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鹤卿的视线落在林轻草的手中,见她紧紧地拽住自己的衣摆,如此依赖自己的模样,滚了滚喉咙。
他没有抽回衣袖,就像是没有发现林轻草的逾越一般,任由她拽住自己。
而对面的燕公子脸色却有些难看。
不过此刻的林轻草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发现。
她只是颤抖着,恨不得那位卫将军去死!
大街上那么多人!
自己这个寡妇被一个男人当街抱上马,一路狂奔!
这放在哪里都是惊世骇俗的!
林轻草的神经紧绷,小脸苍白,就连指尖都泛着青白。
那些人会怎么看自己?
萧鹤卿会不会像上辈子的萧家人那样,为了珍贵的“贞节牌坊”把自己关在猪笼,让自己以死证清白。
林轻草越想越感到恐惧。
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萧鹤卿的衣袖,整个人都像是一只惊慌的小鸟。
似乎下一秒就要死去。
萧鹤卿看着这副样子的林轻草,眼神微沉,看向卫司礼的眼神,越发阴沉。
甚至连带着,看向旁边的燕公子,也带着一些情绪。
在这个时候,就算萧鹤卿伸出手想要拉住林轻草,估计林轻草也会躲开。
于是,萧鹤卿只是上前一步,挡住了林轻草的身影。
然后脱下自己的披风,搭在林轻草的肩上。
披风上带着萧鹤卿身上的冷香,也算是让林轻草在这种情况下有了一些被保护的安全感。
姗姗来迟的二丫和陆河致也从门外冲了进来。
他们两把林轻草护住,眼神不善地看着眼前的人群。
然后下一秒,异象突起。
萧鹤卿身影飞快,一脚踹在卫司礼的胸前。
他的眼神冰冷,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脚下的动作却像是要杀人一般。
“卫将军远道而来,萧某没有及时招待,属实照顾不周。”
“今日是萧某嫂嫂来此地一月的日子,萧某特意陪嫂嫂上街散心。”
说到这里,萧鹤卿停顿了一瞬,声音更是低了几度:“毕竟萧某的长兄已去世二月有余,嫂嫂难免心中难过,萧某才带此散心。”
“此事乃人之常情,想必卫将军,应能理解?”
萧鹤卿这般说辞,不过是为了将卫司礼当街掳走林轻草这事抹去。
这里是弥安,是萧鹤卿的一言堂。
他说卫司礼没有做这样的事,那这件事就没有发生。
今日是他萧鹤卿陪着嫂嫂在散心闲逛,卫将军不过刚刚进入弥安,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却没有收回自己的脚,一脚踩在卫司礼的胸膛,甚至还用力地碾了碾,眼神中带着厌弃。
卫司礼没有回答萧鹤卿。
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言语,对于卫司礼来说,实在是屈辱!
他哪里愿意就这般忍气吞声。
林轻草眼尖地看见地上的卫司礼伸出的手,指之间却有一抹冷光闪过,她忍不住高抬声音,对着萧鹤卿喊道:“啊!”
萧鹤卿的耳朵动了动,头也没回,另一只脚抬起,踹掉卫司礼手间的匕首。
林轻草看着远处锋利的匕首,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中对卫司礼的不喜更是达到了顶峰。
这人实在可恶!
动作像极了登徒子,就连做出的事,也多是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
萧鹤卿的声音越发低沉,手腕上的铜钱串都发出了声响。
“卫将军,可恕罪?”
他一边说着恕罪,一边加重自己的力道。
卫司礼被他逼得满脸通红。
然而一抬头,就撞进了萧鹤卿泛红的眼瞳里,突然就不敢动了。
他能感受到萧鹤卿对自己的杀意。
可上过战场的人,哪里会怕这些,就连卫司礼自己,身上都有洗不净的血腥,更何况萧鹤卿?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萧鹤卿的手上。
毕竟自己还是朝廷的武将,哪是萧鹤卿说杀就杀的。
直到此刻,卫司礼的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如果自己不按照萧鹤卿说的做,他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就像他刚刚睁着眼睛说瞎话那样。
自己也会死在他编织的故事里。
想到这里,卫司礼从脚底生出一股冷气,紧随其上的是对萧鹤卿的恐惧。
但他是将领,他是他手里兵的主心骨。
被萧鹤卿按在地上打已经很丢人了,如果还面露出惧意,那就真的是个怂包了。
于是他瘪瘪嘴,故作轻松地回了句:“行行行,是是是。”
话音一落。
周围的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许多。
萧鹤卿收回脚,转身回到林轻草的身边。
他抬起披风,遮住林轻草的脑袋,护着她离开这里。
而卫司礼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燕公子,嘴角勾起冷笑:“萧鹤晏死得好啊。”
“要是看见自己的弟弟和夫人这般拉拉扯扯,怕不是要从棺材里气得爬起来。”
燕公子没有附和卫司礼的话。
他只是手里收拢折扇,回到房间一言不发。
……
另一边,林轻草和萧鹤卿回到萧府。
只是她神魂未定,腿脚发虚。
“嫂嫂。”萧鹤卿的声音响起,让林轻草茫然地抬起头,目光无声地看向萧鹤卿。
突然,林轻草的眼睛里落下了泪水。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声响。
只是憋不住的眼泪,不停地落下,一滴滴,砸在桌面上,似乎发出了声响。
萧鹤卿看着她红了的眼眶,以及瑟瑟发抖的身影,又想到上次在游船时她的反应,抿着唇回答:“不会有人瞎说的。”
“嫂嫂别怕。”
林轻草看着萧鹤卿的手逐渐接近自己,脑海里却划过卫司礼在街上对自己无礼的样子。
她猛地起身推开了萧鹤卿,然后退开一步,离萧鹤卿很远。
她垂着头,碎发随风,像是破碎的月光。
嘴里小声地说道:“不,不,早,早。”
“我,我,要,休休,休息。”
萧鹤卿看着她这副抗拒自己的样子,心中无端地升起一股气。
但到底还是怜惜林轻草今日被吓坏了,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瑟缩的林轻草,所有的话落在唇间只剩下一句。
“那嫂嫂早点歇息,我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