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范恬刚到单位,还没等停稳车子,柳旭就强行打开车门坐了进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明显这是一夜没睡。

“知道林童的事情吗?”柳旭盯着范恬问。

“听说了。”范恬点点头低声说。

“昨天是林爷爷过大寿,没想到……”柳旭叹息了一声说。

“意外嘛,谁都不想的,听说你到现场的时候,人早已经没了。”范恬以为他在自责。

“嗯,颈动脉切割型损伤,血液是呈喷溅状态流失的,准确地说,我还没等上车,那边就已经没救了。”

“但你毕竟去了。”

“昨天鲁医生去了,他说了一番话,我不知道林童有没有听进去,反正我是深有感触。鲁医生说,人生苦短,相遇有幸。我的理解是,只要能相遇就得珍惜,谁知道哪个意外会轮到我们?”

“你想干吗?”范恬这才明白,柳旭是被所见所感触动了,他上车来找自己聊的根本就不是林童的事儿,或者说,林童的事儿只是个导入重要话题的前置。

“我想请你嫁给我。”柳旭盯着范恬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别逗了,扛不住就请假回去休息一下吧。”范恬笑着说。

“我等一下就会上去找鲁医生谈出国的事情,我会明确告诉领导,在决定我人生大事该往哪条路上走的时候,他说话不好使,一切听你的。”

“柳旭你别坑我呀。”范恬笑不出来了。

“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有出国的机会,这是强行摊派到我脑袋上的任务,既然这样,由你来决定我该拒绝还是该接受。”

“我怎么决定?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决定?”范恬急了。

“咱俩先把感情的事情定下来,之后你怎么决定,我都没有意见。你想让我留下,我就留下,在鲁医生身边努力工作,他不是会打击报复那种人。你想让我去进修,我就准备出发,鲁一帆能和杨冰把异国恋修成正果,我柳旭和你范恬也能。”柳旭以从未有过的坚决,斩钉截铁地说。

“你倒挺能帮我撑场面,我可没那个自信。”范恬翻了个白眼儿说。

“那你就让我留下,只要你说,我可以的。”柳旭拽过了范恬的手说。

“你撒开我,别烦人,人家都看见啦。”范恬满脸通红,手却没动。

“摄像头面前咱俩该吵架的都吵了,该干的架也干了,现在谁不知道咋回事儿?爱谁看谁看。”柳旭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说。

“是走是留这事儿咱从长计议,你要听我的话,现在就去请个假,赶紧回家睡一觉,要不然状态不好,出车我也不放心。”看着满脸憔悴的柳旭,范恬的声音柔软了起来。

鲁一帆在办公室正迷糊着呢,身为领导,下面的人可以调休请假,他却必须在岗进行监控管理和协调,只能抽空就先眯一会儿。给柳旭批了假后,鲁一帆却连小憩一下的想法都没有了,满脑子在想着杨冰带回家的那个孩子。

鲁一帆和杨冰是态度非常鲜明的丁克家庭,这是他们在结婚前就已经协商决定的选择,所以一直没打算要孩子。如今来了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杨冰整夜都没敢合眼,一直在书房的**陪着孔若曦,只要孩子有一点儿动静,杨冰就像个妈妈一样地哄着她继续睡觉。搞得鲁一帆也没敢睡,时不时得过去看看她们。

“你知道吗,方糖让她叫我杨医生,可她张嘴就叫杨妈妈?”杨冰一边给孔若曦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小声对鲁一帆说。夜灯下,她的眼中充满了母性的温柔和爱意。

“怎么?你有啥想法?”鲁一帆也是极聪明的人精,立刻察觉到了妻子的变化。

“可能是年龄到了的关系,女人四十,居然开始母爱泛滥,看着这么个小人儿,就想把她保护起来,哄好,养大,实现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成就感。”杨冰低声自我分析。

“其实我前两年也和你现在一样,看见小孩到处乱跑也不烦了,出车只要是救小孩,注意力之外会夹杂很多情感因素。有一次居然把现场指挥的工作扔下,私自跑去救助个孩子,害老孙背了个锅。”鲁一帆笑着说。

“你说我现在这年纪要再生,就属于高龄产妇了吧?”杨冰抬头问鲁一帆。

“不高龄,你还年轻。”

“算你识相,生也不是不能生,可我真的很怕……要不,咱们把她养大吧,反正也不图什么。”杨冰抚摸着孔若曦的小脸蛋说。

“这孩子是挺可怜,说起来和咱们也算有缘。你要是想好了,我没意见的,反正现在杨作家杨导演都自由工作,杨妈妈这个工作要是真接下来,估计你就没那么自由了。”

其实杨冰早在孔若曦开口叫她杨妈妈的时候就动了领养的心,而且以她的专业能力,绝对可以在孔若曦成长过程中,医治好孩子童年留下的心理创伤,这个决定对鲁一帆来说虽然意义重大,却没有任何抗性。他和杨冰一样,没有任何血统执念,成熟理性的思维完整得可怕。

近年来,荷尔蒙和多巴胺都不那么活跃了,鲁一帆知道自己老了,看单位里新来的实习医生和小护士都充满了父爱,此时要是有个孩子能满足他们夫妻为人父母的愿望,真是再好不过了。

两口子越说越兴奋,最后鲁一帆甚至找来了图纸,开始给孔若曦规划房间了,所以一到单位就开始打瞌睡。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的时候,准备在沙发上好好地睡俩钟头,范恬又跑来敲门,跟他说了柳旭他们俩目前的纠结状态。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呀?你俩的事情整个医疗系统都知道,你以为只有杨冰一个人的手机留底了呢?所有人当时都在拍小视频,除了你们二位当事人以外,每人至少收到了三个机位的吵架秀。”鲁一帆半撑起身子,不耐烦地对范恬说。

“都赖柳旭,他这人隐藏太深,平时就一张臭脸,人家都以为他城府有多深呢,其实就是自己胆小不敢开腔。”范恬一跺脚说。

“事情呢,上面已经决定了,下面他服从不服从,我不想问。总之,时间到了我肯定得派人走,急救中心不止柳旭一个人具备出国学习的基础条件。”鲁一帆板着脸说。

“鲁医生,你当年出国的时候,不是也在和杨大夫谈恋爱吗?你们俩是怎么熬过那几年的?”范恬好奇地问。

“我怎么熬的不能跟你说,我得跟柳旭说,至于她怎么熬的,你去问她咯。行了行了,你们的事情我不想管了,这几天商量好了,给我个准信儿,变数太大的话,我必须早做安排。”鲁一帆把头转向了背面,抱着头说:“出去把门给我关上,告诉你们休息室的人,休息时间不要打扰我,我得养好精神面对下午工作,晚上回家还要伺候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