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道士回头,发现一只老乌龟站在江面:“老朽乃北海龟精。青大仙杀我们几个水族事小,忤逆覆海大圣事大。前方虽然战事胶着,但见不到乌江水族如期报到,覆海大圣必定亲自前来,到时不知大仙如何自处?不如加入我们,裂土封圣,将祸事变成喜事。”
青道士不耐烦:“再敢来人,我杀了便是。至于封圣,还是留给你这个龟公吧。”
老头怒:“青大仙未免自诩过高。我们大圣军虽不强人所难,但这头江鳖已经加入我们,你不能将它带走。”
青道士扬长而去:“滚吧!你活千年不易。”
老头大怒,抿口鼓腮,猛吹出一口腥风,乌江的潮水喷薄卷向天际如一只巨手向青道士打来。
青道士翻身上驴,双腿一夹,驴蹦出一个连环屁,四蹄激扬,潮水的巨手落空。他们转眼就要脱离江滩。
不料驴突然惨叫一声,险些把青道士翻下背来。
青道士转身一看,驴屁股不知道何时被一颗黑丸打中,流出腥血。
龟公叫嚣:“青妖,我不能耐你何,但是一只鳖精我还对付不了吗,你带不走它!”言毕,龟公遁入水中欲逃之夭夭!
青道士大怒,双手隔空一扇,扑朔的江风猛地折向龟公,大山凌空翻起几个跟头,砸向乌江。
龟公以为入水便安全无虞,岂料江水被一阵大风劈开,他猝不及防,摔落江底,抬头一看,只见黑压压的大山当头砸下,避无可避。
分开的江水再次合拢,一缕鲜血漂上江面。
青道士只能把驴托在肩膀上:“走吧,去蓝大婶家治。她能解百毒。”
驴两眼泪汪汪:“恩公。我如若不治,她不会吃了我吧。”
青道士:“放心。她还指望你给她的马传宗接代。”
10
翌日,日上三竿。
驴和凌云住在外屋,青道士在里屋。
凌云睁开眼睛的时候,驴还在打鼾。
屋里有一摊水渍和两排湿漉漉的脚印,一进一出。
“师父,你看看!”凌云大喊。
青道士盯着脚印:“不可能,如有妖孽,我必能发现。”
凌云也拍胸口:“如果是人,我必察觉。”
师徒看看躺着的驴。
驴一只蹄子抚着伤口:“关我什么事,你们看我作甚!”
师徒又看看躺着的驴。
驴愤怒地将一只蹄子在师徒二人面前拼命摇晃:“这是只蹄子,那是人的脚印,我走得出来吗!”
也是哦。
青道士拍拍凌云的肩膀:“晚上守夜,驴楼下,你楼上。”
驴用一只蹄子指着屁股:“我是病人,下不了楼。”
凌云:“……”
是夜。月黑风高。
驴在楼上睡得很香。
突然一只凉呼呼的手摸到了它的屁股,它惊醒正欲大叫,却被捂住嘴巴。
青道士作噤声状:“来了。”
驴撅了撅屁股,对凌云说:“兄弟,你的剑碰到我伤口了。”
一阵登梯的嘎吱声传来,众人神经紧绷。
门被轻轻推开,一只赤脚伸进来,脚上的水珠滴到木板上,感觉火盆的炭火都暗了一下。
驴紧张得发抖,然后一只卷着水草的手也慢慢伸进来。
来人的动作很轻、很慢。凌云轻轻问青道士:“是乌江的水鬼吗?”
青道士大喊:“什么玩意!这么慢,快现出原形。”
那人手脚一颤,显然被声音吓到了,但没有跑,反而推门进来。
一个八尺高的魁梧男子,浑身湿哒哒:“不好意思,回来晚吵到你们了。”
众人都不高兴了:“回来什么啊,你谁啊。”
青道士抛出绳环要将男子捆住,但他蹲下来,打了一个滚,居然避开了。
青道士惊讶,又不想起水里有什么人物:“报上名来?”
男子自行坐到火盆旁边,娓娓道来。
他本是一方山神,成仙日久已经忘记名字,天上诸仙都称其为山鬼。
那日他被金甲神将以搬山之术请来相助,又被青道士收入袖中,后来被抛入乌江,阻断了乌江水妖蜿蜒通向北海的通道。
他说完,还撩起头发,指了指暗淡的金色额头:“你们瞧,这里本来贴着御赐金粉,现在都被水泡没了。”
凌云:“那你来我们家作什么。”
男子叹一声:“乌江水冷,我实在呆不住,只能到你们这里求宿。”
驴:“那你把山搬回去啊。我是病人,受不了你的湿气。快走、快走。”
男子又叹气:“天庭见山峦阻断了水妖聚拢的必经之路,说有利战事,让我原地待命,我不敢走啊!”
青道士:“你的修为尚在许天将之上,不如挂冠而去。做一个逍遥野仙,想吃人吃人,想吃驴吃驴,何必作一小小受气的山神。”
凌云和驴冷冷地看着青道士:“你吃过多少人(驴)!”
男子还叹气:“我本凡夫俗子,修行多年才封神一方,虽官职卑微,但毕竟有香火崇拜,实在不忍舍弃。如今只求道长收留,我白日入水镇山,黑夜返回休息,慢慢等待天庭许我返回故址。”
青道士:“我这屋子只剩楼下驴棚隔壁尚有位置,你愿意便住。”
男子作揖:“感谢道长。我在水中听得一些消息,说那蛟魔王听闻乌江招兵受挫,正从东海游弋而来。恐不利道长。”
青道士:“不妨事。老冤家了。你且住下休息吧。”
驴不情不愿:“我可不要和他一起住,我怕湿气。”
凌云:“你本来不就是水里的王八吗……”
驴不悦:“我现在是驴。”
11
不是年。不是节。
寨子里张灯结彩,席接百桌。
寨门口第一张长桌,坐着青道士、蓝大婶、凌云,还有一众妙龄少女,觥筹交错,不胜欢愉。
乌江水冷,一个披银甲的英俊男子从水中飞出,落在岸上。
蛟魔王,龙生蛇子,却通阴阳、识四海,腹中乾坤,吞吐日月,群妖拜服,称“覆海大圣”。其为人豪侠仗义,光明磊落,乃真英雄,唯争强好胜,不暗人心,故每每吃亏。
蛟魔王走到寨前,红烛之光照耀,青道士设下鸿门宴等他。
蛟魔王:“青妖,你且亮出兵刃,我们较量生死。”
青道士:“不行,不行。今日是寨子大喜之日,我们正在喝酒,你且回去。择日再来。”
蛟魔王大怒:“前方战事正酣,我可没有功夫与你废话,再不起身,我可先动手了。”
青道士站了起来怒视他,蓝大婶一把拉回青道士:“别走啊。你不行就服个输,说你们这些蛇啊、蟒啊、蛟啊是软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