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五更,摄大宗伯[1]执牌奏“中严外办”[2]。铁骑前导番衮[3],自三更时,相续而行。象七头,各以文锦被其身,金莲花座安其背,金辔笼络其脑,锦衣人跨其颈。次第高旗大扇,画戟长矛,五色介冑。跨马之士,或小帽锦绣抹额者,或黑漆圆顶幞头者,或以皮如兜鍪móu[4]者,或漆皮如戽hù斗[5]而笼巾者,或衣红黄罨画锦绣之服者,或衣纯青纯皂以至鞋裤皆青黑者,或裹交脚幞头者,或以锦为绳如蛇而绕系其身者,或数十人唱引持大旗而过者,或执大斧者、胯剑者、执锐牌[6]者、持镫棒[7]者,或持竿上悬豹尾[8]者,或持短杵者。其矛戟jǐ皆缀五色结带铜铎,其旗扇皆画以龙,或虎,或云彩,或山河。又有旗高五丈,谓之“次黄龙”。驾诣太庙青城,并先到立斋宫前,叉竿舍索旗坐约百余人。或有交脚幞头,胯剑足靴,如四直使者[9],千百数,不可名状。余诸司祗应人,皆锦袄。诸班直、亲从亲事官,皆帽子、结带、红锦,或红罗上紫团答戏狮子、短后打甲背子,执御从物。御龙直皆真珠结络短顶头巾、紫上杂色小花绣衫,金束带、看带、丝鞋。天武官皆顶朱漆金装笠子、红上团花背子。三衙[10]并带御器械官[11],皆小帽背子,或紫绣战袍,跨马前导。千乘万骑,出宣德门,由景灵宫太庙。
[1]摄大宗伯:兼任大宗伯职务。《周礼》记载:“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以小宗伯为佐官。《唐六典》谓大宗伯相当于礼部尚书,小宗伯相当于太常少卿,春官府都上士相当于礼部员外郎。后代以大宗伯为礼部尚书的别称,少宗伯为礼部侍郎的别称,少宗伯即小宗伯。
[2]中严外办:皇帝离宫外出活动时的一种礼仪规制,意思是圣驾外出办事,宫中要严加管理。
[3]番衮:番衮本是一种胡曲,节奏循环反复,所以也用这个词来形容接连向前的样子。
[4]兜鍪:头盔。
[5]戽斗:一种取水灌田用的旧式农具。
[6]锐牌:锐和盾牌。锐是一种类似槊的兵器。
[7]镫棒:一种棒形武器,其一端饰马镫形铜制品,后用作仪仗。《三才图会》引《宋会要》云:“镫棒,黑漆弩柄也。金铜为镫状,饰其末,紫丝绦系之。”
[8]豹尾:古代将帅旌旗上的饰物,宋代豹尾的样式,《宋史·舆服志二》记载:“宋凡命节度使,有司给门旗二,龙、虎各一,旌一,节一,麾枪二,豹尾二……豹尾,制以赤黄布,画豹文,并髹杠。”
[9]四直使者:此前有学者不明所以,望文生义为禁军诸班直中某四直的使者。事实上,四直使者是民间信仰中的神祇,分别代表年、月、日、时,也叫“四值功曹”。传说四神的名字,分别是值年神李丙、值月神黄承乙、值日神周登、值时神刘洪。
[10]三衙:宋代管辖禁兵和厢兵的中央机构,即殿前都指挥使司(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侍卫马军司)和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侍卫步军司),总称三衙。参见卷六“十四日车驾幸五岳观”条注释6。
[11]带御器械官:官职名,即御带。参见卷六“十四日车驾幸五岳观”条注释8。
【译文】
第二天五更时分,兼任大宗伯的官员(一般是礼部尚书),手持牙牌启奏“中严外办”。而在此之前,禁军铁骑三更时分就已经出发,作为先导。七头大象身披着绣花锦缎,背着金莲花座,脑袋上套着金辔,脖子上各骑着一位锦衣人。仪仗队伍身披五色介冑,依次举着大旗、大扇、画戟、长矛,其中骑马的,有的头戴小帽、额头扎着锦绣抹额,有的头戴黑漆圆顶幞头,有的头戴皮质仿头盔的帽子,有的戴着漆皮制成、样子既像戽斗又像笼巾的帽子,有人身穿红黄罨画锦绣衣服,也有人身穿纯青或纯黑的衣服,连鞋子和裤子也都是纯青或纯黑的,有人头戴交脚幞头,还有人把锦绳像蛇一样缠绕在身上。队伍里有十几个人成群结队,一边唱歌一边挥舞旗子。还有的手持大斧,有的腰挎长剑,有的手持锐盾,有的手持镫棒,有的手持悬着豹尾的竿子,有的手持短杵。那些手里拿着矛戟的,矛和戟上都挂着五色结带和铜铃铛,那些手里拿着大旗和大扇的,旗、扇上分别绘有龙、虎、云彩、山河图案。有一面大旗,五丈高,叫次黄龙旗。
皇帝御驾到青城太庙时,这面巨大的次黄龙旗要提前树立在斋宫前。一百多人一起叉竿子、用绳子拉,才能把这竿旗立起来。此外还有千百名仪仗人员,头戴交脚幞头,腰间挎剑,脚踩靴子,打扮得像是城隍庙里的四直使者,难以具体形容。
其他各部门的工作人员,都是身穿锦袄,禁军各班直和亲从亲事官,都头戴帽子,系着结带、身穿红锦,或者穿红罗上紫团答戏狮子袍、短后打甲背子,手里拿着皇帝会用到的各种物品。御龙直的人头戴真珠结络短顶头巾,穿紫上杂色小花绣衫,系金束带看带,穿丝鞋。天武军的士官头戴朱漆金装笠子,穿红上团花背子。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等三衙的官员和担任带御器械这一职务的官员,头戴小帽,身穿背子,或者穿紫绣战袍,骑着马在前引导。
这一天,千乘万骑同出宣德门,向景灵宫太庙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