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行北去,旧封丘门外祆庙斜街、州北瓦子。新封丘门大街,两边民户铺席,外余诸班直[1]军营相对,至门约十里余。其余坊巷院落,纵横万数,莫知纪极。处处拥门,各有茶坊酒店,勾肆饮食。市井经纪之家,往往只于市店旋买饮食,不置家蔬。北食则矾楼前李四家、段家爊物[2]、石逢巴子,南食则寺桥金家、九曲子周家,最为屈指。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如要闹去处,通晓不绝。寻常四梢远静去处,夜市亦有燋jiāo酸豏xiàn[3]、猪胰yí胡饼[4]、和菜饼、獾儿野狐肉、果木翘羹、灌肠、香糖果子之类。冬月虽大风雪阴雨,亦有夜市。(左枼右刂)子、姜豉、抹脏、红丝、水晶脍、煎肝脏、蛤蜊、螃蟹、胡桃、泽州饧xíng[5]、奇豆[6]、鹅梨、石榴、查子、榅桲、糍糕、团子、盐豉汤[7]之类。至三更,方有提瓶卖茶者。盖都人公私营干,夜深方归也。
[1]诸班直:班直是宋代皇帝随身的卫兵。诸班有:殿前指挥使、内殿直、散员、散指挥、散都头、散祗候、金枪班、东西班、招箭班、散直、钧容直等。诸直有:御龙直、御龙骨朵子直、御龙弓箭直、御龙弩直等。各班诸直总称诸班直,统属殿前司。
[2]爊物:把食物埋在灰火中煨熟。
[3]燋酸豏:燋,同“焦”,一种用油煎烤的烹饪方式。酸豏,同“酸馅”,一种类似包子的食物。元代《居家必用事类全集》记载有“酸馅”的制作方法。
[4]猪胰胡饼:将猪内脏切碎夹入饼中,似今日肉夹馍。南宋耐得翁《都城纪胜》云:“如猪胰胡饼,自中兴以来只东京脏三家一分,每夜在太平坊巷口,近来又或有效之者。”
[5]泽州饧:产自泽州(今晋城)的麻糖。
[6]奇豆:当时也叫“棋子”,现在关中地区仍有流传,叫作“棋子豆”,本书卷二“饮食果子”条中有“旋索粉玉棋子”。参见该条注释4。
[7]盐豉汤:用豆豉做的汤。
【译文】
我们沿着马行街往北,走出旧封丘门,可以看到袄庙斜街和州北瓦子。再前行就到了新封丘门大街,这里两侧都是居民住户和店铺。最有特色的,是在民居和店铺之外,驻扎着皇上卫兵的兵营,这些兵营相对排列,一直绵延到新封丘门,连续有十几里路。这一带大街小巷、民居院落,纵横交错,数量多到数都数不清。每个区域都是门庭熙攘,茶坊、酒馆随处可见,卖艺、小吃,所在皆是。生活在这里的生意人,往往习惯在这条街上买东西吃,从不买菜回家做饭。
这里有不少南北风味的饭店:北方风味饮食,有矾楼前李四家的店,有段家爊物店,还有石逢巴子店。至于南方风味饮食,则有寺桥金家店和九曲子周家店,这两家的口味在整个都城都是屈指可数,值得推荐。
这一片的夜市非常出名。在这里,每天的夜市一直要到三更天才打烊。没过多久,五更天早市便又早早开张了。其中有几处闹市,夜市更是彻夜不休。即便是在周边偏僻的地方,夜市上也能买到烤菜包子、猪胰胡饼、和菜饼、獾肉、野狐狸肉、果木翘羹、灌肠、香糖点心之类美味小吃。
即使在寒冬腊月,大风大雪,天气条件很差的时候,夜市依旧风雨无阻,这里可以买到(左枼右刂)子、姜豉、抹脏、红丝、水晶脍、煎肝脏、蛤蜊、螃蟹、胡桃、泽州饧、奇豆、鹅梨、石榴、查子、榅桲、糍糕、团子、盐豉汤等等无数好吃的。除了吃的还有喝的。京城里做公私差事的,往往都是到了深夜才能下班回家,因而即使是三更时分,夜市上还会有人拎着水瓶贩卖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