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已经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林卫国坐在沙发上看着身边鼓捣玩具的孔若曦,一脸慈祥的笑容。
关婷特意把休息日和林童的休息日调整到了一起,带着方糖和孔若曦来了这边看望老爷子,顺便再给他们爷儿俩包些饺子冻上。
近些日子以来,关婷省了不少心,她总算可以放心上班了,因为接送孩子都是方糖负责,方糖会把孔若曦带回自己家,给她进行一对一的辅导,关婷晚上再到方糖家把孩子接回来。龙城花园的房子确实大,方糖家的条件也不是一般的好,关婷不知道这姑娘看上了林童哪一点,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林童和方糖真能成为一对,绝对是男方高攀了。
冲着方糖对孔若曦无微不至的照顾,关婷决定努力帮助她了解并且接近林童。两个人在闲聊时,关婷在话里话外把林童种种优点都说给了方糖,在聊起这些时,关婷才发现,自己以前居然没有意识到,林童身上亮点这么多。
这不,一听说自己要去林童家里看爷爷,方糖马上就问能不能把她也带去,毕竟尊老和爱幼一样,都是有心者为之的事情。其实关婷又怎么会不知道,方糖把尊老爱幼运用在了林卫国和孔若曦身上,目的都是林童。
既然是顺水推舟的事情,关婷就在出发时叫上了方糖,方糖开车到了林卫国和林童家时,林童一下怔住了,两个人因为在帮助关婷这件事情上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所以尴尬很快就变成了融洽。看得林卫国满心欢喜,和关婷打听方糖时也格外留心。
大人们心里都有事,只有孔若曦的快乐是单纯的,她趁妈妈包饺子,老老爷爷打下手时,拉着林童和方糖就跑出了门,想去附近的一个小公园玩一玩。
出了小区,方糖看着自己手中的那只小手,再看看孔若曦的另一只小手牵着林童,不禁低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呢?”林童现在不称呼她为方老师了,开口时也没了那么多蓄意的客套。
“就觉得……挺有意思的。”方糖看着一路上又踢又跳的孔若曦说。
“有啥意思?”林童电话响了,他一边摸电话一边问方糖。
“你看,像不像……”方糖欲言又止。
“范护士你说……啊?好,我马上打车过去。”林童挂上电话,撒开孔若曦的手蹲下对她说:“叔叔现在得去趟单位,你们做好饭一定要等我回来吃。”
“怎么?出事儿了?”方糖知道急救中心工作的特殊性,连忙问。
“不知道,就说开大会。你俩先玩,玩完了回家等我吧。”林童说完就要走。
“你等一下。”方糖从小包里拿出车钥匙说,“别打车了,你开我车去,来回路上会快一些。”
“好吧。”林童犹豫了一下接过了车钥匙,上次关婷做完饭就把若曦带走了,居然没有等他,让他非常失落,这次车在自己这里,除非事情特别麻烦,否则一定能赶回来和她们一起吃顿饭。
鲁一帆在大会议室看人来得差不多了,就打开了准备好的幻灯片,上面只有一张华丰市地图,地图上涂着几个坐标点。
“人差不多到齐了哈,有人在当值,有人在休假,时间都挺紧,咱也别废话,直接进主题。”鲁一帆用手中的激光笔一指地图,“华丰市第三届秋季马拉松比赛下周开赛,咱们急救中心得过去设点,前二十编号的单数车除了三五七九每十公里一辆执行医疗戒备外,其他车辆在执行其他任务时不得偏离赛程线半径三公里。”
“今年咋这么严呢?”奉天成问。
“柳医生没和你分享一下新闻吗?”鲁一帆原本今天也放假,穿了身休闲装,松松散散歪在椅子上,显得没那么严肃和正式。
“邻省马拉松比赛出事了,由于主办方大意,导致多名选手严重脱水,还死了个人。”正在画路线图的柳旭听见鲁一帆提到了自己,马上抬头说,“我以为这事儿都知道了呢。”
“我平时不咋看新闻。”奉天成往后一仰,“哦,他们出事儿,咱就得提高戒备等级呗?”
“主办方没说提高戒备等级,但是上面把邻省的事儿当警钟敲了,体育口,医疗口,安保口……反正各个系统吧,老大们都被念叨了几句。”鲁一帆学着孙主任讲话的样子,“未雨绸缪啊同志们,出了事儿就晚了,不要指望我给你们擦屁股。”
“呵呵。”坐在后排的范恬没憋住,笑出声来。
“很可笑吗?那是人命。”柳旭转身瞪了后面一眼,虽然他并没看清是谁笑的。
“行了行了,警钟长鸣是对的,但也不要过于制造紧张气氛。柳旭,你的弦得适当松一松,事情来了咱不躲,事情没来也没必要怕。”鲁一帆摆了摆手,指着投影仪画面,“地理位置我都标好了,到时候我们一号车会在终点随时指挥调度,柳旭你们九号车在我前面一个点位,别在车上等,三十公里基本就到了业余运动员极限了,你观察一下他们的反应,及时和供给站沟通,发现有隐性异常马上向我汇报。”
“好。”柳旭点了点头。
散会的时候,其他待命车辆回各自休息处继续等任务了,鲁一帆看看留下来的一号车成员,特别是坐立不安的林童,皱了皱眉,但没有理他,安慰起了低头不停抠手指的范恬。
“不要在意柳医生的态度,急救医生和心外手术室医生是不同的,这帮家伙经常连病历都看不着,一旦启动了业务模式,真是谁都顾不上谁的情绪,你看我平时出任务,不也是那副急赤白脸的鬼样子嘛。”
“是我不对,不应该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笑。”
“这哪里严肃了?是他神经绷得太紧了,只要计划得当,确保应急预案发挥最大功效,完全可以从容应对嘛。”
“嗯,谢谢你鲁医生。”
“你咋的?憋尿赶紧去。”鲁一帆对林童的态度就简单粗暴多了。
“我不是……我今天能不和大伙儿一起吃饭吗?”
“这又不是硬性规定,之前说请你们,是怕大伙儿加班累,既然我比你们挣得多,买单也买你们念我个好儿,有事儿忙你的去,我们仨吃去。”
“好嘞,拜拜。”林童喜出望外,从椅子上一蹿老高,夺门而出。
“鲁医生,我也不待了,媳妇今天在娘家呢,我从那边过来的,这会儿正好回去吃饭。”大军憨厚地笑笑站起来说。
“去吧去吧。”鲁一帆摆摆手说。
“那我也回去了。”范恬拿起身边的包说。
“你别急着走,正好他们都走了,我得跟你单独说点事儿,街角斗牛士西餐厅,我请客,咱俩好好唠唠。”鲁一帆深深地看了一眼范恬说。
华丰市的西餐厅不多,而且大多不正宗,由于鲁一帆在美国待了几年,斗牛士又开得离急救中心比较近,所以每次来吃的时候,都会提些小意见,这里的服务员基本上全认识他,见鲁医生带人来,赶紧给领到一个幽雅的小包间。
“就这样吧,不急着上前菜,我们聊几句天儿。”鲁一帆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后,转头突然问范恬:“田洪涛是你父亲吧?”
“啊?”正在整理餐具的范恬叉子都掉地上了。
“我故意吓你的。”鲁一帆帮她捡起叉子交给在一旁也吓了一跳的服务员,让他出去换餐具,自己又转身对范恬说,“救护车虽然不需要搞政审,但是我和谁坐一辆车里指挥重要医疗戒备,这我得心里有数吧?”
“对不起,鲁医生……我……”范恬嘴唇都哆嗦了。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不应该隐瞒家庭背景。”
“哎呀,这都不重要,我虽然是个唯物的无神论者,但多少还是相信一些人间缘分的,你和咱一号车有缘,不然怎么会那么顺利就见了你父亲呢?”
“他罪有应得,谢谢你们,鲁医生。”范恬接过鲁一帆递过来的面巾纸擦着眼泪抽泣说。
“既然做了调查,我不妨告诉你,你的事情,我都清楚了。田洪涛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后离开你们母女,你改了母姓,几次落榜最后上了护校,在朝阳医院心外手术室你心高气傲,和同事格格不入。”鲁一帆笑笑说,“好在你从未因个人情绪耽误过工作。”
“鲁医生,我当初虽然不太满意自己只能上护校,但毕竟也是背过南丁格尔誓言的。”范恬被鲁一帆层层扒皮一样的揭底,激起了逆反心理。
“很好,你知道自己身份就好。我相信以你的心机,即使没进急救中心,没上一号车,也会挖空心思去探视你父亲的。”鲁一帆见杨冰教他的话起了作用,不禁有些得意,“诸事不论,你得把小心眼儿多用在工作上。我听说他快要出院了,根据公诉人建议,警方会对他进行一轮心理评估,我让你嫂子带你再看看他。”
“不用,他没死就好,该怎么判决怎么判决吧。”范恬咬着下唇说。
其实在知道范恬身世时,鲁一帆也吓掉了筷子。
原来那次在老白病房跟范恬沟通一次后,杨冰就觉得这小丫头不对劲了,她怀疑范恬火线进入急救中心的目的不纯。
最开始她以为范恬是奔着鲁一帆来的,毕竟急救专家鲁医生在华丰市整个医疗体系里都算是专业大拿,有那么几个仰慕者太正常了。可杨冰和她聊完回家用自己的专业思维一复盘,发现还真就不这么单纯,范恬的表现跟男女情感无关,那目的就可疑了。
为了避免因为信息疏漏造成重大隐患,杨冰开始帮鲁一帆排雷,她随便让几个学生查一下范恬的底,结果让杨冰大跌眼镜,田洪涛,那个和情人因为一段孽缘而酿成悲剧的犯罪嫌疑人,居然就是范恬的生父,所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杨冰告诫鲁一帆,范恬再不加强管理,就容易过高估计她自己的小聪明,日常行为倒还好说,如果是工作行为,那就糟了,他们这工作跟别的工作不一样。
鲁一帆知道后也考虑过如何处理范恬,但他不认为范恬有什么大错,鲁一帆习惯了做事直奔主题,快刀斩乱麻,根本没用之前杨冰给他出的那套循序渐进的主意。回去跟杨冰一说,杨冰叹息一声:“有点儿人格魅力的人就是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