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正立在听取了陈长卿和陈坤农的汇报后,觉得应该为剿匪做些准备了,但又感到对剿匪这件事,自己的脑海里还是空****的,连个基本方略也没有,于是他想借助群众的智慧,三个臭皮匠,等个诸葛亮嘛!他找来了支部委员方明、肖梓钦,还有区农会主席刘文武,加上陈长卿五人开会,研究剿匪的事,会议讨论的结果主要集中在下面三点:第一,兵贵神速,必须出其不意迅速出击,不给土匪逃跑和喘息的机会,上回剿匪行动就是因为土匪有了比较充分的准备而逃之夭夭,收效不大。

第二,由于土匪驻扎的地方位于山里,地形复杂,林木密布,便于隐藏,在没有掌握准确的打击目标之前不能轻易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第三,从初步掌握的情况来看,土匪不是集中在一块,而是分散三个点,所以在兵力布局上,人员少了是不行的,必须集中较多的兵力形成优势围剿土匪才是上策。会议吸取了上回的教训:为了县里的援助而耽误了最佳的剿匪时间。这回要依靠本地区自己的力量来解决问题,所以决定:由区农会立即组织两个民兵排进行军事训练,为以后配合解放军战士剿匪做准备。

会后区农会主席立即行动起来,他先找来了各村农会主席摸底排队,找出各村身体健壮,出身贫雇农的男青年造册筛选,共计挑选了六十余人,组成两个民兵排。

杨正立又及时向县工作队的团首长作了汇报,为了支援杨正立的剿匪行动,团首长还拨发给杨正立一批武器,以备训练民兵和剿匪使用。

从此,在滩头小学的操场上,新出现了一种现象:每天有两支民兵队伍在操练,他们有时学瞄准打靶,有时学格斗刺杀,这两支队伍被命名“滩头区基干民兵”的一排和二排。

在基干民兵排里,其中就有陶家坝的陶小二,淘小二在上次劫难中,他的新婚妻子林花娥被土匪掳走,本人被土匪陈轩玉狠狠击了两枪托之后,被乡亲们背回了家,仗着年轻力壮,几天后就恢复了健康,他以前就参加了村里的民兵队伍,而且是民兵里的活跃分子,村里其他民兵知道他的不幸遭遇后,个个都义愤填膺,想为陶小二报仇,所以这次区农会召集民兵,他们都争先恐后报了名,坚持一定要加入区基干民兵排。针对这种情况,区农会和土改工作队共同研究,为了满足陶家坝广大民兵的要求,在陶家坝可以放宽挑选的条件。这样单在陶家坝村就组建了一个基干民兵班,由陶小二担任这个班的班长。

话题还得回到土匪的“活动中心”,裴驼子从陈坤农那里接到陈长卿的捎信后,心里一直嗵嗵直跳,非常害怕别人知道他与外边有联系,好不容易等到陈坤农和刘助芳他们都走了,一切归于平静,他才出屋找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偏僻地方,自己偷偷把信拿出来,当他看完信后,裴驼子既高兴又担心。

“杨正立”这个名字在土匪中早已如雷贯耳,裴驼子觉得杨正立能亲笔给自己写信,受到解放军的信赖,心里很高兴,因为这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退路。

他担心的是杨队长要自己把土匪驻扎地的详细位置报告给他,这可太难了,这事要是让其他土匪成员知道,那还了得,是要掉脑袋的。

他想来想去,左右为难,按杨队长的安排去做危险太大,不按杨队长安排去做将失去一个将功折罪的好机会,自己今后的道路就会走入一个毫无希望的死胡同。

他也想以回家看父母的名义向刘助芳请假,将情报传给杨正立,但考虑已过了年,回家才不长时间,现在又请假回家,队长刘助芳很可能不会准假,还可能引起他的怀疑,反而弄巧成拙,他觉得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当天晚上他失眠了,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他与另一个土匪照惯例把做好的饭菜送去西边斜式岩洞,住在岩洞内的土匪以及被绑票来的周老头、辛妹子都是靠从外边送饭吃过日子。

送去的饭菜分三个标准,最好的给队长刘助芳和参谋长伍长林吃,一般的给其他土匪吃,最差的给周老头和辛妹子吃,在回收餐具的时候,裴驼子发现洞内少了周老头,一问辛妹子才知道是周老头要上茅房,由一个土匪看押陪着出洞外去了,这一细节在外人看来没什么,可对裴驼子来说,他非常看重这件事,在回“活动中心”的路上,他琢磨着陈长卿可以把杨正立的信从外边带给我,我也可以利用别人替我把情报带到外边去,周老头是唯一可以替我带出情报的最好人选了,他主意已定,决心在周老头身上动脑筋。

又是回收餐具的时候,裴驼子走近周老头,故意问:“你不想家吗?”

“想有啥用?”周老头瞟了裴驼子一眼回答说。

“那你可以叫家人早点凑足钱来赎你吗!”

“你们要钱太多,哪能凑得起!”

裴驼子和周老头一问一答,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对话,以后裴驼子利用每次饭后收拾餐具的机会都和周老头说几句话,这几乎是习以为常了。

在以后的一次谈话中,裴驼子一开始就小声对周老头说:“你想回家我可以帮你!”裴驼子看看四周没有人注意,他接着又说:“不过你得答应为我办件事。”周老头听了裴驼子的话,觉得有点奇怪,用惊讶的目光久久望着裴驼子,不知道说啥是好。“是真的,我可以帮你逃出这里,这件事你得绝对保密。”裴驼子补充了一句,说完就走开了。

裴驼子觉得与周老头说的话不能太多,说话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会露马脚。通过这次对话以后,周老头终于明白了,裴驼子主动接近他是有目的的,这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只要能逃出这个鬼地方,他叫我为他干什么都行。

又在一次吃完饭的时候,裴驼子刚来收拾碗筷,周老头就主动上前小声说:“你要我为你办什么事?”

“你逃出去以后要立即到滩头去找土改工作队杨队长,告诉他,我们现在处的这个地方叫‘高坪’,距滩头东北有二十五里,我们住的岩洞东边两里远的地方就是活动中心,你要尽可能把这里的情况详细介绍给他。”

周老头,开始吃了一惊,你裴驼子哪能为这些人办事,简直不敢相信,后来联想到裴驼子平常和别的土匪确实不一样,伤天害理的事他总是不愿干,这才将信将疑问裴驼子:“这是为啥?”

“我帮你逃走,你帮我完成安排的事,对咱俩都有好处。”裴驼子有点不耐烦地解释说。

两人的共同利益使他们走到了一块,最后两人商定,找一个傍晚吃晚饭的时候,周老头假装出洞外拉屎上茅房,裴驼子设法让他逃跑。裴驼子也考虑到,想让周老头顺利地逃出去给杨正立送情报,必须有一个周密的安排。

在回到土砖房后,裴驼子对伙房的几个弟兄说:“前些日子春节过年,由于刚受到袭击,从竹林搬到高坪不久,来不及准备,弟兄们没过个像样的年,吃得不好,过两天咱们找个机会补上,把好吃的都拿出来,让弟兄们好吃好喝打牙祭,痛快一场,补上过年那一餐。”

裴驼子的这个倡议得到了伙房弟兄们的一致同意,也得到了上上下下土匪们的一致赞赏,经过伙房弟兄们的积极筹备,打牙祭的这顿晚餐上有腊肉、腊鸭、腊鱼、阉鸡、米粉肉、猪血豆腐丸子等地方名菜,喝的是糯米酿成的烧酒,为了让队长刘助芳吃得高兴,喝得痛快,裴驼子还单独为他做了一个“鸡蛋饺子”菜,在当地习俗中,这道菜只有在高档宴席里才有,鸡蛋烙的皮,瘦肉剁的馅。

这顿饭菜让土匪们吃得特别痛快,连洞外放哨的土匪也久久不愿离开。

裴驼子有意识地和看管周老头的青年土匪一起席地而坐参加宴席。即将天黑的时候,已经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时候,周老头突然闹肚子,要去岩洞外上茅房,根据匪内规定,像周老头这样被绑票来的人质是不能独自走出洞外的,必须由其看管的土匪跟随监控,所以看管周老头的青年土匪正准备随周老头一同出去,这时候裴驼子站起来说:“小兄弟,他出去拉屎,天都黑了,他也跑不了,你还跟着出去干啥?来,咱们继续喝个痛快!”裴驼子一边说还一边拉住青年土匪往原来的位置坐下。

同席喝酒的其他土匪也帮腔说:“对!他出去拉屎多恶心,你就别跟着出去再扫我们的兴啦!”

裴驼子还故意拉长嗓音对周老头命令说:“你拉完屎快点回来!”周老头答应一声,生怕拉裤兜里似的,急步走向洞外。

洞内仍然是场面喧嚣热烈,大家情绪疯狂,有猜拳的、有唱歌的、有骂娘的、还有哭的,真是各个显身手,丑态百出。

过了好一阵,还是青年土匪记性好,他想起了周老头的事,瞧了半天岩洞内也没看见周老头,他急忙跑出洞外来到茅房,也不见周老头的影子,他就冲着周围大声呼唤周老头,可在茫茫的夜空里,只听见呼唤的回音,再也没听到周老头的答应声。

周老头逃跑的消息很快就报告到刘助芳的耳朵里,刘助芳正在酒兴里,听说周老头跑了也没多大反应,认为无关紧要,反正也没希望再从周老头身上弄到多少赎金,所以责怪了几声看管周老头的青年土匪以后也就拉倒了事。

只有参谋长伍长林在周老头逃跑后动起了脑筋,他认为周老头跑出去后,迟早会暴露了这里的隐藏位置,土匪们的安全就是大问题,伍长林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了刘助芳,刘助芳如梦初醒,当即小声命令伍长林说:“你现在就准备一下,再通知到曾老弟,明天早上咱们三人按“原定方案”离开这里!今晚大家都困了,好好睡一觉吧!”

刘助芳说的原定方案就是他们三人以前暗中商定的,带着他们抢劫来的积蓄,悄悄背弃其他土匪去西南找他们自己的队伍。

这天晚上土匪们个个畅怀痛饮,有些酒醉如泥,大家饭后很快都蒙头大睡,进入了美妙的梦乡,这夜土匪们都相依无事,静如往常。

唯独累坏了周老头,他在走出岩洞以后,根本没有去什么茅房,借着弯月下微弱光亮朝西南方向猛跑,他害怕后面会有土匪来追他,就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拼命往前跑,也不知跑了多久多远,当他隐隐约约听到召唤他的声音时,他意识到是看管他的青年土匪在寻找他,这时他的心跳才慢慢缓下来,他通过声音辨别出离岩洞已经很远了,他觉得自己安全了,这时他回忆起自己被土匪抓了以后,吃了不少苦,土匪还勒索了他家一笔钱,但至今也不放他回家。他越想越有气,出于对土匪的愤怒,他决心按照原来与裴驼子商定的意见,尽快去滩头镇找土改工作队杨队长报告,他马不停蹄走出一片树林,乘着有些人家还没睡觉,循着灯光一路打听,经过几个小时的连续行走,终于来到了滩头镇祠堂门口。

周老头见祠堂门口有持枪站岗的士兵,急不可待地对站岗士兵说,我要马上见到杨正立队长,说完就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

站岗士兵见周老头这么晚了来找杨队长,又心急如焚的样子,知道事关重大,即刻带他见到了杨队长,周老头把自己和裴驼子的密约过程及其所知道的土匪情况都向杨队长做了详细汇报,杨正立听完后十分满意,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剿灭土匪的最佳机会已经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