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青春期的论著数不胜数。这个主题确实很重要,但并不完全是人们想象中的那样。每个人在青春期的表现不尽相同,我们会在班上发现各种各样的孩子:有的努力奋斗,有的懒惰笨拙,有的整洁干净,有的邋遢散漫。我们还发现,有些成年人(甚至是老人)的行为举止仍然像青春期的孩子。从个体心理学的观点来看,这并不奇怪,只是意味着这些成年人在青春期阶段停止了成长。事实上,对于个体心理学来说,青春期只是一个发展阶段,所有个体都必须经过这个阶段。我们不相信任何发展阶段或遭遇的任何情况能改变一个人。它们作为一种新情况,只是起到了考验的作用,将过去形成的性格特征揭示出来。

比如,有些孩子童年时被密切关注和观察,没有太大的力量,也不能表达自己的想法。一旦到了青春期这个生理和心理快速发展的阶段,他们就如脱缰野马一般快速前进,人格稳步发展。相反,有些孩子在青春期停了下来,频频回顾、依恋过去,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他们对生活丧失了兴趣,变得矜持内向。对他们来说,青春期不是将童年的压抑释放出来的阶段。这些孩子在童年备受溺爱,因而被剥夺了对生活的适当准备。

在青春期,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能看出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当然,原因是青春期比童年更接近成年生活,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他对科学的态度,是否能轻松地交朋友,是否具有社会兴趣。

有时,这种社会兴趣非但没有在青春期消失,反而表现得有些夸张,一部分青少年失去了平衡感,一心只想为他人牺牲自己。他们的社会兴趣过于强烈,可能会阻碍自己的成长。我们知道,如果一个人真的对别人感兴趣,愿意为公共事业而奋斗,就必须首先照顾好自己。如果他要为社会贡献价值,就必须先拥有价值。

同时,我们会看到许多14—20岁的青少年完全失去了社会兴趣。他们14岁时就离开了学校,因而与老同学、老朋友都失去了联系,又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建立新的人际关系。在这段时间,他们会感到完全孤立。

接下来是职业问题。青春期会揭示一个人在生活中形成的职业态度。我们会发现,一些青少年变得非常独立,工作也很出色,说明他们走上了正确的发展道路。相反,有些人在这段时间里停滞不前,找不到适合自己的职业。他们总在换工作、换学校,否则就会无所事事,根本不想工作。

这些问题不是在青少年时期产生的,只是在这一时期更清楚地显现出来。症状早在过去就已经形成了。在青春期阶段,孩子有独立表达自我的机会,而不是像童年那样持续受到监视、保护和限制。如果我们真的了解一个孩子,就能预测他在青春期时的表现。

我们来谈谈生活中的第三个基本问题:爱情和婚姻。青少年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揭示了他人格中哪些部分呢?与前文一样,人格仍然在青春期前就已形成,只不过青春期强烈的心理活动使答案更加清晰、明确。我们会发现,有些青少年完全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表现,对待爱情应该浪漫抑或勇敢。不论是浪漫还是勇敢,他们都找到了正确对待异性的行为规范。

还有些青少年处于另一个极端。他们对性十分羞怯。越接近真实的成年生活,他们就越表现出对性的问题缺乏准备。他们在青春期的人格表现让我们能够对其未来的行为过程做出可靠判断,也知道如果我们想改变他们的未来生活,应该采取什么措施。

如果一个青少年对异性表现出非常消极的态度,只需追溯他过去的生活,就会发现他可能曾是个好斗的孩子,也可能曾因父母偏爱别的兄弟姐妹而感到十分沮丧。因此,他认为现在的自己必须勇往直前,傲慢自大,拒绝一切情感的呼唤。也就是说,他对异性的态度是他童年经历的一种反映。

我们时常发现,许多青少年都有离家出走的愿望。这是因为他们对家里的情况感到不满,寻求机会断绝与家庭的关系。他不想再从家里获取资助,虽然这种供养对孩子和父母都很有好处。如果孩子没有获得家庭资助,一旦出了问题,他们就会把自己的失败归因于缺乏父母的帮助。

离家的倾向还可能有其他较弱的表现方式,这些孩子虽然住在家里,却会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在外过夜。当然,如果孩子认为晚上出去找乐子比待在家里更有吸引力,这也是对家庭无声的指责。这是一个迹象,说明孩子在家里感觉不到自由,总是受到保护和监视,导致他从来没有机会表达自己,也没有机会发现自己的错误。青春期是个危险的时期,孩子从这一阶段开始努力表现自我。

进入青春期后,许多孩子比以前更强烈地感到自己失去了他人的欣赏。也许他们以前在学校一直是好学生,受到老师的高度赞赏,然后突然进入了新学校、新的社会环境或新的职业。我们知道,很多优秀的学生在青春期没能继续保持优秀。他们似乎经历了一场变化,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只是旧的情况并没有像新的情况那样真实地展现出他们的性格。

综上所述,预防青春期问题的最好办法之一就是培养友谊。孩子们应该成为彼此的好朋友和好伙伴,交友范围不应局限于家庭成员,也包括家庭之外的人。家庭成员之间应该相互信任。孩子也应该信任父母和老师。事实上,在青少年时期,只有一直与孩子当朋友的父母和老师,才能继续引导他们。如果家长或老师没能与孩子成为朋友,却想对他指手画脚,就会立即被拒之门外。青春期的孩子不会向他吐露任何秘密,而会将之视为局外人,甚至是敌人。

到了青春期,一部分女孩子会显露出对女性角色的厌恶,她们会试图模仿男孩。当然,模仿男孩的恶习(如吸烟、喝酒和拉帮结派)比努力上进容易得多。这些女孩会找借口说,如果她们不模仿这些行为,男孩们就不会对自己感兴趣。

如果对青春期女孩的这种男性抗议进行分析,我们会发现,这些女孩从幼年起就不喜欢女性角色,只不过当时这种厌恶被掩盖了,在青春期才清楚地表现出来。因此,观察青春期女孩的行为十分重要,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了解她们对未来性别角色的看法。

青春期的男孩往往喜欢扮演非常聪明、勇敢而自信的男人角色。不过,也有些男孩子不敢面对自己的问题,不相信自己能成为真正的、完善的男人。如果他们过去曾在男性角色教育上存在任何缺陷和不足,这时都会表现出来。他们可能十分柔弱,喜欢表现得像女孩子,甚至会模仿女孩子撒娇、卖弄风情等。

与女性化相比,我们也可以发现,有些男孩极端男性化,将男性的人格特征发展为极端的恶。他们酗酒、纵欲,甚至只为表现、夸耀自己的男子气概而犯罪。这种恶习也常常表现在那些想获得优越感、想当领袖、想引人注目的男孩身上。

尽管这种类型的男孩可能虚张声势,表现出雄心壮志,但他们的内心深处往往较为怯懦。近年来,美国出现过一些臭名昭著的例子,如希克曼(Hickman)、利奥波德(Leopold)和勒布(Loeb)。研究一下这些人,我们会发现他们总在追寻某种轻松的生活,希望毫不费力获得成功。这些人虽然积极主动,但却不够勇敢,恰恰可能导致犯罪。

我们经常发现,有些孩子会在青春期第一次殴打父母。如果不去寻找这种行为背后隐藏的统一性,人们可能会认为这些孩子突然变了。不过,如果我们对以前发生的事情进行研究,就会发现这孩子的性格完全没变,只是他现在拥有了更大的力量和更多的行动可能性。

另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在青少年时期,每个孩子都面临着这样一个考验,即他感到必须证明自己不再是一个孩子了。这当然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因为每当我们觉得必须证明什么的时候,就很可能会走得太远,做得太过。青春期的孩子当然也不例外。

这确实是青春期最显著的症状。而消除这种症状的方法是向年轻人解释,他不必向我们证明自己不再是个孩子,我们不需要这种证明。这样或许能避免前面所提到的过火行为。

我们经常发现,有些女孩会夸大对男孩的喜爱,甚至成为“花痴”。这些女孩总是和母亲吵架,总认为自己受到了压抑(也许真的被压抑了);为了惹母亲生气,她们会随意和遇到的任何男人发生关系。一想到母亲发现之后的痛苦,她们就很高兴。许多因为和母亲吵架或父亲太严厉而离家出走的少女,还会毫不审慎地与男人发生初次性行为。

讽刺的是,对女儿过度监管的父母,本来希望将女儿培养得很好,结果她却因为父母缺乏心理洞察力而变坏了。错误不在于女孩,而在于父母,因为他们没有让女孩们为未来必然遭遇的情境做好充分的准备。在青春期之前,他们对女儿过度保护,却没有培养出她们应付青春期陷阱所必需的判断力和独立性。

有时,问题没有出现在青春期,而是发生在青春期之后,如婚姻之中。其中的原理是一样的,只是这些女孩比较幸运,没有在青春期遇到此类不利情况而已。但不利的情况迟早会出现的,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我们可以引用一个案例来具体说明青春期少女的问题。这个案例中的少女15岁,来自一个非常贫穷的家庭。不幸的是,她有一个总在患病的哥哥,必须由母亲照顾。这样一来,女孩很早就感觉父母更关注哥哥,而不是自己。更复杂的是,她出生后不久,父亲也生病了,于是母亲必须同时照顾父亲和哥哥。这对缺乏关注的女孩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她看到哥哥和父亲受到关注和照顾,内心也强烈渴望得到别人的关心和赏识。她在家里找不到关爱,尤其是很快又出生了一个小妹妹,最后那一点点的关注也被剥夺了。就像是命运的玩笑,妹妹出生后,父亲康复了,所以妹妹获得的关爱远比她小时候多。这些事情都逃不过孩子的双眼。

为了弥补父母关注的缺乏,这个女孩在学校努力学习,使自己成为班上最好的学生。由于她成绩很好,大家都建议她继续好好学习,去读高中。但当她进入高中时,情况发生了变化。她的成绩变差了,因为新老师不认识她,当然也不会欣赏她。而她极度渴望得到欣赏和关爱,但现在不仅在家里得不到,在学校也缺失了。她必须在某个地方得到别人的欣赏,于是出去寻找能欣赏自己的男人。她和一个男人同居了两周,然后对方就厌倦了她。后来的情况可想而知,她意识到,这不是她想要的欣赏和关爱。同时,家人十分担心她的安全,并开始寻找她。突然,他们收到女孩的来信,信上说:“我服了毒。别担心我——我很开心。”显然,在追求幸福和欣赏的过程中遭遇失败后,自杀是她下一个想法。但她并没有真的自杀,只是用自杀来吓唬父母,以此获得他们的原谅。她继续在街头流浪,直到母亲找到她,将她带回家。

如果女孩像我们一样清楚,自己一生都在努力追求关爱,那么所有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如果高中老师能意识到,女孩学习一直很好,她所需要的只是一点欣赏和关爱,这场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如果我们在事情发生的任一环节采取了恰当措施,都能有效阻止她走向自我毁灭。

这就引出了性教育的问题。性教育的主题近来被严重夸大了。甚至可以说,很多人对性教育问题的态度简直十分疯狂。他们主张在任何年龄段都进行性教育,并夸大了性无知的危险。但如果我们回顾自己和别人的过去经历,会发现困难和危险其实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大。

个体心理学的经验告诉我们,应该在孩子2岁时告诉他们是男孩还是女孩,同时也应该向孩子解释,性别是不会改变的,男孩长大后是男人,女孩长大后是女人。孩子了解了这些知识,即便缺乏其他性知识也没有那么危险了。我们要让孩子明白,女孩的教育方式与男孩不同,反之亦然。这样一来,性角色就会在他脑海中固定下来,孩子会以正常的方式来发展和准备自己的性别角色。相反,如果他相信,通过某种手段他可以改变自己的性别,或者父母总是想改变孩子的性别,那么麻烦就会产生。在《寂寞之井》(The Well of Loneliness)等文学作品里,我们可以看到这种情况。许多父母喜欢把女孩当男孩养,或是反过来。为了好玩,他们让男孩穿女孩的衣服,或让女孩穿男孩的衣服,为他们拍照留念。有时,女孩看起来像是男孩,周围的人便开始以男孩称呼她。这可能会引起很大的紊乱,而这种紊乱本来完全可以避免。

我们还应避免一切男尊女卑的论调,要让孩子明白男女平等,两性都具有同等的价值。这不仅可以防止女孩产生自卑情结,也能阻止对男孩产生不良影响。如果家长不给男孩传递男尊女卑的价值观,他们就不会只把女孩看作欲望的对象。如果他们能早早意识到自己未来的责任,也就不会以丑陋的眼光看待两性关系。

换句话说,性教育的真正问题不仅仅是向孩子们解释性的生理知识,还涉及培养孩子正确的爱情观和婚姻观。这与社会适应问题密切相关。如果一个人不适应社会,就会对性保持玩世不恭的态度,完全从纵欲的角度看待与性有关的事物。这种情况时常发生,也反映了我们文化的缺陷。女人之所以受害,是因为我们的文化更有利于男人扮演主角。然而,男人实际上也会因此受苦,因为这种虚构的优越感让他们失去了对基本价值的关注。

至于性教育的生理知识,孩子们没必要太早接受这方面的教育。我们可以等到孩子开始对此好奇,想知道性方面的某些情况,再去告诉他们。如果孩子太害羞,不好意思发问,那么,关注孩子需求的父母应该也会发现什么时候该主动教育。如果孩子把父母当成朋友,他会问相关问题,而父母必须以孩子能理解的方式给出答案,同时,还得避免给出可能会刺激其性冲动的答案。

另外,如果孩子明显表现出过早的性本能,也不必过于惊慌。性发育开始得很早,事实上,从出生后的最初几周就已经开始了。完全可以肯定,婴儿也会经历性快感,有时他会故意刺激敏感区域。如果看到了这样的迹象,我们不必害怕,应该尽力制止这些行为,同时也不要显得太过重视。如果孩子发现我们对这些事情过于担心忧虑,他们就会故意继续这么做,目的是引起大人的关注。这些行为常常会使我们认为孩子已经沦为性冲动的受害者,而实际上,他们只是将这种习惯当作炫耀的工具。一般来说,小孩子玩弄自己的**是为了获得注意,因为他们知道父母害怕这种做法。这和孩子装病的心理是一样的,因为他们发现,一旦自己生病了,就能得到更多的宠爱和关怀。

为了避免刺激孩子的身体,父母不应该给予他们过多的亲吻和拥抱。这对孩子很不好,尤其是处于青春期的孩子。我们也不应从心理上刺激孩子的性意识。孩子经常会在父亲的书房里发现一些无聊的黄色图片。我们在心理咨询室也时常听到这样的情况。孩子们不应该接触超越自己年龄的性方面图书,也不应该被带去看性主题的电影。

如果我们能让孩子避免所有形式的过早性刺激,就不必多加担心了。我们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给出简单的解释,不要刺激孩子的性生理和性意识,用最真实而简单的方式回答问题。重要的是,如果我们希望孩子信任自己,就永远不要对孩子撒谎。如果孩子信任父母,他就会相信父母对性的解释,而不那么相信同伴的话——90%的孩子都是从同伴那里得到性知识的。家人之间的合作、信任和朋友一般的关系,远比那些自以为能解决问题的回避和诡计重要得多。

如果孩子过多或过早经历**,后来往往会对性失去兴趣。这就是为什么要避免让孩子看到父母**。如果可能的话,最好不要让孩子和父母同睡在一个房间,更不用说同一张床了。还有,男孩和女孩也不应该睡在同一个房间里。父母必须时刻留意孩子们的行为是否得当,也要注意外界环境对孩子的影响。

上文总结了性教育问题中最重要的部分。正如其他任何方面的教育一样,家庭内部的合作和友好意识是最重要的。有了这种合作精神,对性别角色和男女平等有了初步的认识,孩子对未来可能遇到的任何危险都有充分的准备。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准备好以健康的方式去迎接未来的人生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