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俩回来了。”张峡朝黑着脸走来的两人挥了挥手。

郑绪上来就提起了张峡的后衣领:“走。”

张峡不明所以:“怎么了啊,你俩有急事吗?实在不行,你俩忙去,放我一个人在这吃也行啊。”

郑绪是真想给这傻逼两拳,怎么就跟上辈子活活饿死的一样?

“你留在这和曲呈一起吃?”

郑绪这话一出,张峡就猛的跳了起来:“我草,曲呈来了?那还吃个屁啊,快跑啊!”

一副老鼠见着猫的样。

三人火速离开了火锅店,张峡也知道曲呈是来找郑绪麻烦的,左右和他没什么关系,而且就算和他有关系,他也只有拖后腿的份,所以,他骑着小毛驴就要跑。

郑绪又扯着人后衣领,提醒了一遍:“看见他就躲远点,他要是找你事就给我打电话。”

张峡十分感动:“绪哥,你多保重,我争取不联系你。”

郑绪笑了,随后痛快的撒了手:“滚吧。”

确认没有人跟踪后,郑绪才松了松心。

秦漪垂眸看他,眼神很认真:“如果实在觉得他是个麻烦的话,我可以想办法让他……”

郑绪打断了他:“让他怎么样?人家还什么都没做,我们要是对他动手,那就是我们理亏,什么都不占理。而且……我还用不着让你来烦这些事。”

空气沉寂了好一会,秦漪才开口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郑绪忽然笑了:“你年级第一是买来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既然咱们没理,那就等他动手啊,那个时候,我们再做什么都说得过去。”

秦漪没笑,他当然知道这个最简单的方法,但这不就是坐以待毙么?郑绪从前就喜欢以身试险,就为了占个理。

理就那么重要吗?

明知曲呈迟早会动手,却还等着人家动手,然后跳进这个坑里,从来不会想安全是否重要。

“就这么等着?”秦漪神情晦暗的问。

郑绪头也没回的答:“就这么等着。”

“哪怕会有危险?也不要主动出击?”秦漪的视线盯在郑绪的发丝间。

明明头发那么软,怎么人就这么硬脾气呢?

秦漪想不通。

郑绪总算明白秦漪想问的是什么了,他侧过头来看秦漪:“我不怕危险,而且我现在有底了,我知道他有那么一天会动手,那我就会有个心理准备,不会哪天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落了陷。”

是,你是不会稀里糊涂的落了陷阱,就怕你是清清楚楚的主动跳进去。

见秦漪不接他的话,郑绪只好换了个话头:“你觉得,他会从我什么地方下手?”

秦漪移开眼,不看他,但到底还是回了:“你家。”

“我家?”郑绪摸了摸下巴,满眼揶揄的看他,“对你下什么手?”

秦漪一僵,差点被这人撩拨的摔跤,用力从石子上踏过,强调道:“是你爸妈家。”

郑绪扬了扬眉,看出来这是哄好了,这才继续说正事:“你是觉得他会拿我妈做文章?”

“嗯。”

“啧……”郑绪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不怕有人拿柳唯的事说他,但他怕有人拿这事到柳唯那去说。柳唯经不住这么一遭。

这可是个麻烦事了。

一想起他妈,郑绪就忍不住往深了想。

想柳唯治疗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恢复些,经过他那次自杀,会不会病情反弹,更难治愈了?

“在想什么?”秦漪拉了一把他的手臂,把他从路边外侧拉到里侧。

郑绪摇了摇头,眼里迸发出狠厉的光来:“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不能等着他动手,我等不起。”

不是你等不起,是你妈等不起。秦漪心里一阵心疼。

他心疼郑绪,心疼这么个傻子。

柳唯对他这样,他还这么担心她的安危,可如果他不那么在乎柳唯,他又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只会坐以待毙。秦漪心里真的是复杂到不知如何分辨。

真想把这个傻子藏起来,那样他就不会再受到任何胁迫了。

……

郑仟原本以为自家儿子会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或者再怎么样也得大半年不和自己联系,但这才一个来月,郑绪就给他打了电话。

他怀疑郑绪的手机是被人捡了:“喂?你好,是捡到手机的人吗?”

郑绪被这话打的措手不及:“……不是,是你儿子。”

郑仟那边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要不是秒还在走,郑绪就要以为郑仟挂他电话了。

“别装死,我有事和你说。”郑绪不想和郑仟来什么父慈子孝的叙旧和忏悔戏码。

他干脆没等到郑仟开口就一个人突突突的全说了:“曲呈回来了,今天来找我了,估计会去找我妈麻烦。你要是没事就在家陪我妈吧,要不然就找人把我妈看起来,别让陌生人有机会靠近她。”

郑仟听到“找麻烦”三个字就什么都明白了。

“好,我知道了。”

听到答复,郑绪才松了口气,这刚打算挂电话,郑仟就立马道:“如果他再去找你,你就……”

“我就自己看着办,不用操心我。”郑绪打断他,随后干脆挂了电话。

郑仟看着回到主页的屏幕发愣。

郑绪联系他就是为了让他保护好柳唯,其余一句话都没有,连一丝怨恨的语气都没有。

郑绪变了,变得没那么在乎他和柳唯了,郑绪这个人越在乎什么就越容易对什么发狂,因为情绪不受控制,会抑制不住心里的紧张和恐慌。

郑绪从前很怕失去他们。

而现在……

郑仟苦笑不已,他多么希望郑绪打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冲他咆哮,骂他,质问他。

可是没有。

他的儿子和他离心了。

“郑总,车来了。”助理提醒道。

往日里意气风发的郑总在此刻却仿佛老了好几岁,连从沙发上起来都有些吃力,甚至在起身的那一刻跌落了回去。

助理想要上前搀他一把,却被郑仟挥开了:“没事,你先去忙吧,我坐会,一会就下去。”

助理便离开办公室,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皮质沙发的扶手上砸开了一小滩水渍,马上又被郑仟擦了去,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到办公桌前,输入密码打开了桌下的保险箱。

保险箱里放着很多重要的文件,可保险箱一共分为两层,在第一层只放了一本相册。

翻开相册,里面有许多照片。

有年轻时候的柳唯和他,那个时候的柳唯当真是美得无比耀眼,弯唇一笑,万物失色。最引人注意的便是她那双似含汪水的眼,那么干净也那么清明。

往后翻便是柳唯怀孕期间的照片,她身上多了不少肉,却显得更加妩媚、可爱了。因为是双胞胎,所以她的肚子要比普通孕妇的肚子更大些,也更辛苦些。

可她脸上最多的表情依旧是笑容。

后来孩子出生了。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的,也小小的,看上去很可人疼。

第一次拍全家福,柳唯和他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姿势都有些别扭,因为第一次做父母,所以很不会抱孩子,用力怕他疼,轻了怕摔着,怎么也不行。引得拍照的人员笑个不行。

睡梦中的小郑绪被吵醒,醒了也不哭,就伸着小胖手乱挥,把父亲的第一套西服扯得全是褶皱。

再反观一直乖乖睡觉的小郑顺,他简直是个天生的皮猴。

长大之后果然不出意外,郑绪从小就皮的不行,上树下水,跑起来也是一顶一的快,柳唯好几回都抓不住。而郑顺则是与郑绪正正相反,天生不爱动弹,就喜欢做些安静的事,柳唯也很少在他身上费心。

但因为时间都花在了郑绪身上,第一次做爸妈的两人肯定怕郑顺心里憋闷,所以什么事就先以他的要求为主。

他们以为时间给了郑绪,物质给了郑顺也算平衡了,结果后来有一次检查,发现郑顺有自闭症的倾向,这个时候夫妻俩才知道郑顺向来安静的原因。

柳唯当天就抱着郑顺哭的不行,发誓爸妈从此以后一定好好陪他。

是啊,他们只想好了弥补顺顺,却把一直备受关注的郑绪忘了。小小的郑绪明白什么呢?他只知道从来对自己很凶的爸爸妈妈对哥哥很好,哥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甚至到了后来,爸爸妈妈连管他都不比从前勤了,什么关注都给了哥哥,他就是上天入地也没人看一眼了。

于是郑绪就变成了一个有家回,没人管的小孩儿,他也有很努力的在用自己的方法讨父母的欢心。

可每一次,都因为哥哥被忽略了。

后来,哥哥去世的那一天,他终于知道了哥哥的病情,半大的孩子眼里全是眼泪和无措,他被母亲推搡着,他不知所措的问父亲:“是我的错吗?是因为我吗?”

父亲也没有回答他,因为父亲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错。

……后来,少年就扮演起了哥哥,为了让神识不清的妈妈开心,为了让支离破碎的家不散掉。

这一扮就是两年,从之前的生疏到后来对神态的信手拈来。

可是这些根本不是他的错,他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这对不靠谱的父母的错。

而这个父亲,时过两年多,在差点失去第二个孩子的现在,才终于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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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