远当天回不来,第二天也就回来了。想到这儿刘助芳觉得没什么,心又放宽了。
可过了一会,他又觉得现在的形势已大不如以前,对他们越来越不利,放松的神经又立刻紧张起来,如果尖顶子万一有什么意外,那就……所以刘助芳马上做出了两项决定:一、派出四个弟兄立即将抓来的求伢子、辛妹子、周老头和林花娥四人转移走,求伢子和辛妹子由两个土匪背着走,周老头与林花娥由两个土匪押着走。去的目的地是一个叫“高坪”的地方。
二、增派岗哨,并要求所有人员都得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刘助芳这时如弃肩上重物,舒了一口气,但还是在不停地祈祷上帝:“保佑尖顶子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就这样,当晚刘助芳他们在忐忑不安之中又算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还不见尖顶子回来,刘助芳觉得事情有点严重,命令所有人员吃过早饭即行撤离。
而尖顶子此前确实已在解放军的严密控制下,通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折罪”等政策教育,尖顶子对杨正立表示愿意给解放军带路去围剿刘助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