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他还没有出世,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呢!”

那孕妇正是邵家最小的儿媳妇施静波,出身一个富贵家庭,原本能够嫁入邵家这样一个三品大臣的家里,能够从此安康度日,哪里想到,这才成亲一年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若是自己独自一人,死了也便死了,偏生,肚子里的孩子,却还没有降临到这个世界,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模样都还没有看上一眼,若是就这样让他陪着自己死了,她又怎对得起他?

“别废话了,快起来走!再磨磨蹭蹭的,休怪我不客气了!”只可惜,施静波遇上的,是心肠早已经化了铁的官兵。

这些官兵手里杀死的人,形形色色,又怎会因她是一个孕妇就发了慈悲心。

眼见那施静波就要被官兵拉起来,就这么拖着走,凤九君眸光微微一沉,挥了挥手。

后方的宫焱会意,身形一动,消失在宫墙之后。

凤九君径自上了马车,眸光透着车窗看向那被拖行着的施静波,看着……原本青灰色的地面,被她身下淌出的鲜血染红……

那施静波何其无辜……

她腹中的胎儿,更是没有沾染任何的罪孽……

但这世间无辜之人何其之多,这紫禁城之中的冤魂,若是要盘算起来,只怕是要将地狱都填满了吧……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凤九君叹息了一声,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白玉竹节一般修长完美的手。

世人皆知凤九君有洁癖,一双手更是时不时就要以锦帕擦拭。

让得一双手从不沾染丝毫尘埃、

但……

尘埃可以擦去,但手上沾染过的血腥,又擦得干净吗?

“回府!”

目送着那浩浩****的死囚身形尽数消失在拐角之处,凤九君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地说道。

“是!”驾车的宫耀答应一声,听出了自家主子此刻的心情不虞,不敢有丝毫耽搁,忙答应一声,驾车离开。

一个多时辰之后,离开了的宫焱终于回到昭王府,面色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禁闭着的书房门,默了默,才提着心开口道:“主子……”

“如何……”凤九君低沉问道。

“胎儿保住了……只是……”宫焱硬着头皮说道:“那施静波因为失血过多,没有救回来……”

瞬息之间,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一般。

半晌,凤九君的声音传来:“……找一户无子的普通人家,把那孩子送过去吧!”

“是!”对于自家主子的心情,宫焱自然明白。

在这样一个朝局之下,让那孩子生在一个普通人家,才是最大的福分。

“另外……暗中协助洛阳王,把邵家这些年来为凤正宇做的事情,都传给洛阳王的人。尤其是,当年江北大旱,凤正宇吞了二十万两赈灾银两之事,也是时候让皇爷爷知道了!”

邵家一百六十七条性命,至少有一百五十人是无辜的冤魂,这一百五十人的性命不能丢的没有价值。

“是!”朝中之人只知邵家这些年来贪污受贿严重,京中更有不少产业都是他的,却不知道,邵家钻营了这么多年,大部分的银两,可都是进了凤正宇的口袋里,否则的话,凤正宇凭什么养了那么多私兵。

凤正烈这几日来,本就为查凤正宇和邵家贪污受贿,豢养私兵的事情而忙得不亦乐乎。

如今有了凤九君的暗中协助,事情顿时顺利了许多,顿时欣喜不已。

是以,没有几天,一封弹劾凤正宇的奏章便由左丞相递到了大梁帝的面前。

看着奏章之上,证据十足的桩桩件件贪污受贿之事,尤其是江北大旱之事,大梁帝就算是想要压下去,也是不可能。

“砰!”

龙案再次被大梁帝拍得砰砰作响,看着龙椅之上,被气得青筋直跳的大梁帝,一众朝臣顿时化作了鹌鹑,恨不能将脑袋都缩进裤裆里,以免成了被帝王迁怒之人。

“江北大旱,饿死难民两万人,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来上奏!你们这是都聋了瞎了吗?朕要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何用?”

大梁帝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乌压压跪了一片,皆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大臣。

目光在经过洛阳王的时候,停留下来,阴沉的眸子之中闪过几分沉思。

感受到他的目光,洛阳王也知,自己再做沉默,只怕反而惹得大梁帝不悦,忙跪行了几步说道:“父皇息怒,着实是此事……被邵家之人瞒得太过严实,加上当年,邵振生只说是那些难民贪心不足,不念皇恩,在果腹之后,反而得寸进尺,有心借机寻事,扰乱我大梁之安宁,这才出兵镇压暴民,且江北是八皇弟的管辖之地,儿臣等人,着实是无法得知其真相啊……”

“无法得知真相?呵呵……”

大梁帝冷笑一声,目光带着仿佛能够直刺人心的凌厉看着洛阳王。

他自己就是踏着兄弟尸体走上这个位置的,对于这些争权夺嫡的把戏,自然是十分清楚,但,这些手段,他可以用在自己的兄弟身上,却不代表着他愿意看着自己的儿子用在其他儿子的身上。

是以,就在洛阳王一句话提到了凤正宇之后,大梁帝的怒气非但没有高涨,反而降了几分,微嘲地看着洛阳王须臾,这才缓缓地朝着椅背一靠,开口说道:“正烈,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件事情,就是老八的疏忽职守了?”

洛阳王被大梁帝看得心头一寒,脑海之中转了几转刚才自己说过的话,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刚才的话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此时听得大梁帝如此问,忙开口说道:“儿臣不敢!”

“不敢?呵呵,朕看你平日里胆子不是大得很吗?怎么,你今日的目的不就是要弹劾老八吗?怎么不继续说了?”

看着凤正烈骤然一变的脸色,大梁帝心中失望更甚,眸光四下一扫,忽然就落到了一直跪在一旁,却是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说的凤九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