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微风掺杂着极淡的青草香,郊野的空气似乎都由此清甜了几分,稀疏虫吟伴着缓缓跃动的篝火静静嘶鸣,宛如一幅沉浸在深沉夜色中的静谧油画。

“噼啪——”

篝丛中蓦然崩射出点点火星,四溅在周围洇满露珠的草地上,又很快湮灭下去。

青年推了推头顶的黑色棒球帽,向着火堆旁瞄了一眼,便又继续忙碌起了手中的工作。

潺潺流淌的清浅河水倒映着夏日夜空的皎洁月光,水波流动泛起的每一枚粼闪网眼中都仿佛蕴含着一颗晶莹流星,闪烁而动人。

沈白安装好最后一支固定摄像机的三脚架,然后摘下了头顶的黑色棒球帽,上前仔细地为摄像头调对着焦距。

今晚的夜空非常清澈,没有一丝乌云,天空是完美的新月,弯弯一钩,清寒如白霜。

调整好延时拍摄与曝光率,沈白抻了抻懒腰,将棒球帽重新戴上,对于一个自由摄影师来说,独自在郊野拍摄外景无疑是种枯燥的任务。身子略显散漫地倚靠在停驻于河边的吉普车上,沈白随手掏出打火机与烟盒,点燃了一支香烟。

噼啪的木材爆裂声偶尔伴着凉风从不远处的篝火丛中迸起,沈白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紧了紧身上的兜帽外衫,而后迈步走到河边扑灭了火堆。

篝火残余的热浪轻轻撩动起他额前的碎发,沈白抬手压低帽檐微微挡住脸庞,然后偏过手腕看了看时间——深夜两点钟。

漆黑夜幕浓重如墨,河面上却仍恍惚映出一副星辰点点的模样,无尽繁星缀满了午夜苍穹,映衬着弯钩般的月牙儿,让人有种坠身银河的错觉。

沈白随手抖了抖烟灰,弯腰继续将剩余那些泛着红光的焦柴划入溪涧,伴随着“哧哧”的淬火声,那一丛篝火终于彻底化成了一缕薄烟。然而河水中所反射着的火焰倒映却并未从此消散,甚至反同燎原般……陡然蔓延成了一道几近划开整条河流的幽蓝火线!

沈白愕然抬头望向天际,时空仿佛就在此刻停滞,漫天银河缓缓从他的眼眸中向后退去,而这抹流火却蓦然绽开,宛如盛放的烟花,虽只有一瞬,却充盈地溢满了他的全部视线!

“陨星?!”

耀眼的蓝色火芒正汹涌地自星体中喷薄而出,那长达上千米的彗星尾则犹如一把烧红的碳刀,缓缓切开了穹顶的夜幕,只留下一条醒目的割痕!

沈白一时怔在了河边,直到燃尽的烟头烫到他的手指时才骤然惊醒过来!他反手将烟蒂碾入车载烟灰缸中熄灭,而后立刻拧紧钥匙发动吉普车,连架设在河边的摄像机都没来得及收,便驱车向着城市方向奔驰而去!

陨星坠落引发的磁场波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电子通信系统,沈白拨出的报警电话没有一通被成功接起,燎绕着炽热火光的星体转眼间划过天际,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幽蓝火焰蓦然向着远方城市……坠落而去。

“——轰!”

犹如沉静水面被投入石子时激起的涟漪,一道巨型冲击波自城市中猝然乍起,纷扬的碎屑与尘土以城市为中心,呼啸着向四周涌去。郊野上扑打而来的浓密烟尘倏然遮蔽了车子的挡风玻璃,沈白失去视线,不敢再冒险,便一脚将刹车踩到底,吉普车随即狠狠地在砂地上划了半圈。

“真的是陨石……”

挡风玻璃下的雨刮器兀自启动,将车窗前覆盖的一层尘垢缓缓刷掉,沈白透过车窗远远望向那座已经被橘红火光点燃的城市,默默地怔了数秒。

“——咔!”

随着一道清脆的手刹声,车子重新挂上了挡位,吉普车的尾轮扬起一阵砂土,再次向市内奔行而去。

一枚陨星坠入城市,令原本漆黑的深夜陡然亮如白昼,爆炸声恍如惊雷,无数大楼玻璃轰然炸碎,街边停驻的车辆警报声正叠响而起。

沈白驱车赶入城市时街道外环的大部分路面还算完整,不过陨石在坠落途中曾经历了数次解体,那些被分散出来的陨体碎块将一部分市区道路破坏得坑坑洼洼,愈靠近主陨体坠落区时便显得愈发严重。无奈,沈白最后索性弃车,只带着一部单反相机继续步行深入。

数截预埋管被散碎陨石从路基下翻炸而出,大量污水弥漫了半个重灾区,街边损毁的路灯设施被污水浸泡,更是时不时泛出条条电丝。

沈白将袖子挡在口鼻处,远处街区的警笛声正愈发响亮且密集起来,应急救援工作也已经逐渐开始部署。环视着一片狼藉的街区,沈白掂了掂手中的单反相机,继续穿过灰尘漫天的街道,向着主陨体坠落点摸索而去。

作为一名摄影师,猎奇的本能令他实在无法对那颗霍然降临的神秘陨石置之不理!

周遭的景象恍如末日,到处都是毁坏的建筑和燃烧的车辆,默默在坠落区中穿行了数条街道后,沈白抬起袖口简单擦了擦脸上和汗水混在一起的细微灰烬,这些飞灰是陨石表层燃烧后漂浮在空气中的残渣,虽只有薄薄的一层,却始终带着股焦涩的苦味。

在逐渐靠近南部街区的主陨体坠落点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暗暗萦绕着涌上了沈白的大脑。这种悄然出现的疲惫感仿佛瞬间就在颅腔内扎了根,随之蔓延而出的丝缕困意则默默地编织成了一张网,正在徐徐地侵蚀着他的精神。

沈白紧了紧头顶的棒球帽,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潜移默化的影响,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起初那种单纯的困意竟逐渐开始演变成了醉酒般的强烈眩晕感!他的额角蓦然浮现出了一层冷汗,眼前原本清晰的画面开始被一片朦胧所取代。在沈白的大脑中,时间观与自我意识的概念已经被这种陡然出现的强烈眩晕冲击得无比混淆,不知在迷蒙中挣扎了多久后,他终于颤巍着走到了主陨体的坠落点……

炽热的陨石冲塌了半座假山后深深陷入街区公园的草地中,被撞击所隆起的“凹”状陨坑足有数米高,附近漫天飘弥的灰尘直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消散。

沈白踉跄着一步一步爬上凹形陨石坑的边缘,浓重的眩晕感几乎要将他淹没过去,混沌中,他本能地抬起握着单反相机的手,一滴温热的**却随之悄然滴落在手背上。

“下、下雨了?”

他有些神志不清地抬头看了看烟尘弥漫的天空,没有雨,透过脏乱的尘雾还能够隐约看清夜幕中那弯如钩的月牙儿。

沈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哦,原来是血……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陨坑边,鼻孔中淌出的鲜血不断地滴落在手背和相机上。

辐射么?

这颗陨石带来的辐射?

颤巍着抬起手中的单反相机,沈白下意识地对着坑中的陨体按下了快门键。

“那是?……”

他兀自呢喃着,似乎对自己的主观意识产生了某种怀疑。

“嗞——喀——”

陨坑中蓦然传出一阵晶体碎裂的声音,喀嚓一声,很清脆。

随即,浓郁的蓝光瞬间自坑底膨胀迸发,剧烈的冲击甚至将街区周围散落的废墟残骸全部掀翻!

随着陨坑内的二次爆炸,沈白的身体猛然向后一仰,倒飞着跌向了陨石坑的外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爆炸声中同时刺入了他的左胸。

“咳……”

随着嘴角缓缓流出的一丝血迹,沈白的眼底骤然翻涌上一阵浓重的黑暗,终于彻底昏迷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