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pression
波西没有来参加夏令营。
我们邀请她来当工作人员,她似乎也有点动心,但最后还是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是:对不起,雪漫姐,我觉得我还是没有那么强大,可以陪着别人,再揭开自己的伤口。
和波西开始交谈是一年前,我开始征集《那些不能告诉大人的事》的来信,她写来一封很长的信,却并没有问题,只是平静地讲了一次自己的故事,她称之为“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一个人渣”,口气戏谑,字里行间却掩不住一丝沉痛。
那封信没有入选,我们却因此认识。她加了我的QQ,说想请我到她的学校里做一场关于爱情的讲座。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那次讲座之前。她为那次讲座出力良多,自己却并不愿意去会场听,而是问我,愿不愿意在活动开始前,与她见一面。
我们约在晚饭时间,地点是学校里的一家餐吧。她先到,在一个角落的位置等我。她是个好看的女孩,坐在角落里,显得特别特别的瘦小,特别特别的安静,眉清目秀,柔弱无比。
如果不是她说,我真的不会相信,这样的她,能拿起餐刀往人手上扎,能义无反顾地离开自己的家,和一个爱她的男孩,在破旧的出租屋里生活了将近一年。
她说她最喜欢我唯一的一本书是《左耳》,因为喜欢小耳朵。我问她:“那你觉得自己像小耳朵吗?”
她想了想,摇头说:“我很希望我像她那样,只是想变成坏女孩,却一直没有机会。她总有机会找回最初的爱,而我已经失去了机会。”
“小耳朵也受过伤啊。”我反驳她,“可她还是爱上了张漾。”
她笑:“雪漫姐,那毕竟是小说。”
那天我们聊了大约一个小时。不知为何,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比在网上更远。现实中的波西,给我的感觉是礼貌、冷淡、自持。八卦的我抓住机会问她:“你这么漂亮这么优秀,应该有很多男孩子追你才对啊。什么时候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结果她斩钉截铁地答:“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爱什么人了。”
我听过太多女孩对我说“我再也不能爱上别人了”,大多数时候,我会一笑置之。年少的时候谁还没说过这样的傻话?可是,波西说这句话时那平静的眼神,却让我感到心痛。
我很想告诉波西,其实今年秋天,我参加了一个我最爱的女孩的婚礼。她年少时的那段爱情,比起波西的,虽然没有那么决绝,可也足够惨烈。波西曾经用餐刀扎苏的手,可我的这个姑娘啊,她爱起来是用刀砍了自己的手。最后又如何呢?她终于也爱上了另一个人,执子之手,岁月静好。
“我们年轻的时候爱上过一个人,然后就不再是我们自己了。”这句话是波西对我说的,我用在了这篇文字里。
可是,我更想对她说的是:在我们的一生里,绝对不可能只爱一个人。有的人,你是用年少纯真的感情,义无反顾地爱上,爱得几乎将自己烧成灰烬;有的人,你是用无望的深情爱上,从一开始就凝视着结局;而有的人,你是用受过伤之后的心灵,一点一点地爱上,那份爱,或许不算轰烈,却会越来越深挚,如同细水长流。
后来的我一直忙,忙得没时间上
QQ,也没有怎么再想波西的事。
可就在前几天,当我又上了QQ,却发现,她离线给我传来了一幅图片。
打开一看,是一张头像。我知道画的是我,但比我本人好看。尤其是一双眼睛,不知怎么画的,好像灼灼透出光来。
我给波西发过去一张笑脸,发现她正好在线。
她对我说:“我很久没拿起画笔了,但这次就是想画一画你。雪漫姐,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为什么?我羡慕你才对,你那么漂亮,那么年轻。”
“可是你的眼睛好有精神啊,好像一直在说着‘不怕不怕’。”
我终于决定将波西的故事写进这本书,就是为了她的这句话。
亲爱的姑娘,我们不怕不怕。
爱过错的人,不怕;不再完整的心,也不怕。
只要勇敢地往前走,总有一天,我们会被未来的自己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