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朱雀门东壁亦人家。东去大街麦秸巷、状元楼,余皆妓馆,至保康门街。其御街东朱雀门外,西通新门瓦子[2]。以南杀猪巷,亦妓馆。以南东、西两教坊,余皆居民或茶坊。街心市井,至夜尤盛。过龙津桥南去,路心又设朱漆杈子,如内前。东刘廉访[3]宅,以南太学、国子监。过太学又有横街,乃太学南门。街南熟药惠民南局[4]。以南五里许,皆民居。又东去横大街,乃五岳观后门。大街约半里许,乃看街亭,寻常车驾行幸,登亭观马骑于此。东至贡院什物库[5]、礼部贡院、车营务草场[6]。街南葆真宫,直至蔡河云骑桥。御街至南薰门里,街西五岳观[7],最为雄壮。自西门东去观桥、宣泰桥,柳阴牙道,约五里许,内有中太一宫[8]、佑神观。街南明丽殿、奉灵园[9]。九成宫内安顿九鼎[10]。近东即迎祥池,夹岸垂杨,菰gū蒲莲荷,凫雁游泳其间,桥亭台榭、棋布相峙,唯每岁清明日放万姓烧香游观一日。龙津桥南西壁邓枢密[11]宅,以南武学巷内曲子张宅[12]、武成王庙[13]。以南张家油饼、明节皇后[14]宅。西去大街曰大巷口,又西曰清风楼酒店,都人夏月多乘凉于此。以西老鸦巷口军器所[15],直接第一座桥。自大巷口南去延真观,延接四方道民于此。以南西去小巷口三学院,西去直抵宜男桥小巷,南去即南薰门。其门寻常士庶殡葬车舆皆不得经由此门而出,谓正与大内相对,唯民间所宰猪,须从此入京,每日至晚,每群万数,止十数人驱逐,无有乱行者。
[1]朱雀门外街巷:“巷”字原文无,据元刻本补。
[2]瓦子:宋代出现的一种游娱场所。瓦子以演艺为主,兼及卖卦、饮食等。
[3]刘廉访:在宋代,廉访是一省的最高司法官,全称是廉访使。元置肃政廉访使,明清改称按察使。刘廉访生平不详。
[4]熟药惠民南局:熟药惠民局是宋神宗后政府开办的药店,在东京城内有五所。这是其中靠南面的一所。
[5]贡院什物库:贡院是古代举行科举考试的场所。什物库是仓储相关礼器、陈设、杂物的地方。
[6]车营务草场:车营务是宋朝太仆寺所属机构,职责是饲养牛驴,以供京城内外官署役使。车营务草场是满足其饲养需要的草场。
[7]街西五岳观:五岳观,真宗大中祥符五年(1012)创建。观内东西列五岳圣帝五殿,左右二夹殿奉五岳储副佐命的罗浮、括苍、霍山、抱犊、少室、武当等十山真君。初名五岳观,观成,则赐名会灵。这里的“街西”,据《续资治通鉴长编》及本书“河道”条,应该是“街东”。
[8]中太一宫:当时东京著名寺庙。苏辙写有《中太一宫祈雨青词》二首。
[9]奉灵园:当时著名的园林。据《宋东京考》卷十三记载,大中祥符五年在汴京南门外东北普济水门西北建会灵观(即前文所提到的五岳观),观之南有奉灵园,东有凝祥池(本书下文作“迎祥池”)。
[10]九成宫内安顿九鼎:徽宗崇宁元年(1102),方士魏汉津请备百物之象铸九鼎。崇宁四年三月,九鼎成,奉安于九成宫。据《宋东京考》卷十三记载,九成宫以中太一宫之南象为殿。
[11]邓枢密:邓洵武,字子常,双流人。政和六年(1116)知枢密院,封莘国公。
[12]曲子张:政和年间著名文人张衮臣。《碧鸡漫志》卷二记载:“政和间曹组元宠……每出长短句,脍炙人口……同时有张衮臣者,组之流,亦供奉禁中,号‘曲子张观察’。”
[13]武成王庙:简称“武庙”,旧称“太公庙”,专门祭祀姜太公以及历代良将的庙宇。
[14]明节皇后:刘氏,宋徽宗妃嫔。宣和二年(1120)五月封为贵妃,称安妃。宣和三年(1121)四月安妃因病薨逝,享年三十四岁,追封为皇后,谥曰明节。
[15]军器所:制造御前军器所的简称。
【译文】
我们出朱雀门后,东城墙一侧大部分都是民居。往东的大街通向麦秸巷,这段路上除了有座状元楼,其余的建筑基本上都是妓院,一直绵延到保康门街。御街东面的朱雀门外有条街道,要是向西走,就到了著名的娱乐场所新门瓦子,往南则会走到杀猪巷,这边也都是妓院。继续往南走,就会来到东、西两个教坊,除了这座官署,其他建筑基本上都是民居或者茶馆。有人在街道中心摆起摊子,时间长了这里就成了一个集市,到了晚上,人气更是旺盛,热闹非凡。
过了龙津桥向南走,我们就会看到这里路中间又立起很多跟皇宫前一样的那种红杈子。路的东边是刘廉访的府邸,继续前行,我们就能看到太学、国子监,走过太学有条横街,太学的南门就在这边。我们还沿着原路往南走,街的南边是政府开办的药店熟药惠民南局。从这边往南走的五里路,基本上都是民宅。我们不继续往南,在原地往东看,会看到一条往东去的横街,沿着横街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五岳观的后门,继续往东走大约半里地,就是看街亭。以前皇帝会走进这个亭子,视察过往的行人和车马。我们走进亭子里往东远眺,贡院什物库、礼部贡院、车营务草料场这些建筑都历历在目,尽收眼底。往南看,可以看到葆真宫,一直延伸到蔡河上的云骑桥。
御街到南薰门的这段路的西侧,坐落着五岳观的主体部分,非常壮丽。我们从西门往东走,这是一条大概五里长的柳荫路,在这条路上漫步,依次会经过观桥和宣泰桥,附近还坐落着中太一宫和佑神观。路的南面是明丽殿、奉灵园、九成宫这几座华丽的宫殿、园林。九成宫里安放着徽宗崇宁年间铸造的九鼎,它的东边是凝祥池,池畔都是杨柳,水中生长着茭白蒲草,野鸭与大雁在池水中穿梭嬉戏。这座园林里亭、榭、桥、坛高低起伏,错落有致。每年只有清明节这一天,百姓才可以进入到凝祥池烧香游览,其他时候都不能入内。
在龙津桥南有面墙,那是担任过知枢密院官职的邓洵武宅邸的院墙。继续往南,我们能走到武学巷,就在这条巷子里,有号称“曲子张”的著名文人张衮臣的宅邸,隔壁是供奉姜子牙等前贤的武成王庙。
继续往南走,先后经过张家油饼铺和明节皇后府邸。这边有条往西去的大街,叫大巷口,大巷口街上有著名的清风楼酒店,酒店门前有不少露天散座,到了夏天,不少居民喜欢来这里纳凉。如果继续往西,会到老鸦巷口,这里是制造御前军器所这个部门的所在地,军器所与名叫“第一座桥”的桥是挨在一起的。
回到大路,继续往南,我们就到了延真观,这座道观可以接待从全国各地游方到京城的道教信徒。延真观的南面,有一条向西的小巷,巷子口就是“三学院”。沿着小巷往西,会走到另一个小巷,叫宜男桥小巷。要是沿着刚才小巷往南,那就会到南薰门。大部分时间,南薰门是禁止寻常百姓和出殡人车通行的,因为它正对着皇宫大门。但是京城外乡下百姓要把待宰的猪赶进城,只能从南薰门进到城里。每天一到晚上,数万头猪就会从这个门被赶进都城,猪群虽多,赶猪的人却很少,只有十几个人。他们的赶猪能力很强,猪群不会走乱,也从不走失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