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只是电话而已。电话一直响着,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声音从她脚下传来。不是,从木台下传来,听筒放在木台上。她没有特别注意到这个电话,因为她以为它已经被断了线。谁会注意一个被断了线的电话?
就好像是对着他的耳朵说一样,他是如此充斥在她的心中——她说:“你是哪位?”
不应该什么电话都接的,但是人总是会自动地就这么做了。她不应该接这个电话的。她处在一个惹人怀疑的境地,她的声音可能会被认出来,就让它被认出来吧。她想要被人知道她处在一个惹人怀疑的境地!你在休战日那天做了什么!
一个声音,沉重而苍老:“你是在那里,瓦伦汀……”
她叫了出来:“啊,可怜的妈妈……但是他不在这里。”她接着说,“他没有和我一起在这里待过。我只是在等他而已。”她又说,“房子里是空的!”她看起来有点神神秘秘的,这栋房子在她周围低语,她似乎是在低声对她妈妈说话,求她救她,而且不想让这栋房子听见。这栋房子是十八世纪的,它刻薄,但是没有恶意。它想要她的毁灭,但是也知道女人喜欢被……毁掉。
过了很长时间之后,她妈妈说:“你一定要这么做吗?……我的小瓦伦汀……我的小瓦伦汀!”她不是在哭。
瓦伦汀说:“是的,我必须要这么做!”她抽泣了。突然,她又停止了抽泣。
她飞快地说:“听着,妈妈。我还没有和他说过话。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神志是不是还清醒。他看起来疯了一样。”她想给她妈妈点希望。她说得飞快的原因就是为了赶快给她妈妈一点希望。但是她接着说,“我相信如果我不能和他住在一起我会死的。”
那句话她说得很慢,她想要表现得像一个想让妈妈明白真相的小孩。
她说:“这么多年,我等了太久了。”她还不知道她的声音里还有这么悲凉的腔调。她可以看到她每说一句话,她妈妈就看向远方,思考着。苍老的,而且庄严又善良,她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有的时候也怀疑……我可怜的孩子……有很久了吗?”她们两个人都没说话,都在思考。
她妈妈说:“没有任何实际的解决办法吗?”她想了很久,“我想你一定已经都想清楚了,我知道你的头脑很好用,你也是个好孩子。”一阵沙沙声传来,“但是我赶不上这个时代了。如果有解决的办法,我会很高兴的。如果你们可以等待对方,我也会很高兴,或者找到一个法律的……”
瓦伦汀说:“啊,妈妈,别哭!”……“啊,妈妈,我不能……”“啊,我会回来……妈妈,如果你命令我,我会回来的。”每说一句话,她的身体就好像是受到波浪冲击一样摇晃。她以为人只有在戏台上才会这么做。
她的眼睛对她说:……尊敬的先生,我们的客户,克里夫兰的格罗比的克里斯托弗 提金斯先生的夫人……
它们说:在位于……的训练营地事件之后……
它们说:认为这是毫无用处的……
她为她母亲的声音而痛苦。电话用降E调嗡嗡响着,它试了一下B调,然后又回到了降E调。
她的眼睛说:提议在合适的时候搬到格罗比……宽大的蓝色的打印字体。她痛苦地大叫着,“妈妈,命令我回去,要不就会太迟了……”
她之前不是故意地低头看了下面,就像站着接电话的人常常会做的那样。如果她再低头把那句有“毫无用处”的话看完,一切就太迟了!她就会知道他的妻子不要他了!
她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被传递声音的设备变成了命运转动的声音,“不,我不能。我在思考。”
瓦伦汀把脚放在了她旁边的木台上,当她向下看的时候她的脚就把信盖住了。她感谢了上帝。
她妈妈说:“如果不和他在一起就会死,我不能命令你回来。”瓦伦汀可以感到她妈妈那副维多利亚晚期的先进头脑正在疯狂地寻找正确的说辞——寻找任何可以让她这么做而看起来又没有明显地依靠母亲的权威的说辞。她开始像一本书一样说话,一本严肃的维多利亚大书,像莫利的《格莱斯顿传》[223]。这很说得通,她写的就是那种书。
她说他们两个都是好出身的好孩子,如果他们的良心要让他们投身到某种行为中,他们可能也是正确的。但是她恳求他们,以上帝的名义,让他们自己确定,他们的良心真的驱使他们如此从事。她只能像本书一样说话!
瓦伦汀说:“这和良心没有关系。”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刺耳。她心里在苦思有什么名言可以引用,但她找不到。引用名言可以缓解压力,她说:“人是被盲目的命运驱动的!”那就引一句希腊语吧!“正如祭坛上的牺牲。我倍感恐惧,却依然愿意!”这多半是欧里庇德斯,很可能是《阿尔克提斯》!如果是个拉丁作家,这句话就会以拉丁文的形式出现在她头脑里。和妈妈在一起也让她像本书一样说话。她妈妈像本书一样说话,然后,她也开始了。她们只能这么做,要不然她们会尖叫起来的……但是她们是英国淑女,还知书达理。这太恐怖了。
她妈妈说:“那多半和良心是一回事——种族的良心!”她不能向他们灌输他们想要采取的行动是多么愚蠢和悲惨。她说,她已经见过太多不值得人效仿的不正规的结合,还见过太多正规的结合是既不幸又树立了让他人丧失信心的坏榜样……她是个勇敢的人,她不能昧着良心违背自己一生的信念。她想要这么做,非常想!瓦伦汀甚至可以感到她可怜的疲倦的大脑里几乎已经是生理层面的努力。但是她不能毁弃自己的信仰,她不是克兰麦[224],她甚至也不是圣女贞德[225]!
所以她继续重复说:“我只能恳求和祈求你,让你自己保证,如果不和那个男人同居,你会死去,或者受到严重的精神创伤。如果你觉得可以不和他一起生活或能等他,如果你觉得还有希望,以后和他在一起而你又不会受到严重的精神创伤,我恳求和祈求……”
她没法说完这句话……在你生命中的关键时刻还能保留尊严,挺不错!这很恰当,这很合适。这证明了你以前的哲学生活都是对的,而且这还挺狡猾的!狡猾!
因为现在她在说:“我的孩子!我的小宝贝!你这一辈子都献给了我和我的信念。我现在怎么能够要求你去剥夺自己享受它们益处的机会呢?”
她说:“我不能劝你去做一件可能会给你带来永远的痛苦的事!”那个“不能”就像一道痛苦的烈焰一样!
瓦伦汀颤抖了。这是残忍的施压,她妈妈毫无疑问只是想尽到她的责任,但那仍是残忍的施压。好冷啊,十一月是一个很冷的月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她晃了晃。
“啊,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她叫了出来。她想说的是:“救我!”她说出的是:“不要走!不要……不要走开!”男人会对你做什么,你爱的男人?疯了的男人。他扛着一个大口袋。这个大口袋是他一开门的时候她见到的第一个东西。他推开的那扇门本来就半开着。在一幢空****的房屋里,一个大口袋扛在一个疯子的肩上很吓人。他把口袋重重地放到了壁炉前,他右边的额角有煤灰。那是个很重的口袋,蓝胡子会在里面装着他第一任妻子的尸体。博罗[226]说吉卜赛人有个说法:“永远不要相信长灰头发的年轻人!”他只有一半的头发是灰色的,而且他也算不上年轻人了。他在喘着粗气,他一定不能再扛那么重的口袋了。他喘得像条鱼一样,一条大大的一动不动的鲤鱼,漂在鱼缸里。
他说:“我猜,你想出去。要是你不想出去,我们得生火,没有火你没法待在这里。”
同时,她妈妈说:“如果那是克里斯托弗的话,我要和他说话。”
她移开听筒说:“好,我们出去吧。哦,哦,哦。我们出去吧……休战……我妈妈想和你说话。”她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伦敦东区一个小小的女店员,一个穿着模仿女童子军的制服的小女裁缝。“被这位绅士吓到了,我亲爱的。”人肯定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一条大鲤鱼的侵犯!她可以给他来个过肩摔,她的柔道练得还可以。当然,如果他有准备的话,一个练过柔道的小个子是没有办法战胜一个没有练过的巨人的。但是如果他没有准备,她是可以的。
他的右手扣在了她左手腕上,转身面对她,用左手接过电话。窗户里有片玻璃真古老,它都鼓出来了,还发紫。那还有一片,有好几片,但是第一片的紫色最深。
他说:“我是克里斯托弗 提金斯!”除了这句套话,他就不能说的别的吗——这个不会说话的大个子!他的手凉凉地握住她的手腕。她很冷静,不过浑身流淌着幸福。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了,就好像你刚从一浴缸温暖的花蜜里站起来,幸福在你身上流淌。他的抚摸让她安定了下来,也用幸福包裹了她。
他慢慢地放开了她的手腕,为了证明那么一握是一次爱抚!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爱抚!
在把电话交给他之前,她对她妈妈说:“他还不知道……噢,要记住,他还不知道!”
她走到房间的另一头,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听到声音从电话里的黑暗深处传来:“你怎样?我亲爱的孩子?我亲爱的,亲爱的孩子,你永远都安全了。”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这是他想要勾引的年轻女孩的母亲。他想要勾引她。他说:“我挺好的,有点虚弱。四天前,我刚从医院出来。”他再也不会回到那场血腥的游戏里去了。他的复员申请就揣在衣兜里。那个声音说:“瓦伦汀以为你病得很厉害。是的,她去你那里就是因为她是这么以为的。”那么,她来的原因,不是因为……但是当然,她不会那么想。但她也许想要两人一起过休战日!她也许是那么想的!失望充满他的全身,他气馁了。他很敏感。那个老恶魔,坎皮恩!但是人不应该敏感成那样。
他心怀敬意地说:“哦,是因为精神上的问题,而不是生理上的。不过,我的确是得了肺炎。”他接着说,坎皮恩将军让他负责在几支队伍的战线上押送德国俘虏。那真的是让他发疯了,他实在受不了当个该死的牢头。
到现在——到现在——他还是会看到那些包围和穿透了他战后的每一天的灰色幽灵。在意想不到的时刻,那幅画面会带着种憎恶的感觉在他脑海中涌现——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没有任何提示,他的眼前就浮现出了那幅画面,灰扑扑的形状铺满了大地。在灰色的天空下,好几千人,坐在翻过来的桶上,旁边地上放着一罐罐他们要吃的肥肉,拿着已经算不上新闻的报纸。德国俘虏围绕着他,他是他们的牢头。他说:“这是一份肮脏的工作!”
温诺普夫人说:“不过,它为我们保住了活着的你!”
他说:“有时候,我希望它没有!”他很惊讶自己说了这么句话,他对自己声音里的苦涩感到吃惊。他补充道,“我不是冷血地希望那是真的,当然。”他又为自己声音里的尊敬语气感到惊讶。他正弯下腰,绝对的,就好像是面对着一位坐在那里的年长且著名的女士一样。他直起身来,突然想到这是非常没有品位的虚伪,向一位年长的女士鞠躬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要勾引她的女儿。
她的声音传来:“我亲爱的孩子……我亲爱的,你几乎就是我的儿子……”
他一阵慌张,这种语气是不会听错的。他转头看着瓦伦汀。她的双手扣在一起,就好像她正在绞手一样。她用她的眼睛痛苦地探索着他的脸,说:“哦,对她好点。对她好点……”
那她泄露了他们的……你不能管那叫亲密关系!
他从来就不喜欢她那身女童子军制服,他最喜欢她穿着一件白毛衣,还有一条麂色的短裙。她把帽子摘掉了——她那顶牛仔一样的帽子。她把她金色的头发剪了。
温诺普夫人说:“我必须得想,是你救了我们。今天我必须得想,是你救了我们……还有你经受的一切。”她的声音是忧郁、缓慢的,也是崇高的。
猛烈、空****的回声充满了整栋房子。他说:“那没什么。那都结束了。你不用去想了。”
那阵响声明显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说:“我听不见你说话,好像有股雷声。”
外面又安静了下来。他说:“我说的是,你不用想我受了什么苦。”
她说:“你们不能等等吗?你和她?没有……”那阵响声又开始了。等他能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她在说:“必须要考虑这种因为自己的孩子而引起的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和这个时代的倾向作对是没有用的。但是我本来希望……”
下面敲门的人重重地敲了三下,但是回音让它们显得更长。他对瓦伦汀说:“那是个喝醉的人在敲门。但是可能全城一半的人都喝醉了。要是他们再敲,下去把他们赶走。”
她说:“我先下去吧,省得他们再敲。”
离开房间的时候,她不能自已地要等到他说完这句话,她必须要尽可能搜集到她妈妈和她爱人之间那场令人痛苦的对话的所有内容。同样,她也必须离开,要不她会疯的。说她的脑袋有多乖多听话都没有用,它不是。就好像她的脑袋里装着两团线球,她妈妈拽着这一个,另一个,他……
她听见他说:“我不知道。人是有迫切的需求的。我想说话,我有两年的时间没有真正地和人说过话了!”哦,被祝福的可爱的人!她听见他继续说了一大串,“就是有那么那么迫切。我跟你说,我给你举个例子,我那个时候扛着一个年轻人,头上步枪子弹乱飞,他的眼睛给打没了。如果我把他留在他原来在的地方,他的眼睛就不会给打没了。那个时候我以为他在那里可能会被淹死,但是我事后确认了那里的水根本就不会涨到那么高。所以他丢了一只眼睛是我的责任,这成了种偏执狂。你看,我现在就说起它了。它会一直重复的。而我不得不独自承受一切……”
她现在不害怕走下大楼梯了。他们依旧在低语,但她就像镇定的法蒂玛一样。他就是她的安妮姐姐,也是她的一个兄弟。[227]敌人是恐惧的,她一定不能感到害怕。他把她从恐惧手里救了出来。如果因为一个年轻人的眼睛而感到后悔的话,你就一定要回到一个女人那里寻求庇护。
她的肠胃一阵翻滚。步枪子弹在他头上飞过!他看起来就跟从来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一样,一只灰色的獾子,一只温柔的,温柔的灰色的獾子弯腰拿着一部电话,带着温柔的关切在解释事情。他和她妈妈说话的方式真好,他们三个都在一起真好。但是她妈妈会让他们分开。如果她正在用和她说话一样的方式来对他说话,那她就是在采用唯一会让他们分开的办法。
那没法知道。她听见他说:“谢谢上帝!”他还好……“啊,给了我珍惜他的机会!”有点虚弱……他刚从医院里出来。四天前,他的确是得了肺炎,但是折磨他的是心理上的痛苦,而不是生理上的……
啊,这整场战争最难受的地方就是——那种痛苦是——心理上的,而不是生理上的。而他们没有想到这点……子弹在他头上飞过。她一直想象的都是他待在一个营地里思考着。如果他战死了,他反倒不是那么痛苦。但是他回来了,被他的执念和心理问题困扰……他需要他的女人!这就是最糟糕的地方。他遭受了精神的折磨,现在却有人正在拨动他的恻隐之心,让他放开那个可以弥补一切的女人。
在此之前,想到这场战争她都只把它看作一种生理上的苦难。现在她只把它看作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一英里又一英里长长的战线上,满是被痛苦的荫翳遮蔽的人。他们也许可以直起身来站在山丘上了,但精神上的折磨是不会消散的。
她突然几步跑下剩下的台阶,在前门的一堆门闩里摸来摸去。她不怎么会开那道门,她还在想那场她痛苦地觉得还在继续的对话。她一定要让那个敲门声停下。那个敲门的人停下来的间隔就是一个没耐心的人在敲一扇大门时能放手不敲门的极限。她妈妈太狡猾了,他们对付不了她。就是那种让母野鸭像断了翅膀一样歪歪倒倒地落在你脚下,以把你从她的小东西那里引开的那种狡猾。“舐犊情”,吉尔伯特 怀特是这么说的![228]因为,当然了,当她想到那位狡猾的、亲爱的、灰头发的名人坐在家里担心得发抖的时候,她是永远都不能让他的嘴唇印到她的唇上的……但是她会的!
她找到了用来开门的那个东西——那堆看不懂的,被油漆封了好几个世纪的东西里她试过的第三个。门开的时候恰好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响,一个人被他手里捏着的门环带得朝她扑过来……她拯救了他的思维。没有那个门环的打扰,他也许可以看出那位母亲的手段其实很狡猾。他们是很狡猾,那些伟大的维多利亚人……噢,可怜的妈妈!
一个穿着军服的可怕的人仇恨地看着她,一张拉长了的脸上有双刺人的、空空的黑眼睛。他说:“我必须要见到提金斯那个家伙,你不是提金斯!”就好像她在骗他一样。“这很急,”他说,“和一首十四行诗有关。我昨天被军队开除了,是他干的。还有他老婆的情人坎皮恩!”
她语气强烈地说:“他现在有事。你不能见他。要是想见他,你必须等着!”想到提金斯居然不得不要和这样粗野的野兽打交道,她内心就是一阵恐惧。他没有刮脸,黑黑的,还充满了仇恨。他提高嗓门说:“我是麦基尼奇,第九营的麦基尼奇上尉,副校长拉丁奖得主!老兄弟们里的一个!”他补充说,“提金斯强行挤到了老兄弟里!”
她感觉到了那种学者的女儿对得奖学金念大学的人的鄙视,她觉得阿波罗和阿德米图斯[229]混在一起给人的厌恶完全不能和提金斯被埋没在这样一群东西里相比。
她说:“没必要大喊大叫的。你可以进来等。”
无论如何,提金斯必须要不受打扰地和她妈妈说完话。她带着这个家伙绕过了大厅的一角。似乎有种无线信号把她和楼上的对话联通了起来。她能感觉到它穿过来,斜着穿过上面的墙,然后再排成垂直的波浪,穿过天花板,它好像阵阵波浪在她头脑里冲击、搅动她的头脑。
她拉开了拐角空房间的百叶窗。她不想单独和这个充满仇恨的人待在黑暗里。她也不敢上楼去警告提金斯。不论花多大的代价,一定不能打扰他。说她妈妈这么做很狡猾,这是不公平的。那只是本能,全能的上帝安放在她胸中的[230],就像人说的那样……然而,那也是种维多利亚时代早期的本能!它本身就非常狡猾。
那个充满了仇恨的人嘟嘟囔囔地说:“我看,他也被卖了。这就是为了升职把你老婆卖给将军们的后果。他们是帮狡猾的家伙,但是他干得过火了。坎皮恩反悔了,不过,坎皮恩他也干得过火了……
她正朝窗外看去,看着绿色的广场的对面。光亮是一种舒服的东西。你在光线里可以更深地呼吸……维多利亚时代早期的本能!维多利亚时代中期的人就不得放宽松些了。她妈妈,站在维多利亚时代中期的思想潮头,不得不承认“不正规的结合”也是道德的,只要那两个人是品格高尚的人。但是品格高尚的人不会在不正规的结合里有肉体关系。因此,她所有的书里给你看到的都是品格高尚的人出于思想投契或者彼此怜悯而组成了不正规的结合,但是从来不会走到那必然的最后一步。从道德上来说,他们可以这么做,但是他们不会。他们既要和道德那只野兔一起逃跑,又要和宗教那群猎狗一起捕猎……不过,当然,她不能因为事情出在她自己女儿身上就不承认自己整个信念的基础!
她对那个家伙说:“对不起!”
他之前在说:“他们太他妈狡猾了!他们干得过火了!”她晕了,她不知道他之前在说什么。她的头脑记住了他的话,但是她不明白它们是什么意思。她之前一直沉浸在对早期维多利亚思想的思考里。她记起了那段长长的——就叫“关系”吧,在伊迪丝 埃塞尔 杜舍门和小个子文森特 麦克马斯特之间。伊迪丝 埃塞尔全身罩着不透明的绉绸,像个寡妇一样沿着那些她现在就能看到的广场对面的围栏鬼鬼祟祟地走着,走向她品格高尚的通奸,周围是维多利亚中期英格兰的压低了声音的掌声。如此的谨慎而正确!……她要照顾好她的想法,的确是。[231]控制得真好!……好吧,她曾经耐心过。
那个人痛苦地说:“我那个肮脏、该死的猪猡一样的叔叔,文森特 麦克马斯特。文森特 麦克马斯特爵士!还有这个家伙,提金斯,都合起伙来害我……还有坎皮恩……但是他干得过火了……在基地的时候,有个家伙跑进了提金斯他老婆的卧室。然后坎皮恩就把他踢到了前线,让他去送死。她的另一个爱人,你懂了吧?”
她听着,集中了全部注意力听着。她想要能够……她也不知道她想要能够做什么!
那个男人说:“爱德华 坎皮恩爵士、少将、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获得者、圣麦克和圣乔治骑士团骑士,呜里哇啦,等等等等。他太狡猾了。太他妈狡猾得让人受不了了。坎皮恩把提金斯踢到前线去送死,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节闷罐车厢里去师部报道——提金斯,他老婆的情人,还有我。提金斯成了那个该死的蠢货的告解牧师,就像个该死的修士。告诉他在死的时候——在死亡的瞬间[232],不过,你又不知道这句拉丁文是什么意思!——你的感官会完全麻痹,你既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恐惧。他说死亡就和麻醉差不多。那个颤抖的哭哭啼啼的蠢蛋全听了进去……我现在还可以看到他们,在一节闷罐车里,在一段铺在路堑上的铁道里。”
她说:“你是有弹震症吗?你现在像是得了弹震症!”
他像一只暴怒的獾子,说:“我没有!我有个糟糕的老婆,就像提金斯的。至少她不是那样糟糕,她是个有欲望的女人。她也要满足她的欲望,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把我从军队里踢出来。但是至少我没有把她卖给将军们,卖给爱德华 坎皮恩爵士、少将、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获得者、圣麦克和圣乔治骑士团骑士,等等。我第二次请了假去离婚,但是又没有成功。然后我又一次请假去离婚,还是没有离掉她。这是有违我的原则的。她和一个大英博物馆的古生物学家住在一起,他还丢了工作。我欠提金斯那个家伙一百七十英镑。因为我请假去离婚。我没法还他钱。我没有离婚,但是我和我老婆把钱用了,还有她的朋友,一起到处逛。这是出于原则!”
他说了这么多,说得又这么快,而且他的话题换得如此之快,除了让那些话进到耳朵里之外,她什么都不能做。她听着那些话,然后把它们储存起来。有一条主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否则她都不能思考了。她只是让自己的视线溜到了对面房屋的中楣上。她听出来提金斯是被坎皮恩将军无故解职的,而且还在枪林弹雨中救了两个人。为了抹黑那位将军,麦基尼奇勉强承认了提金斯的英雄行为。那位将军想要西尔维娅 提金斯,为了得到她,他把提金斯派到了战线上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但是提金斯居然没有被打死,他是受保佑的。那就是老天不给将军面子了。不管怎样,天意也不可能喜欢提金斯,一个会去安慰自己老婆情人的傻帽。那是件肮脏的事情。在提金斯怎么都打不死的时候,将军跑到前线去狠狠地训了他一顿。她,瓦伦汀,难道不明白是为什么吗?他想把提金斯开除了,这样他,坎皮恩,就不会因为和他老婆搞在一起让人恶心地丢那么大的脸。但是他干得过火了。你不可能因为自己在枪林弹雨中救人,所以没来得及去捧将军的臭脚就给开除了。所以那位将军只能收回自己的话,给提金斯找了份肮脏的捡垃圾的活。让他去当了该死的牢头!
她就站在门口,以防这个家伙跑到正在进行对话的楼上去。窗户抚慰了她。她只听明白了提金斯肯定有很大的精神问题。关于西尔维娅 提金斯和那位将军,除了他们漂亮的容貌以外,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提金斯肯定有很大的精神问题。真可怕!
太可恨了。她怎么能受得了!但是她必须不让这个人去见提金斯,他正在和她妈妈说话。
如果他的妻子是个非常糟糕的妻子,它不……
窗户很安慰人。有个小个子的黑黑的年轻军官从屋外的围栏旁走过,抬头看着窗户。
麦基尼奇把自己的嗓子都说哑了。他在咳嗽,并开始抱怨他的叔叔,文森特 麦克马斯特爵士,拒绝为他写封推荐信到外交部。那天早上他已经在麦克马斯特家里吵了一架。麦克马斯夫人——一个憔悴的**,如果有这种人的话——她拒绝让他去见他叔叔,说他的精神崩溃了。
他突然说:“现在说这首十四行诗,我至少要让这个家伙看看……”又有一高一矮两个军官从窗口走过,他们笑着,大喊着。“我是个更好的拉丁学者,比起他这个……”
她蹿进了大厅。雷声又从前门传了过来。
在外面的灯光里站着一个小个子军官,他用侧脸对着她,看起来好像是在倾听一样。在他旁边是一位瘦瘦的女士,非常高。在台阶底下是两个在大笑的军官。那个年轻人的眼睛看向她,带着一种慢慢消退的胆怯,用温柔的声音大声说着:“我们是来找提金斯少校的,这是南茜,巴约勒人,你知道吗?”他把脸更多地扭向了那位女士。她看起来又瘦又高得不合理,脸上化了妆。她穿着黑衣服,年纪要大得多,还充满了敌意。她肯定往脸上抹了不少颜色,有点发紫了。她把头低下去了点。
瓦伦汀说:“我很抱歉……他有事……”
那个年轻人说:“哦,但是他会见我们的。这是南茜,你知道吗?”
那两个军官中的一个说:“我说过,我们会来找提金斯的……”他只有一只胳膊。她要疯了。那个年轻人军帽上有一条蓝色的带子。
她说:“但他正在接一个极其紧迫的……”
那个年轻人把脸转过来对着她,摆出一种恳求的样子。
“哦,但是……”他说。她退步太猛,差点摔倒在地。他的一个眼窝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个乱糟糟、红乎乎的伤疤。那让他看上去好像是瞎了眼还要眯着眼睛看。缺少的一只眼睛把另一只眼睛的存在也抹去了。他用一种东方人的恳求的语调说:“少校救了我的命,我一定要见他!”
那个少了条胳膊的军官喊了起来:“我们说过,我们会来找老提金斯的……那是个军队……呃……在鲁昂的酒吧里……”
那个年轻人继续说:“我是阿兰胡德斯,你知道吗?阿兰胡德斯……”他们上周刚刚结婚,他明天就要去驻印度的部队了。他们必须要和少校一起过休战日。没有少校,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们在霍尔本[233]订了个位子。
第三个军官——他是个皮肤很黑,有丝绸一样柔滑声音的年轻少校,他慢慢地走上台阶,拄着一根拐杖,他的黑眼睛落在她的脸上。
“这是个约定,你知道吗!”他说。他有丝绸一样柔滑的声音和大胆的眼睛。“我们那个时候真的约好了今天到提金斯家来……不管什么时候停战……在鲁昂的时候,很多在二号医院的人一起约定的。”
阿兰胡德斯说:“营长也要来,他要死了,你知道吗?要是没有少校,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转过身去,她在哭泣,是因为他声音里恳求的语气,还有他小小的手。提金斯正顺着楼梯下来,有点出神地慢慢走着。
第二章
站在电话机前,提金斯马上就听出这毫无疑问是一位用娴熟的斡旋手段为自己的女儿求情的母亲。他怎么还可以继续……想要勾引这个声音的女儿?……但他就是想。他不能。他想。他不能。他想……你可以用苦苦哀求赶走人的天性……你可以用草叉子把人性赶走,但是她总会小跑着回来。[234]她必须要在午夜之前躺在他怀里。剪了头发之后,她的脸看起来长了点,却无比吸引人。没有那么直率了,却更精致。忧郁!渴望!必须要安慰她。
从情感方面他没有什么好给那位母亲解释的。他非常想要瓦伦汀 温诺普,所以要带她走。那就会是温诺普夫人这位老一代开明作家的人生智慧所不能抵挡的答案。过去这种答案让她满意,现在,今天,当人可以直起身站着的时候,就更应该让她满意了。不过,他不能就这么让一位年长、令人尊敬又糊涂的女士无力反抗!不能这样做!
他靠着陈述事实来回避问题。温诺普夫人的立场不再那么坚定,问道:“就没有什么法律上的解决办法了吗?瓦诺斯多切特小姐告诉我,你的妻子……”
提金斯回答说:“我不能和我的妻子离婚,她是我孩子的母亲。我也不能和她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不能和她离婚。”
温诺普夫人听了提金斯的话之后没有加以反驳,重新回到她之前的立场。她说他熟悉整个情况,而如果他的良心……等等,等等。不过,如果可以做到的话,她相信还是低调地安排好一切比较好。他机械地低头看去,同时听着电话。他读到,我们的客户,克里夫兰的格罗比的克里斯托弗 提金斯先生的夫人,要我们通知您:她认为,在近期的发生在法国一处训练营地的事件之后,您和她再考虑日后共同生活是毫无意义的……这些事实他已经考虑得够多了。坎皮恩休假的时候住到了格罗比,提金斯不认为西尔维娅成了他的情人。这是不可能的,想想都不可能!他去格罗比是提金斯允许的,目的是为了去试探他成为那个选区候选人的前景。那也就是说,十个月前,提金斯告诉他,他可以像过去那么多年那样把格罗比当成他的司令部。但是在那道交通壕里,他没有告诉提金斯说他是从格罗比来的。还特别强调了他说的是“伦敦”。
这有可能是奸夫的良心上过不去,但是更有可能是他不想要提金斯知道西尔维娅能够影响他。他毫无顾忌地就冲着提金斯来了,对于一个和他手下的营长说话的总指挥官而言,这根本就不合理。当然,他有可能只是憋了一肚子气,因为要到堑壕里来,要他在那么靠近一次真正的进攻的地方等那么久。说不定他把那场火炮游戏当真了。可能他发脾气只是为了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不过,更有可能是西尔维娅已经迷住了他那副老脑瓜,让他以为他,提金斯,已然恶贯满盈,不应该让这样的人玷污了大地,更别说坎皮恩将军麾下的堑壕了。
坎皮恩后来非常慷慨地把他的话都收回了——带着一种遥远而高傲的不满。他甚至还说提金斯应该被授勋,但是现在能给的勋章只有那么多,而且他猜提金斯也希望这些勋章是发给那些通过授勋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益处的人。并且他也不想推荐一位和他自己关系这么密切的军官获得勋章。这些话是当着他的参谋人员的面说的……当着莱文和其他人。他又带着一副庄重的样子接着说,他要任命提金斯去负责一项非常重要且精细的工作。鉴于敌人向海牙[235]抗议说有虐待战俘的行为,国王陛下的政府已经要求他安排一位尤其值得信赖的、社会地位高又有分量的军官来管理军部和海岸线之间的所有敌方俘虏。
提金斯就这样丢掉了获得荣耀、指挥津贴、快乐,甚至镇定的机会。还丢掉了所有证明他冒着枪林弹雨救人的确凿证据——如果他那场无能的笨拙泥浆浴也能算作冒着枪林弹雨救人的话。他会被西尔维娅一直诋毁到世界的尽头,除了他当过牢头这个毫不光彩的事实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反驳她。聪明的老将军!令人佩服的老教父!
提金斯让自己吃了一惊,因为他自语道,如果有任何能证明坎皮恩和西尔维娅**的证据,他就会杀了他!约他决斗,然后杀了他……这自然是荒谬的。你不会杀死一位指挥一个军的将军,更别说还是个好将军。他整编整个军的措施是有序而专业的。在接下来的战斗里,他的指挥也是无可挑剔、令人钦佩的。事实上,那算得上是职业军人的巅峰表现。仅此一项就已经算是国家的福气了。他还通过自己的政治运动做出了贡献,强迫政府接受了统一指挥。当他去格罗比的时候,他还放出话来:他准备好了在是否接受统一指挥这个政治问题上和整个克里夫兰选区斗到底——在他去往法国的时候也会斗下去。不用说,西尔维娅会替他组织这场政治攻势!
好吧,这些,再加上大批涌来的美国部队,毫无疑问,让唐宁街不得不接受。再也不可能讨论从西线撤军的问题了。那帮走廊里的猪猡动弹不得了。坎皮恩是个好人。他是一名——无可挑剔的——好军人!他非常对得起他的国家。但是,如果提金斯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和他的,提金斯的,妻子**,他会非常正式地和他决斗的。照着十八世纪军人的传统来,那个老家伙不能拒绝。他也是个遵守十八世纪传统的人。
温诺普夫人正跟他讲她是从一位瓦诺斯多切特小姐那里听说瓦伦汀去了他那里的。她说,一开始她也认为,如果他已经又疯癫又潦倒,同意瓦伦汀来照顾他是很合理的。但是那位瓦诺斯多切特小姐接着说,她从麦克马斯特夫人那里听得提金斯和他女儿已经有一段持续多年的情史。而且……温诺普夫人的声音变得犹豫了……瓦伦汀似乎也向瓦诺斯多切特小姐宣布了她要和提金斯同居。“像夫妻一样”,瓦诺斯多切特小姐是这么说的。
温诺普夫人说的话他听进去的只有最后一个词。人们会传关于他的谣言的。这就是他的命,还有她的。那些传话的人的身份让作为一位小说家的温诺普夫人感兴趣。流言是小说家的养料。但这对他来讲都一样。
那个词,“像夫妻一样”,像一道蓝光一样从电话里爆绽而出!那个有雅致脸庞的姑娘,头发留得有点长,但是更显出了她的精致之处……那个姑娘渴望着他就像他渴望她一样!这种渴望让她的脸庞变得更加雅致。他必须要安慰……
他意识到,有那么一段时间脚下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小声说话,而且一直是一个声音。瓦伦汀会找到谁聊,或者听谁说这么久?老麦克马斯特几乎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名字了。麦克马斯特不会伤害她。他觉得她的灵魂和他的灵魂之间有一道电流相连。他一直觉得她的灵魂由一道电流同他的灵魂联系在了一起。那今天就是那个日子了!
战争把他变成了一个男人!它把他变得更粗犷,也把他变得更强硬。战争给他的影响就是这样。它让他不再愿意忍受不可忍受的东西了。至少是来自和他平等的人!他把坎皮恩算作和自己平等的人,自然,别的也没有几个人。而想要的东西他也准备好了去争取……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上帝才知道。一个小儿子?一个永远的副指挥官?谁知道。但是今天,这个世界变了,封建主义完了,它最后的一点遗迹也消失了。对他来说,它没有任何意义了。他要——他妈的绝对要!——在那里面腾出地方来给……人现在可以直起身来站在一座小山上了,所以他和她自然也可以一起钻进一个洞里!
他说:“哦,我还没到潦倒的地步,但是我今天早上一个便士也没有,所以我跑出去把一个柜子卖给了约翰 罗伯逊爵士。那个老家伙战前给这个柜子开了一百四十英镑,他今天只愿意给四十英镑——因为我低劣的品格。”西尔维娅已经完全控制住了这位老收藏家。他接着说:“休战来得太快了。我下定了决心,休战那天一定要和瓦伦汀过的。我卖了些书,明天就会有张支票来,而且约翰爵士要去乡下了。我就穿了件旧便服,而且我连顶平民的帽子都没有。”前门传来了一阵响声。
他诚恳地说:“温诺普夫人……如果瓦伦汀和我可以,我们会的……但今天是今天!……如果我们不可以,我们会找个洞钻进去的……我听说巴斯附近有个古董店。没人要求古董家具商要过得特别规矩。我们会很开心的!我还被推荐去申请一个副领事的职位。在土伦[236],我相信,我能够解决生活的现实问题!”
统计部巴不得他调走。所有的政府部门,它们的雇员自然都是没有参战的人,都急着把那些服过役的人调去任何一个别的老部门。
楼下传来了一大群人的声音,他不能让瓦伦汀一个人对抗一大群人。他说:“我得走了!”
温诺普夫人说:“好的,去吧。我很累了。”
他有点出神地顺着楼梯慢慢走下去。他微笑着大声说:“上来吧,你们这帮家伙。给你们准备了老烧!”他就像国王一样带着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他们推开她,然后又挤过楼梯上的他。他们都跑到了楼上,连那个拄拐棍的人也是。那个少了条胳膊的人在跑过的时候还用左手和他握了手。他们兴奋地大叫着……在所有节庆里,只要一提到威士忌,国王陛下的军官们就理当大叫,然后跑上楼去。今天就更是如此了!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还在大厅里,他走下来和她站在一起。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他以前从来没有朝她笑过。他们一直都是如此正经的人。他说:“我们要庆祝一下!但是我没有疯。我没有潦倒!”他跑出去是为了筹集和她一起庆祝的钱。他本来想去把她找过来,一起庆祝这个日子。
她想说:“我拜倒在你的脚下。我的双臂拥抱着你的膝盖!”
实际上,她说的是:“我想,今天一起庆祝是挺合适的!”
她妈妈等于已经给他们做了媒。他们互相凝视了很长时间。他们的眼睛感觉到的是什么?就好像眼睛是浸泡在令人放松的**里,他们可以看到对方也看向自己,再也不是一个人看过来,另一个人把眼睛转向一边了,两个人交替着如此。她妈妈替他们传了话。他们自己可能永远说不出口!在她说话这段时间里,他们确定了他们之间的结合已经延续了许多年。这是温暖的,他们的心静静地跳着。他们已经依偎着共同生活了许多年。他们就像是在一个洞窟里一样。庞贝红的墙壁在他们的头顶鞠躬致意,楼梯低语着向上延伸。现在只有他们俩在一起了,永远都会在一起!
她知道他想说的是:“我揽你在我怀中。我的双唇印在你的前额。你的胸口被我的胸膛挤得发疼!”
他说:“你把谁留在饭厅里了?那边原来是饭厅!”
莫名的恐惧穿过了她,她说:“一个叫麦基尼奇的人。别进去!”
他朝危险走了过去,心不在焉地走着。她本来要拉住他的衣袖,但是恺撒的妻子必须和恺撒一样勇敢。不管怎样,她先快步走了进去。她以前也在一座旋转木门那里快步超过了他,一座肯特郡的接吻门[237]。
她说:“提金斯上尉来了!”她不确定他到底是上尉还是少校。有的人叫他上尉,有的人叫他少校。
麦基尼奇看起来只是在发脾气,没有要杀人的意思。他抱怨说:“你看,我那个蠢猪一样的叔叔,你的好伙伴,把我从军队里开除了!”
提金斯说:“得了吧。你知道你是要退伍替政府去小亚细亚工作的。来庆祝吧。”麦基尼奇拿着个脏兮兮的信封。提金斯说,“哦,对了。十四行诗。你可以在瓦伦汀的监督下翻译。她是英国最好的拉丁学者!”他介绍说,“麦基尼奇上尉。温诺普小姐!”
麦基尼奇握住了她的手:“这不公平。要是你真是这么好的拉丁学者……”他嘟囔说。
“你得先去刮个脸才能和我们一起上去!”提金斯说。
他们三个人一起走上了楼梯,但他们俩单独走在一起,好像他们正在去蜜月旅行的路上一样。新娘要走了!……她不应该想这些事情。这也许是种亵渎。你穿着整齐闪亮的绉绸衣服离开,后面跟着穿制服的男仆!
他重新布置了房间。他绝对重新布置了房间。他移开了洗漱用品,用绿帆布盖住它们。行军床——三个军官坐在上面——放在靠墙的地方,这是他想得周到的地方。他不想让这些人以为她和他一起睡在这里……为什么不?阿兰胡德斯和那位瘦瘦的充满敌意的女士坐在木台上的绿帆布枕头上。绿帆布桌上的酒瓶靠在一起。他们都举着杯子。这里一共有五位国王陛下的军官,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还有三张宽大的带绿色棱纹布弹簧坐垫的红木椅子。酒杯就在壁炉台上。那位瘦瘦的充满敌意的女士不习惯地握着一杯暗红色的酒。
他们都站起来叫道:“麦基尼奇!老麦基尼奇!”“麦基尼奇万岁!”“麦基尼奇!”你能看出来他们把嘴张到最大,用整副肺里的空气喊着!
一阵嫉妒的剧痛飞快地从她身上穿过。
麦基尼奇把头转向一边。他说:“兄弟们!老兄弟们!”他的眼里含着泪。
一个叫喊的军官从行军**跳了起来——她的婚床!她乐意看着三个军官在她的婚**蹦来蹦去吗?真是个阿尔克提斯!她小口地喝着甜波尔图酒[238]!这是那个温柔的、黑黑的、少了一只胳膊的军官放到她手里的!那个叫喊的军官猛拍着提金斯的后背,大叫道:“我找了个姑娘……一个合适的柔软的小玩意,长官!”
她的嫉妒平息了,眼睑发凉。有一个瞬间,它们湿了,水气带来的凉意!自然,那是盐!……她属于这支队伍!她是附加在他身上的……靠他分发配给、维持纪律。所以她是属于这支队伍的。哦,幸福的一天!多么幸福的一天!……有首歌就是这么唱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见到这一天,她从来没有想过……
小阿兰胡德斯朝她走了过来,他有温柔的双眼,就像一头鹿。他的声音和小手抚摸着……不,他只有一只眼睛!啊,多恐怖啊!他说:“你是少校的亲密朋友……他两分半钟就写了一首十四行诗!”他想说的是提金斯救了他的命。
她说:“他真是太神奇了!”为什么?
他说:“他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行!……他应该成为……”一位绅士一样戴着眼镜的军官走了进来……自然,他们忘了关前门了。他用一种讲究的声音说:“你好,少校!你好,蒙蒂!……你好,兄弟们!”走到壁炉台上拿了一个酒杯。他们都在大喊着:“你好,鸭脚……你好,铜脸蛋!”他小心地把酒杯拿在手里,说:“敬希望!……军官们!”
阿兰胡德斯说:“我们唯一的一个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嫉妒飞快地穿过了她。
阿兰胡德斯说:“我说……他……”好小伙子!亲爱的小伙子!亲爱的小兄弟!……她自己的弟弟在哪里?也许他们俩再也不会说话了!围绕着他们的全世界都在呐喊。他们正在尽力变成一小支呐喊的队伍,喧闹蔓延到了安静的角落!
那个坐在木台上的穿黑裙子的瘦瘦的女人正在看着他们,把裙子收拢了。阿兰胡德斯正举着他的小手,就好像他要恳求般地把它们放在她的胸口。为什么是恳求般地?求她忘记他丑陋的眼窝。他说:“是不是很好……南茜就这么嫁给我是不是很棒?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
她注意到了那个瘦瘦的女人,虽然她一动不动,但是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像在收拢她的裙子。那是因为她,瓦伦汀,是提金斯的情人……国家画廊里有幅画就叫《提香的情人》[239]……可能他们全体都以为她……那个女人朝她笑了笑,强逼出来的痛苦的笑。因为休战日,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除了节假日和举国庆祝的日子……
她觉得,她的左边像**出来了一样,果然,提金斯已经不在了。他领着麦基尼奇去刮脸了。那个戴着眼镜的人审视了整间正在呐喊的房间。他看着她,然后朝她走过来,站在一旁,两只脚分得很开。他说:“嘿!你好!谁能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在普林塞普家见过你。你是友善的德国佬的朋友,对吧?”他说,“你好,阿兰胡德斯!好些了吗?”
就像一头鲸鱼和小虾米说话一样,但是更像一位叔叔和他最喜爱的侄子说话!阿兰胡德斯纯粹因为高兴而脸变得通红,他退到了一边,就好像是被无比高大的大人物震撼了一样。对他来说,瓦伦汀也是个大人物,他人生英雄的……女人!
那位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得主正有心情和人辩论政治问题,他一贯都是如此。她在一个叫普林塞普的朋友家的晚会上见过他两次。她没有认出他来是因为他戴着眼镜。他肯定是戴眼镜的时候把他的勋章绶带也一起别上了。那条绶带让人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就像一滴被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光照亮的血一样。
他说:“他们说你在替提金斯接待客人!谁会想到这个?你是个亲德派,他又是这么传统的托利党人。格罗比的乡绅,还有呃,哪里的?”
他说:“你知道格罗比吗?”他眯着眼睛从眼镜里打量了一圈这个房间。“这里看起来一团糟……就差《巴黎生活》和‘粉红玩意’[240]了……我猜他把东西都搬到格罗比去了。他现在要住在格罗比了。战争结束了!”
他说:“但是你和老提金斯在一个房间里……朱庇特在上,战争结束了……狮子和羊羔睡在一起都不算什么。”他大叫道,“哦,该死!哦,该死,该死,该死!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要哭。我亲爱的小姑娘。我亲爱的温诺普小姐。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好姑娘。你不会以为……”
她说:“我哭是因为格罗比,真的……这是个该哭的日子,不管怎样……你是好人,真的!”
他说:“谢谢你!谢谢你!再多喝点波尔图酒!他是个不错的胖老家伙,老提金斯。一个好军官!”他接着说,“多喝点波尔图酒!”
他曾经是最愚蠢的,不停地喊着:“你的国王和国家怎么办”,一个吃惊、愤怒、说不出话的人,这些年来那么多反对她抵制人不能直起身来的人中的一个……现在他成了个相当善良的哥哥!
“不错的老提金斯!不错的老胖家伙!战前的威士忌!他就是能搞到这种东西的人。”没有谁能像胖子提金斯!他靠在门口,整个人轻松和蔼,现在穿着军装了,这样好多了。一个军官,像一个发怒的印第安人一样在他肩胛上重重地捣了一拳。他晃了晃,朝房间的中心笑了笑。有一个军官温柔地把她推到了房间的正中,她就靠在他身上。着卡其布军装的军官在他们周围围了一圈,他们开始大喊,还蹦蹦跳跳,大多数人都手拉着手。其他人摇动着酒杯,把玻璃杯摔碎在脚下。吉卜赛人结婚的时候就会摔玻璃杯。那张床靠着墙,她不喜欢床靠着墙。曾经擦过墙的是……
他们在他俩周围绕着圈,一起大喊着:
到这边!嘭嘭!到这边!嘭嘭!
就是这个词,就是这个词。到这边!
至少他们不是在那边!他们都在蹦跳着。他们俩周围的整个世界都在大喊着绕着圈蹦跳。他们俩是无尽呐喊的圆环的中心。那个戴眼镜的人在另一只眼睛上贴了一枚半克朗[241]的硬币。他是一个好心的哥哥。那个维多利亚十字得主就是她的一个哥哥,他们都是一家人。
提金斯正把他的两只手从腰上往外伸。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他的右手放在了她的背后,他的左手放在她的右手里。她害怕了。她惊讶了。你什么时候……他,那头大象,在慢慢地摇动。他们在跳舞!阿兰胡德斯搂着那个高个女人,就像小孩挂在电报线杆上。那个说他找到了个柔软的小玩意的军官……好吧,他真的有!他跑出去把她接了过来。她戴着白色棉手套和插花帽子。她说:“哇!现在!”……还有一个声音非常好听的人,他领着大家唱歌,比留声机还好听。还好……
小木偶,做!做!做![242]
在一头大象身上。一头亲爱的面口袋缝的大象。她踏上了……
注释
[1]一种大型的烟火信号弹,一般用于海上传递紧急信号。
[2]法国南部城市,旅游胜地,旧城保存有完好的中世纪防御设施,其历史最早可以追溯至罗马时期。
[3]提布鲁斯(前54—前19),古罗马诗人。萨福(前630—前570),古希腊著名女抒情诗人。
[4]曾经的伦敦中心地区,有几条大街在此交会。
[5]出自《圣经·诗篇》,原作“我说:‘但愿我有翅膀像鸽子,我就飞去得享安息。’”
[6]Reckitt’s blue,源自十九世纪的一种衣物漂白增光剂,用来漂去白色衣物上的污点。
[7]伦敦东区的俗称,或者是对任何生活在城市里的人的蔑称,后一个意思现在已经很少用。
[8]《荷马史诗》中尤利西斯忠贞的妻子。在尤利西斯失踪后,她拒绝了所有的求婚者,等待丈夫归来。
[9]出自托马斯·布朗爵士所著《瓮葬》。托马斯·布朗爵士(1605—1682),英国文艺复兴时期著名作家,对医学、宗教、科学等多个学科都有贡献。
[10]英国四大律师学院之一,位于伦敦,负责向英格兰和威尔士的律师发放执业许可,在英国大学开设法律专业以前也负责英国的法律教育。
[11]托马斯·卡莱尔(1795—1881),十九世纪英国散文家、哲学家,因为他对十九世纪英国社会政治和道德的著名评论被人称为“切尔西的圣人”。
[12]非国教派是指英国宗教改革之后拒绝按照英国国教的规定行事的新教徒。与保留了很多天主教仪式和繁复纹饰的英国国教相比,非国教派更倾向于简洁朴实的风格。
[13]罗伯特·勃朗宁(1812—1889),十九世纪英国著名诗人。瓦尔特·萨维奇·兰德(1775—1864),英国作家。
[14]代指女顾问或女导师。
[15]此处化用《圣经》语句,讽刺学校教师自以为是的样子。源自《圣经·歌罗西书》,原作“因为万有都是靠他造的,无论是天上的、地上的、能看见的、不能看见的,或是有位的、主治的、执政的、掌权的,一概都是借着他造的,又是为他造的。”
[16]指弗里德里希·威廉·维克托·艾伯特·冯·霍亨索伦(1859—1941),末代德意志皇帝和普鲁士国王,史称威廉二世。
[17]据《圣经》记载,十诫是上帝耶和华借由以色列的先知和首领摩西向以色列先民颁布的律法中首要的十条规定。十诫在基督教中也占有重要地位。不同的宗教、教派,戒律内容及其顺序有所不同,新教第七诫是“不可**”,天主教及路德教第七诫则为“毋偷盗”。
[18]传统上,英国的绅士是不应该为了挣钱而从事任何工作的,他们的收入都应该来自自己的田产。
[19]原文为Senior service,原意是指英国的皇家海军,因为他们成军的时间比英国陆军早。
[20]位于英国威尔士的海军军港。
[21]伦敦中心一处地名。有一条皮卡迪利大街,这条街也穿过一个叫皮卡迪利圆环的广场。
[22]阿马尔菲海岸位于那不勒斯南方,是一段山峦起伏的海岸。
[23]这里列出的都是著名的女性。格拉古兄弟的母亲指的是科妮莉亚,她的两个儿子是古罗马政治家。迪莉娅是希腊神话中阿波罗的孪生妹妹。莱斯比亚是一位罗马女诗人,也是前文提到的提布鲁斯的爱人。瑙西卡是《荷马史诗》中救过尤利西斯的公主。
[24]Saepe te in somnis vidi,拉丁文。
[25]这是瓦伦汀化用《麦卡多莫特的战歌》中的语句。G.H.麦卡多莫特是维多利亚时期的音乐厅歌星,他最知名的作品就是G.W.亨特作于一八七七年的一首战歌。瓦伦汀改编的这两句原为“我们不是靠着唱唱歌就去打仗,我们有船,我们有人,我们还有钱啊。”
[26]意大利托斯卡纳大区的一座城镇。
[27]同出自《麦卡多莫特的战歌》。
[28]一九一四年八月八日,英国下院通过了《保卫王国法案》,给予了政府在战时管制言论、不加审判即可关押嫌疑人和控制经济资源的权力。随着战争的进一步发展,这个法案的影响范围也越来越广,限制了生活中的种种自由。
[29]语出《圣经·马太福音》,原作“因为常有穷人和你们同在”。
[30]此处指的是瓦伦汀作为体育老师,其工作之一就是教学生如何正确地呼吸。
[31]一种神秘主义者认为围绕着人体和生物的微光,是由生命的精华构成。
[32]出自《圣经·雅歌》,原作“我是沙仑的玫瑰花,是谷中的百合花。我的佳偶在女子中好像百合花在荆棘内。”
[33]一战停战日为十一月十一日。
[34]在一九一四年以前,英国的陆军军服大多是鲜红色,但是在一九一四年之后,军服逐渐统一为灰暗的颜色。除了降低军服成本的考虑之外,这也是为了避免军官在战场上成为狙击手的目标,军官们只在特别的正式场合才能穿礼服。
[35]指的是克里斯蒂娜·罗塞蒂(1830—1894),麦克马斯特第一本评论集的评论对象,同时也是福特最喜欢的拉斐尔前派诗人但丁·罗塞蒂的妹妹。瓦伦汀引用的这两句原文是“要是他今天,今天,今天能来,/噢,今天会是个多好的日子!”
[36]有研究者认为,此处指的可能是参加英国地中海远征军并死在意大利的鲁伯特·布鲁克。
[37]ménage à trois,法文。
[38]托马斯·哈代小说《德伯家的苔丝》第五卷题目就叫“女人吃亏”。福特非常仰慕哈代的诗歌,也很熟悉哈代的作品,但是这个表达方法在哈代使用之前就广为流传了。
[39]此处“解开”和“解不开”分别用的是“unravellable”和“un-unravellable”,un在英文中是表示否定的前缀,因为unravellable本身就有un,所以瓦伦汀才会因为其形式错用这个词。
[40]Flebis et arsuro me, Delia, lecto Tristibus et……这是罗马诗人提布鲁斯的诗《迪莉娅》。瓦伦汀和提金斯当时争论的是最后一句应该用“混着(mixed)”还是“掺着(mingled)”来翻译。详见本系列第一部。
[41]十九世纪著名的英国桂冠诗人。瓦伦汀所引用的是他的晚期名诗《过沙洲》。
[42]出自莎士比亚名剧《李尔王》。
[43]指的是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
[44]这是提金斯在本系列第一部里唱过的猎人小调的歌词。
[45]pur sang,法文。
[46]《圣经》中城市基肋阿得的别名。《圣经·创世记》中说“又叫米斯巴,意思说:‘我们彼此离别以后,愿耶和华在你我中间鉴察。’”瓦伦汀这里提到米斯巴是因为在本系列第二部的结尾,当她和提金斯分别的时候,她用希伯来文在提金斯的羊皮写下了类似的话。
[47]一战时成立的全女性部队,主要负责军队里的通信和文书工作。
[48]一种早期的建筑防潮工艺。
[49]巴夫是英国皇家东肯特步兵团的绰号,见前注。“站稳了巴夫们”是来自这个团的训练口令。本系列的前两部都提到过这个步兵团。
[50]这句话是瓦伦汀化用雪莱的《印度小夜曲》,原诗大意为“我双脚上的一个精灵/将我带到了——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卧房的窗下,我的甜蜜爱人!”
[51]格顿学院和下文的纽纳姆学院都是剑桥大学的女子学院,分别成立于一八六九和一八七三年。
[52]此处是指原文中brusque的使用(据上下文,译作“随随便便”),这个词现在的拼写以及很多时候的发音都是遵照法语,但是按照《牛津英语字典》的记载,它应该是从意大利语进入英文的。
[53]欧洲西北部国家的统称,包括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
[54]大斋是基督教的斋戒节期,不同地区的教派略有不同,一般是从圣灰星期三到复活节前一日为止,期间教徒需斋戒、禁欲、施舍,以求赎罪。
[55]希腊神话中赫卡柏是特洛伊王后,英雄赫克托耳的母亲。本句应该是化用莎士比亚名剧《哈姆雷特》的台词,“赫卡柏是他的谁他又是赫卡柏的谁/他不得不为她哭泣?”瓦伦汀应该是想说她和西尔维娅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56]在大规模工业制成石蜡之前,西方国家日常生活中的蜡制品通常是用蜂蜡制成,蜂蜡天然为黄色而不是我们现在熟悉的白色,故此处指脸色发白需要强调如同脱色的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