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巡山老妖问乐风,是否完成他嘱托之事。

乐风很是为难的模样,支支吾吾。

“你没有践行我们的约定。”巡山老妖左看右看,发现没了驴子,怒道,“滑头的驴子溜之大吉了吗?”

乐风告诉他,驴子被老猴子利用,现在生死未卜。

“那只老猴子是花果山第一滑头。在灯下黑那里求得过长寿养生的秘诀却讳莫如深,一直白发人送黑发人而毫不哀伤,连任十届猴王,都不愿意退位让贤。你们居然敢信他的话。”

“我们没得选择。本来和他交易的是买妖,可是买妖被你关起来了。你把买妖放出来好吗,或许他能帮我找到驴子。”

“不能。而且作为违背诺言的惩罚,我要把你献给黑大王。”

乐风急忙解释道:“老妖先生,不是我们不尽心竭力,实在是你的朋友一见面就要吃掉我们,根本没法聊天。”

“胡说,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你定是没有给他看我的信物。”

“看了,但他说吃的就是有信物的人。”乐风猛地眨着眼睛,表示自己很真诚。

老妖沉默一阵,突然轻叹一声:“算了,不与你为难了。当那些为我作说客的小妖怪有去无回时,我就该相信是被他吃掉了。”

乐风闪过被雷劈到的表情,“老妖先生,你知道他吃人,为什么还要我们送上门。”

“呃……如果你这么轻易会被吃掉,就说明你不可能是灰猴子说的有缘人。”

“我走了,再见。”

“站住!”老妖长臂一伸一卷,把乐风箍在腰间,“为表示歉意,我带你去找那头驴子。”

“真的?”

“作为巡山的妖怪,我的鼻子是花果山最灵敏的,除非躲在水帘洞中,否则任何一个角落都逃不出我的掌握。”

他带着乐风横跨半个花果山,靠近了花果山的棚户区。五颜六色的衣服一排一排地挂着,好像起伏的海浪。而一个一个简易的房屋乱中有序地散落着,就像迎着海浪的礁石。

“这是哪里?”

“花果山的伤兵安置处。对不能重返战场的妖怪,是不会给他们安排洞府的,只允许自行搭建简易的住所。于是慢慢就形成了这个低人一等的片区。”

这里没有想象的死气沉沉,反而许多妖怪三三两两地吹拉弹唱,仿佛在幸福地颐养天年。

一个人身螳螂手的妖怪正在大门口抚琴唱歌,但是琴弦经不住他那锋利的双手,每弹三两个音就会崩断。

这个时候就有一只蜘蛛精出马,吐丝为续弦,二人重复这愚蠢的动作,居然有琴瑟和谐、举案齐眉的感觉。

另一边有一只缺翅膀的蜜蜂精在追逐一个女妖。女妖不耐烦地回避,“我说过许多次了,我不是杜鹃花精,我是杜鹃鸟精。你不要追着我,我会被你蛰到的。”

蜜蜂精嗡嗡地紧追不舍,一只棕熊精一巴掌把他拍倒,伸出长舌头来舔他。蜜蜂精痛苦地挣扎,“不要舔我,我没有蜜。”

杜鹃精又跑去啄那棕熊。棕熊怒道:“你不是烦他纠缠你吗?”

“女人的话你也当真,他不追我,难道你追吗?就你这身形,你追得上吗?”

乐风惊讶地看着这一起,“老妖先生,为什么这里反而显得其乐融融。”

“或许劫后余生让他们更懂得珍惜生活吧。”老妖此话一出,妖怪都发现他的到来,马上倒地呻吟:“哎呀,我的伤啊,好难受。”

“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想再上战场,以为我是黑猴子的眼线,所以演戏给我看。我们接着走吧。”

14

走到棚户区的深处,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妖怪。一只蜈蚣精郁郁寡欢地趴在地上如同萎靡的烂泥。乐风问他:“你怎么了?我看你四肢健全,为何闷闷不乐。”

蜈蚣精说道:“你瞎吗,作为一条百足蜈蚣,我只剩下五十条腿了。最最不服气的是我被人从重症床位挤了下来。”

“你不要伤心,你想一想,少了五十条腿买鞋子都省了五十双。”

“天啊,你这说辞和骡子精一模一样,他说我省了五十双鞋的钱是赚到了,不能占用好床位。可是我断掉的都是左脚,有哪家店是卖单鞋的吗?”蜈蚣精懊恼不已。

“骡子精?”乐风一路小跑,看到驴子撅着屁股躺在豪华床位上,好吃好喝,美女伺候。而躺在旁边床位的都是一群血肉模糊的妖怪。

驴子摇着屁股对女妖吹牛,“知道这条尾巴怎么没的吗,那个叫壮烈。当年我跟着孙大圣攻陷南天门,大战二郎神,我和哮天犬斗了三百个回合不分胜负,最后我打断他四条腿,这尾巴才不幸被咬掉了。”

女妖一边给它敷药,一边表示不信。驴子拍着胸口说:“你看这伤口是不是平整得像刀伤,普天之下除了哮天犬,谁能有这样锋利的犬牙。真可惜了我这雄性象征的尾巴。”

“驴子,你这不就是狗咬狗一嘴毛吗?”

驴子兴奋地跳下床把乐风举起来,“小胖子,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被老猴子拐卖了,正和林云和山神商量怎么救你呢。”

“你就想着怎么向漂亮姐姐吹牛吧。嗯,不对,你说什么,师兄和山神也在这里吗?”

“就是他们把我从母老虎那里救出来的。嘘。小声点,这里说话不方便。”

“放心吧,这里说话很方便。”巡山老妖走近前来,庞大的身影笼罩住一切。女妖和其他伤员都被他吓得逃之夭夭了,只剩下一个以发覆面,伤痕累累,衣服稀烂的人躺着。

驴子喊道:“山神老家伙,快起来,乐风来了。”

乐风跟着喊道:“山神大叔快点起来,不要装了,我找到师伯在哪里了。”

山神眨了眨眼睛,动了动手指,“我不是装的。黑猴子果真强横,花果山又是一个奇怪的福地,能削弱来犯之敌的法力。我差点没被打死。至少还有十二个时辰,我才能完全恢复。那边那个,长得,长得有点难以名状的朋友是谁?”

老妖看着山神,“想说我丑就最直接说,我不介意。不过你们果然聪明,光明正大地躲在伤兵堆里疗伤,难怪黑猴子找不到你们。”

驴子牵着乐风的手,“走,我们去找你林云师兄。”

棚户区里有一个人头攒动的地方,驴子好不容易拨开人群,乐风看到林云汗流浃背地打着铁,排着队等他修补锅碗瓢盆、刀枪剑戟的妖怪如过江之鲫。

驴子说:“多亏他有这一门手艺,爱贪小便宜的妖怪喜欢他,才完全没有怀疑我们的身份。”

“我觉得师兄其实真的很适合当一个铁匠。如果师父和师伯是个普通的妖怪,我们过着普通的生活就好了。”

乐风喊了一句:“师兄!”

“师弟?”林云一怔,又惊又喜地回头,眼中充满喜悦,手里的铁锤高高举起,还未及重重落下。

围观群众惊呼,“小心!”

林云的铁锤微微一偏,还是砸了下来,“啊!我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