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路上危险不断,读者除了佩服唐僧师徒越是艰险越向前的大无畏精神而外,也更钦佩他们的乐天态度。
如第四十回,三藏听得叫声:“救人!”大惊道:“徒弟呀,这半山中是哪里什么人叫?”行者上前道:“师父只管走路,莫缠什么‘人轿’‘骡轿’‘明轿’‘睡轿’。这所在,就有轿,也没人抬你。”唐僧道:“不是抬轿之‘轿’,乃是叫唤之‘叫’。”行者笑道:“我晓得,莫管闲事,且走路。”在这里,悟空用了诙谐的话语去搪塞师父,以免善良的他上妖怪的当。
悟空与八戒二人之间,经常以互相贬损取乐,但也常自嘲自损。如悟空、八戒为救陈家庄老陈哥俩儿女的性命,愿当替身做妖怪祭品,被放在丹盘上,抬往庙里。“悟空欢喜道:‘八戒,像这般子走走耍耍,我们也是上台盘的和尚了。’”再如第七十四回:“行者见了,喝道:‘你不回话,却蹲在那里怎的?’八戒道:‘吓出屎了。’”话虽粗俗,却合乎角色的身份性格。
读《西游记》我有一个发现,它的幽默对今天的文艺也有影响。如书中写悟空头一次见到熊罴精时,“行者暗笑道:‘这厮真个如烧窑的一般,筑煤的无二!想必是在此处刷炭为生,怎么这等一身乌黑?’”
侯宝林大师的相声《卖布头》里,不就有类似的句子。“怎么那么黑,在东山送过炭,西山挖过煤,开过两天煤厂子卖过两天煤了,它又当过两天煤铺的二掌柜的吧。”
第三十一回,公主嘲笑悟空瘦小,悟空回答:“你原来没眼色,认不得人。俗语云‘尿泡虽大无斤两,秤砣虽小压千斤。’他们相貌,空大无用:走路抗风,穿衣费布,种火心空,顶门腰软,吃食无功。咱老孙小自小,筋节。”咱们潘长江“浓缩的都是精华”的小品台词,在这儿找到出处了。
在《西游记》中,还有另一类的幽默,它们往往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与当时的情境甚不协调。在通天河,唐僧被金鱼精拽到了水府,孙悟空急问:“师父何在?”八戒却道:“师父姓‘陈’,名‘到底’了。”回到驻地,被人问起:“怎么不见三藏老爷?”八戒再次回答:“不叫做三藏了,改名叫‘陈到底’也。”其实在古典戏剧里,经常使用这种“插科打诨”手法。《西游记》虽是小说,但整体结构上,我觉得也没离开古典戏剧的程式,如穿插全书的诗词,就特别像戏剧中的唱段或独白。
唐僧师徒取经路上,跋山涉水,风餐露宿,遇妖斗妖,遇魔降魔,支撑他们走完漫长途程的动力,除了天神暗中相助,唐僧师徒“叫天天应,叫地地灵”而外,他们乐观的天性,更是帮了大忙。尤其是孙悟空和猪八戒,他们简直就是在嘻嘻哈哈中战胜了无数艰难困苦的。设若悟空、八戒不是这般没心没肺的傻乐呵劲儿,别说不能帮三藏降妖除怪,单是那么远的路途,也把他们累死、愁死了。
2004年6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