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夫人?

林轻草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些,她被萧鹤卿的话惊到了。

但她没敢抬起头,额头的碎发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这个称呼有些太过了。

就算自己是萧大明媒正娶的妻子,自己也应该是萧大夫人。

而不是意义不明,事是而非的,萧夫人。

特别是,现在的萧鹤卿还站在自己的身边,就看起来,林轻草像是萧鹤卿过门的妻子。

荣姨娘不是什么愚蠢的人,看着萧鹤卿作出这般姿态,就知道,他必是要护住林轻草了。

她很快就转变了自己的态度。

虽然,她对这位“萧夫人”的意见很大,觉得她是农妇,一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但萧鹤卿若是在意她,那她的地位也就不一样了。

于是荣姨娘挽了挽自己的碎发,嘴角挂着略带几分媚态的笑意,讨好地看向林轻草,声音比刚刚更是低了几分:“哎呀萧夫人,瞧我这张嘴。”

说着她抬起那养尊处优的手,打在自己的脸上。

“瞧我胡说八道。”

荣姨娘比林轻草要聪明得多,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若是再不拿出自己的态度来,很有可能会被萧鹤卿记恨上。

旁人不知萧鹤卿是个如何心狠手辣之人,但她却是清楚的。

萧鹤卿一来弥安,就杀死了几个地方官,上面的人连重话都没有说一个,还不能说明他们的态度吗?

荣姨娘用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看向林轻草,嘴里说着:“您就原谅我吧。”

林轻草有些恍惚。

她还没从荣姨娘这么大的转变里回过神。

然而萧鹤卿却用那双阴沉的眼睛看向林轻草,轻柔地问道:“嫂嫂,你愿意原谅她吗?”

什么是愿意原谅?

不是只要道过歉就可以了吗?

林轻草的眼神有些茫然,然后点点头。

“就,就,就这这这,样,算算算,了。”

她刚刚已经反抗回去了,所以得饶人处且饶人,就这样算了吧。

林轻草不敢抬头看萧鹤卿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的性格有些软弱。

萧鹤卿这样性格的人,大概会很讨厌自己这样的人吧。

林轻草不安地绞着手指,将手上的帕子都快要绞烂了。

果不其然,林轻草听见萧鹤卿冷哼了一声,更像是不高兴了。

林轻草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萧鹤卿的声音像是冷玉,一声声划过林轻草的耳朵,让她有些怯弱地往身后退了退。

“既然嫂嫂都觉得无事,那这事就这般过去吧。”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苏婉瑶,对她刚刚的举动有些不满。

苏婉瑶明知林轻草性格软弱,还让她独自面对性格强势的荣姨娘,实在是太不上心了。

她既然把人带回来,就应该好好对待才是。

而不是用现在这种态度,让林轻草独自面对这一切。

苏婉瑶有些心虚地转过头,一言不发。

萧鹤卿看着明显比之前要活泼了一些的林轻草,收回了视线,对着苏婉瑶开口:“既然嫂嫂想在苏府玩几日,那我就过几日再接嫂嫂回去。”

林轻草听完萧鹤卿的话,心跳都慢了一拍。

她原以为,萧鹤卿来这里,是要将自己带回去的。

却没想到……

她用余光看着萧鹤卿离去,突然生出了一些内疚。

为自己无端这般恶意的揣测。

或许在轿子上的时候,萧鹤卿只是很难受,需要自己而已。

并不是因为其他的儿女之情。

经过这件事后,林轻草在苏府过了几日舒心的日子。

但越是在这里待得久,她越是心中不安。

她有些担心,萧鹤卿不来接自己了。

待在苏府越久,她越是不自在。

还是想回去。

林轻草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用“回去”二字来形容萧府。

终于,在林轻草翘首以盼的期待下,萧府的马车停在了苏府面前。

然而站在马车前的,并不是林轻草熟悉的二丫,反而是个自己不认识的侍女。

林轻草有些奇怪,但没有出声,跟着她一起回到了萧府。

萧府上的人看着林轻草回来,也是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在这几日,大人的脸色,那叫一个阴沉,实在过于难看。

让大家都不敢在府里大声说话,只敢越发小心谨慎,生怕惹得这位爷更加生气。

虽说萧鹤卿生气的时候,也只是不言不语,但就是这样,也足够让人害怕了。

陆河致看见林轻草回来,赶忙走到林轻草的身边。

只希望下一次,自己能及时出现在林轻草的身边,不要再让她被人带走了。

这次是二丫,下次说不准是谁了。

再说了,萧大人的脾气,并不好。

虽说不是什么暴虐的人,但冷酷无情,那是绝对有的。

林轻草回到房内,却没有看见依旧熟悉的人影,只有一道陌生的身影在打扫房间。

林轻草不认识这位侍女。

准备来说,除了二丫之外,她都不是很熟,于是下意识地问道:“二,二,丫,丫呢?”

然而侍女只是转过头,对着林轻草行了一个礼就离开了。

没有多说一句话。

林轻草以为是因为自己吐字不清惹人厌烦,有些讪讪地垂下头。

自己这些时日和萧鹤卿等人聊天多了,还真把自己当成正常的了。

如今看起来,不能接受的人,还是大有人在嘛。

就在林轻草胡思乱想之时,一旁的陆河致像是看穿了林轻草的心思,主动开口:“这位侍女,是哑奴。”

哑奴?

林轻草心里转了转,一下子就明白了陆河致的意思。

这位侍女并不是不耐烦,也不是没有回应。

而是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回应。

林轻草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她习惯看人脸色了,所以只是这么一点小事,她都有些耿耿于怀。

不过没有看见二丫,她还是有些慌张,于是刚想再问一次,陆河致就回答了她。

“二丫这段时间被大人派去做其他事了。”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由小的陪着嫂夫人”

林轻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但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二丫应该不是有其他事了,而是像自己之前划手那样,被萧鹤卿责罚了吧?

林轻草垂下头,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竟然推开陆河致,直接走了出去。

陆河致跟在林轻草的身后,一言不发。

明明林轻草走得已经够快了,但陆河致就是很轻易地跟上。

林轻草走到萧鹤卿的门口,看着厚重的门有些胆怯。

但最后还是有一种负罪感,让她鼓起勇气走上前。

总不能因为自己,就这样折腾其他人。

况且,林轻草是真的挺喜欢二丫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萧鹤卿坐在主位上,手上拿着狼毫正在处理事务。

林轻草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不妙。

怎么外面都没有人通报一声,自己就进来了?

萧鹤卿这厮免不得会拿这件事来大做文章。

果不其然,萧鹤卿第一句话就是。

“嫂嫂怎么突然想到书房了?”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林轻草,“都未叫人通报一声。”

林轻草抿着唇,没有将他这话放在心上。

她强忍着心中对萧鹤卿的惧意和阴影,主动开口说道:“二,二,二丫……”

“你,你,你,可,不,可,可以,让,让她,回,回,来。”

林轻草很少说这么长的话,所以说完后还长舒了一口气。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放肆,于是活生生的,又把打出来的哈欠给咽了回去。

最后,却把自己的眼角逼出了几滴泪水。

而萧鹤卿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响起。

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就在林轻草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萧鹤卿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狼毫,一步一步地走向林轻草。

他的步调总是带了一种不徐不疾,徐徐图之,慢条斯理的动作。

但是每一步给人的压力都很大。

那一步步动作,就像是踩在林轻草心间上一样,压力极大。

终于他停在了林轻草的面前,语气有些罕见的疑惑。

“嫂嫂,我真是不明白。”

“你可以为了一个下人来面对我,可却从不敢抬头看我,这是为何?”

林轻草听完萧鹤卿的话,脸色苍白,褪去血色,浑身颤颤巍巍的,然后用尽全力克制自己的胆怯,嘴角勾起僵硬的弧度,说道:“那,那,那,有。”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萧鹤卿,确认他有没有生气。

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那,那,那你,你,可以,放……”

萧鹤卿却伸出手指,放在唇间,做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看向林轻草,一字一句地说道。

“嫂嫂,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

“你拿什么来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