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帝忽然只觉得心中一阵茫然而悔痛,当年的他,是怎么能够做到,那般草率地就定了云破天的罪名的,甚至,还因此而痛下杀手,杀死了自己最为出色的儿子凤正麟的?
“皇上……”一旁的温学坤低低唤他的声音,将大梁帝从茫然之中唤醒。
“呈上来吧……”大梁帝看着那封血书,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干涩,声音沙哑得仿佛不是他的。
“是。”温学坤忙答应一声,便欲下去接过宁洛漓手中的血书。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梁帝忽然再次开口叫到:“等等,还是朕自己来吧!”
闻言,温学坤一愣,见大梁帝已然起身,忙答应一声,上前扶过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小心地说道:“皇上,小心台阶……”
“无事……”大梁帝推开他的手,脚步虚扶地来到宁洛漓的面前,接过她手中的血书,凝眸缓缓地看着。
越是往下看,就越是痛心万分,久久,才挥手开口说道:“来人,将罪臣凤正烈和左丞相带上来!”
“是……”一旁的御前侍卫答应一声,便不敢有丝毫耽搁地退了下去。
天牢之中,凤正烈早在将那封手书写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有这么一天。
是以,在被御前侍卫提见的时候,并不意外,而是极为配合地朝着天牢外走去。
才走到门口,便看到了一脸沧桑,仅是几日不见,就已经满头华发的左丞相。
“正烈,你可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提见我们?”
正所谓,人越老就越发怕死,从被打入天牢的那一天起,左丞相就一直处于惶惶不安的状态之中。
此时突然被提拿,只当是被砍头之日到来,满心无措之下,见到了凤正烈,忙紧走几步,急声问道。
相对于满心恐惧的左丞相,凤正烈却是极为坦然,仿佛是早已经看破了生死,听到左丞相的话,他也只是淡淡一笑,开口说道:“舅舅无需担心,你我早已经注定了是要死的,不过今天还不是我们的忌日。”
听到凤正烈这么说,左丞相似是松了一口气,但这一口气,也不过才吐出一半,他便又是急急问道:“既然不是要问斩,那,他们提我们是为了……”
闻言,凤正烈便是一勾嘴角,有些嘲讽地说道:“既然不是问斩,那自然是问罪的。”
“问罪?”听到凤正烈这么说,左丞相心中一跳,面色越发而难看。他们连逼宫篡位之罪都已经认了,如今皇上召见他们,还有什么罪名是需要给他们冠上的?
见此,凤正烈勾唇一笑,见一旁的侍卫们面上已经露出了不耐之色,也便不再多言,只是淡淡说道:“舅舅还是不用问那么多了,左右都是逃不过一死,你我再多背上几条罪名,又有什么区别呢?”
听到他这么说,左丞相一愣,继而面上便是勾起了一抹惨笑,没有错,左右他们已经逃不了人头落地了,那么再多担上几条罪名,又有什么不可呢?
涉及了云帅府覆灭案子的人,有着不少。
只是祁家的人,祁明辉,等人早已经身亡。
剩下的,除了凤正烈和左丞相之外,活着的人,还有宁博扬等人。
此时此刻,大梁帝既然要重审这个案子,自然是要将这些全部提审。
宁博扬在懵懵懂懂地被提到了金銮殿之上,下意识地四下看了一眼,在看到昂然立于凤九君身旁的宁洛漓和宁云过之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非是因为此时此刻,他身处金銮殿之上,大梁帝的威压在旁,只怕早已经冲上去,将自己的疑惑问出。
尤其是宁洛漓,对于凤九君被封为皇太孙,成为储君的事情,宁博扬自然是听说了。
他的罪名并不至死,而如今凤九君当了储君,甚至很快就要继位新帝。
可以说,到时候,只要凤九君愿意颁发一道旨意,他就可以无罪释放,甚至官复原职也未尝不可。
在尚书之位上坐了几十年,宁博扬早已经是习惯了养尊处优,如今尝受到了几个月的牢狱生活,早已经是苦不堪言。
此时此刻,看到了能够解救自己的人,哪里还能够保持冷静。
当下,在跪倒在大梁帝身旁之后,乘着凤正烈和左丞相上来的时候,忙朝着一旁穿着将军战服,以及做着太孙妃装扮的宁洛漓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
“云过,漓儿,你们快救救为父的除去,为父的在天牢中饱受折磨,身子着实受不了了,云过,你如今成了将军了,你如果愿意向皇上求情,皇上一定会给你几分情面的,还有漓儿,漓儿,你快向皇太孙殿下求求情,救救为父的出去吧!”
“为父?”听到宁博扬的自称,宁洛漓讥诮地一勾嘴角,目光嘲讽地看着他,反问道:“你是谁的父亲?宁博扬,莫非你忘记了,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已经不是你宁家的人了!这一点,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漓儿……”听到宁洛漓的话,宁博扬眉头一挑,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想着和为父置气?不算怎么说,你毕竟是我宁博扬的女儿,你的身上流着我一半的血……”
“那一半的血,姐姐早已经还清给你了!莫非你忘记了,当初姐姐已经自刺三刀,放血三生,她欠你的血脉之情,早已经还清了!”
不等宁洛漓开口,一旁的宁云过就直接开口冷然打断了宁博扬的话,目光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宁博扬说道:
“姐姐已经不是宁家的人了,而我,我也不是宁家的人,我是云家的人!”
“云过!”宁博扬不敢置信地看着宁云过,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唯一的儿子,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云过,我可是你的父亲,你怎么可以……”宁博扬急忙说着,一时之间,竟是忘记了遮掩自己的声音。
“从你偷了外祖父的帅印,背叛外祖父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我的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