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被金色的阳光慢慢驱散,星城区人民法院办公楼前鲜艳的国徽在朝阳下显得格外耀目。
还没到上班时间,方远又提前到了。每回进院,他在抬头望见国徽的那一刻,总是觉得无比的踏实和有底气,今天也不例外。
李芳凝案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明天就要开庭了,方远有一种少有的轻松。
可是下一刻,这种好心情就被一个电话一扫而空了。电话是李芳凝打来的,她告诉方远说,原本答应了出庭的三个同事,都不会来了。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李芳凝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方远问为什么,李芳凝说她们本来都做好了辞职的准备,但公司暗示她们,走可以,但不会配合今后她们求职时的背景调查,她们怕自己在这一行再也干不下去,只得婉拒了李芳凝。
方远正想劝她再想办法,李芳凝却说算了,她能理解她们。她也不想让别人为了她而牺牲什么。临了,李芳凝轻叹一声,说输就输吧。方远不便透露自己的更多想法,只好高声对李芳凝说:“你要相信法律。”
挂掉李芳凝的电话,却见叶芯一个人踏进了院门,方远有些奇怪,便挥挥手把叶芯招到跟前,问她今天为什么没坐周亦安的车,叶芯支吾着不说话。方远说道:“准是这小子哪根筋搭错了,待我来收拾他。”刚要掏手机给他打电话,一眼就见周亦安的车进了院子。方远伸手拦住周亦安,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对他说:“两分钟之内停好车,到我这来接受训话。”
叶芯被方远这么一弄,挺不好意思的,就对方远说她和周亦安之间并没有什么,方远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要叶芯别管。刚说着,周亦安跑着来到跟前,方远劈头就问:“你自己说,你怎么着小叶了?”
周亦安憋了好一会儿,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叶芯见了,忙对方远说:“方庭长,周法官和我只是一个小误会,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方远借坡下驴,忙说那好,却又狠狠瞪了周亦安一眼:“好好在小叶面前多自我批评。”
两个人目送方远进了办公楼,这才一起走进小花园。还是叶芯打破了沉默:“除了我的同学媛媛,你是我来榕州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你误会。”
周亦安有些委屈地说:“我不是误会你,我是真心怕你受处分,才想着提醒你找找上头。我根本没有想你是靠着家里背景才被安排下来的。”
还真是话不挑不明,莫名其妙的一个小误会,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周亦安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叶芯,既然你把我当朋友,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叶芯道:“你问啊。”
周亦安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问道:“你在最高法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榕州的基层法院?”
叶芯说:“要入额做法官,就要有基层的工作经验。”
周亦安道:“北京也有基层法院。”
叶芯说:“是,我也希望留在北京的基层法院,来榕州,是于庭的安排。”
周亦安一愣。
叶芯马上说 :“于庭说这两年基层法院案子多,新情况新问题也比较多,既然我想去基层,不如就扎得更深一点,离开原来那个熟悉的环境,或许能更快地进步。就这么简单。”
周亦安释怀地笑了。
叶芯不解:“笑什么?不信?”
周亦安道:“大家一直以为你是来抢我师父位子的。”
叶芯惊到了:“我来抢什么位子?这哪跟哪啊?”
周亦安解释道:“我们张院长马上要退了,都说我师父要接他副院长的班,这时候你从最高法空降到立案庭,你说大家会怎么想?”
叶芯笑得很坦然:“怎么可能,我连员额法官都不是啊。”
周亦安却道:“可你是正科啊,级别比我师父还高,再说你是法律世家出身……”
叶芯无奈地笑:“这么说,你还是不相信我刚才的解释,对吗?”
周亦安赶忙摇头:“不,我信了。”
叶芯道:“凭什么?”
周亦安真诚地说道:“眼神。”
叶芯不解地看着周亦安。周亦安露出一丝笑容:“民庭法官,哪个没有洞察世事、看破人心的眼睛?”
叶芯低头一笑,说了一句:“你也是刚入额而已……”
周亦安急了:“我比你基层经验还是多了那么几年。再说你要真奔着升迁镀金来,怎么会傻到单独去见当事人?就你这有勇无谋的冲动劲儿,的确需要在基层锻炼个五六七八年啊!”
叶芯调皮地看着他:“那以后,还请周法官您多教教我。”
第二天的李芳凝案庭审颇有点盛况空前的模样。方远想到了会引起关注,但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关注度。
早早地,星城区人民法院外就围了很多人,尤其是各路直播队伍格外引人注目,或举着手机或举着自拍杆的主播们,纷纷占据着可以拍到法院名字的好位置,口中则极尽渲染之能事。法院的保安虽然努力地维持秩序,但由于围观的人一直在不断增加,所以秩序仍然显得很散乱。
法院审判庭入口处的安检通道,早已排起了长队。队伍中有不少挂着采访证的各类媒体记者;还有戴着口罩来支持李芳凝的人,举着“女性不再沉默”的横幅。新南政法学院的旁听学生则统一着了学校的文化衫。保安一边拦着举横幅的人,把他们手里的横幅收走,一边则拦住了未经许可而想溜进法庭的直播者——法院庭审,非经许可是不准录音录像的。
张嘉熟练地完成了一切庭前准备工作,宣读了法庭纪律。在她的指挥下,李芳凝和全志鹏、狄伦各自落座。
张嘉朗声宣布:“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
早已等在庭外的方远、钟媛媛、米梦琪身穿法官袍走上审判台。
入座后的方远指挥庭上所有人员落座。庭审便按固有的程序开始了。法院综合办里,小陈的电脑屏幕上,中国庭审公开网上的直播镜头,分成了若干个屏,分别对应着法官、原告、被告和证据提交屏幕的镜头。小陈和同事戴着耳机,面前一排电脑,上面是微博、微信公众号、抖音、新闻门户网等的舆情监控,实时形成社交词云,此时居于中间最大的两个词分别是“开庭”和“关注”。
庭审进入举证质证阶段,证据展示屏上,定格着全志鹏和李芳凝的微信聊天记录和亲密照片。
审判长方远正在对原告发问:“李芳凝,本庭问你,在对方给你发这些让你感到被冒犯的消息时,你有跟他提出过异议吗?”
李芳凝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方远又问:“既然不喜欢这种交流方式,为什么不向被告提出来呢?”
李芳凝道:“我怕影响同事之间的关系,怕他们觉得我矫情,从而排挤我。”
狄伦在举手示意并经方远同意后发问:“那你现在怎么不怕呢?这么多年都不说,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说我当事人骚扰你呢?!你有什么目的?”
李芳凝大声答道:“因为我不想再忍了!我一忍再忍,换来的是什么?不是尊重!而是变本加厉,肆无忌惮!我现在就想告诉那些人,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有权利不高兴,都有权利不愿意!不是我太敏感!是他们太随便!”
庭审情况通过中国庭审公开网同步直播,所以在公司的小梅、凯西和果果都在偷偷关注着。
方远虽然事先早已得知李芳凝的三位证人无法到庭,但还是询问了李
芳凝是否需要证人出庭,在得到否定回答之后才传唤被告方证人倪亮到庭。
在核实了倪亮身份并在他按法庭要求当庭签署了证人出庭保证书之后,方远开始询问证人。
方远:“证人倪亮,你与原被告是什么关系?”
倪亮:“我是被告全志鹏以及原告李芳凝的直属上司。”
方远:“证人倪亮,请你如实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倪亮:“拍背事件发生的一周前,公司确定销售二部的总监将从全志鹏和李芳凝两人中产生。通过总公司人力资源总监提供的微信对话截图,可以看出李芳凝已经得知此事。李芳凝得知此次销售二部的总监不是她就是全志鹏之后的一周,就发生了拍背事件。很明显,李芳凝是想利用法律打压全志鹏。”
方远就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李芳凝与总公司人力资源总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问李芳凝是否属实,李芳凝回答属实,但提出异议,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倪亮嘴角上翘,对法庭道:“我还要补充一点。无论在工作中,还是生活中,李芳凝都是一个……怎么说呢……不太检点的女人。”
旁听席哗然,李母激动地站起来,高声斥责倪亮是胡说八道。
方远忙敲法槌并警告:“肃静!请旁听人员注意法庭纪律!不经法庭许可,任何人不得随意发言。”之后,方远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需要向证人发问。
李芳凝举手表示,在方远同意后责问倪亮:“我希望你能说得再具体点,我哪里不检点?!”
倪亮轻笑道:“我们公司的客户都是高净值人群。李芳凝在公司的5年间,不止一个客户曾经向我反映,她有不太体面的语言和举止。”
李芳凝拼命摇头:“他撒谎!事实正相反,有一次我被客户骚扰,我向他反映,他劝我息事宁人!说做销售工作,遇到这种事是难免的!”
方远发问:“证人倪亮请回答本庭,你是否说过这样的话?”
倪亮道:“我当然不会说这样的话。”
李芳凝被倪亮无耻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方远知道李芳凝不可能有证据证明倪亮说过这样的话,而庭审也不能纠缠于此,于是他改变了庭审方向:“经原告申请,本庭曾对赢晟鼎公司工作人员梅纯如、尤小果、陈萱就相关事实进行了问询,现在请书记员展示并宣读问话笔录。”
张嘉站起来,正要通过大屏幕展示笔录时,突然门外一阵喧哗——凯西、小梅、果果随即走进法庭。凯西高声道:“证人来了!”
小梅和果果也附和道:“我们都来了!我们愿意给李芳凝作证!”
旁听席上一阵躁动。
方远只得又敲响了法槌,而狄伦则站起来表示反对,理由是证人出庭作证环节已经结束。
方远高声道:“现在庭审仍属于举证质证环节。况且,就算法庭调查结束,本审判长也可以根据需要恢复法庭调查。因此反对无效。请证人逐一陈述你们所知道的与本案有关的情况。”
此刻,三位证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也再无顾忌。
凯西说:“我可以证明,上次关车门,全志鹏的确说过带颜色的话!”
果果则说:“他和凝姐经常有肢体上的接触,故意靠近,凝姐有时候想离远点,他还故意装无辜!”
小梅道:“全志鹏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就喜欢对女同事动手动脚的,大家都躲着他!他这次拍凝姐的背,绝对是故意的!”
全志鹏被说得脑袋耷拉下来,旁听席上的全妻震惊地看着他。
凯西补充道:“凝姐的事情发生后,公司就下了封口令,不允许我们对这件事情发表任何看法,否则就让我们走人。”
果果也说:“本来我们害怕来作证,因为我们都很需要这份工作,但这种乌烟瘴气的公司,我也不想再干了!”
凯西又说:“我的脸型不适合长发,可倪总非让我留头发,还不许我扎起来,说要有女人味,客户才喜欢!”
小梅说:“有一次客户半夜要我去他家签合同,我害怕,没去,第二
天跟倪总说了,倪总反而骂我丢了客户!还说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起初我们很害怕出庭作证,但我们一定要给凝姐一个说法!我们相信法律会保护她,也会保护我们!”
此时,原告席上的李芳凝早已经热泪盈眶。
而被告席上的全志鹏不仅感到大势已去,更主要的是自己面目已被揭开,今后不知要如何面对。
接下来的庭审已经毫无悬念!在走完了所有法定程序后,方远宣读了精心拟就的判词:
“本院认为,我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弘扬和谐的价值目标和友善的公民基本道德。同事之间,互帮互助,互相尊重,这是良好职场风气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职场交往中,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文字、图像、肢体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受害人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李芳凝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相关证据以及梅纯如、尤小果、陈萱等三名证人的当庭证言,可以证明被告全志鹏在上班期间于工作场所,多次采用语言挑逗、趁对方不备触摸背部**部位等方式,骚扰原告李芳凝,对其人格尊严和身心健康造成损害,依法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张嘉朗声高呼:“全体起立!”
于是,方远声音洪亮地宣布判决结果:“限被告全志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公开在《榕州晚报》和其个人微博账号上刊登经本院审定的致歉声明,向原告李芳凝赔礼道歉。”
宣判完毕后,方远环视法庭一圈,朗声道:“现在闭庭。”
法槌落下,旋即,旁听席掌声雷动。
李芳凝案前期巨大的网络影响和审判结果的巨大反差,引发了持续的对人格权法律保护的热议。毫无疑问,此案的处理,完全达到了审判工作所追求的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相统一的良好结果。趁着余热未消,星城区人民法院在一个星期后举办了一场人格权法律保护典型案例发布会。
发布会就在星城区人民法院举行。能容纳几百号人的大审判庭,已经被媒体记者和其他参会人员塞得满满当当。台上,坐着方远、张伟民、赵辰。
发布会由区人民法院办公室主任、新闻发言人赵辰主持,张伟民发布案例,方远一起参加。
张伟民介绍了这次发布的人格权法律保护典型案例情况之后,赵主任又请方远专门就李芳凝诉全志鹏性骚扰一案的相关情况作了介绍。方远这样说道:“判决下来之后,很多人问我判原告胜诉的依据,很简单,《民法典》就具体规定了性骚扰的性质: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文字、图像、肢体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受害人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性骚扰条款被放在《民法典》人格权编第二章,属于生命权、身体权和健康权范畴。再具体到法条位置,是在生命健康权之后、人身自由权之前。这种体系安排实际上已经说明,性骚扰侵害的是人格权,既可能属于身体性权利,也可以属于精神性权利。”
方远介绍方毕,不少记者纷纷举起了手,赵辰便自动将发布会转入提问环节。首先被点到的记者站起来道:“各位法官好,我是榕州市电视台《庭审现场》的记者,刚才提到《民法典》将性骚扰明确入法,还修改了被骚扰主体,能具体谈一下吗?”
赵辰请张伟民副院长来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以往人们大都认为性骚扰男性是加害者,女性是受害者,但在最近一宗撤诉案件中,我们发现男性也会成为此类案件中的受害者。《民法典》将受害者笼统规定为‘他人’,同时包含了男性与女性,这是我国首次承认男性和女性都有免于性骚扰的权利,也回应了现实生活中男性因被性骚扰而无法得到应有保护的现状。”
现场提问环节很活跃,有记者甚至问到了用人单位在男女职场关系中的责任,张伟民作了这样的阐述:“《民法典》规定,对于性骚扰行为,单位应当采取合理的预防、受理投诉、调查处置等措施,防止和制止利用职权、从属关系等实施性骚扰。”
因为时间关系,赵主任把最后一个提问机会给了一名女记者,她的问题比较尖锐:“职场性骚扰事件这两年并不少见,但很多案件都迫于各方
面的压力,无疾而终。此次原告胜诉,是否因为法院感受到了网络舆情和媒体舆论的压力呢?”
因为矛头指向法院,现场一时陷入安静。方远向张伟民示意由他来作答,张伟民便把话筒递给了方远。
方远朗声道:“这位记者的问题提得好啊,我呢,也借着这位媒体朋友的提问,跟大家说说一名基层法官的心里话——‘李芳凝案’刚开始在网上发酵的时候,网上有不少舆论骂法院、骂法官,说我们不作为、说我们和稀泥。大家不知道的是,法律有时候很像一个笨拙的人,他跌跌撞撞往前摸索,总是走得比时代慢一些,时代出现了新问题,我们才诚惶诚恐地研究法律,希望能用法律解决这些新问题,但这是需要时间的。舆论监督,当然很有必要,我们也希望网民、媒体能够继续行使监督职能,给我们挑毛病,这对我们的工作,也是一种鞭策。当然了,做得好的地方,也可以适当表扬表扬嘛。”
会场众人发出一阵会心的笑。
方远继续说道:“我们欢迎舆论监督,却不能接受‘舆论审判’——这恰恰破坏了司法的权威性。我希望公众对我们所有法律工作者能更有信心,不管多慢、多难,我们会让公平公正在每一个案件中得到回响!希望未来,我们能一起见证中国新时代司法改革的新成就。”
方远的话,无疑获得了一阵不息的掌声。发布会结束,张伟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上级部门的相关领导看了刚才的新闻直播,特别表扬了你最后一段话,说得很到位。我建议,有时间的话,还可以再展开一下,写篇文章。”方远表示回去会好好琢磨琢磨。
方远送张伟民离开。在会场帮着招呼的叶芯正要跟着方远一起走,纪检组的老钟走到他们跟前,打过招呼,老钟道:“小叶,正好方庭长也在,你被举报的事情,我们有结果了。”
叶芯忐忑地望着老钟,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老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组织上准备对你进行诫勉谈话。”
方远长吁一口气,冲老钟拱拱手:“感谢组织,感谢老钟您高抬贵手。”
老钟斥责一声说什么呢,然后冲他们笑笑,走了。方远这头忙安慰叶芯,以后长点心就是,总算不会影响入额。
安慰过,方远转身要走,叶芯叫住他,良久,才鼓起勇气,满脸期待对方远说道:“方庭长,我想当您的徒弟。”
方远有些吃惊,看着叶芯没说话。
叶芯一时尴尬,忙说:“没事没事,我知道我才来,还不够格,提这个确实有点唐突,您就当我没说过。”
方远突然得意地笑开了:“够了,完全够了。只是,我需要你一个理由。”
叶芯几乎没作思考,便真诚说道:“刚才发布会您那番话,我很感动,很多我想不通的事,都在这几句话里找到了答案。我觉得自己现在走在一个迷宫里,越急着走,就越找不到方向。您做我的师父,一定能带着我找到出口。”
方远很得意,咧着嘴笑道:“哎呀,好久没听别人这么夸我了,被人夸的感觉,怎么就这么舒服呢!”
叶芯眼见方远这是答应了,也开心得很,便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我再多送您一个理由吧,权当拜师礼了——我刚知道,之前您以为我从最高法来这儿,是抢您位置的。”
方远一惊:“谁跟你说的,这是哪跟哪啊……”
叶芯真心道:“谁说的都不重要,我想说的是,您能如此宽厚地对待自己的假想敌,是真君子,我很敬佩您。我要跟您学本事,也学做人。”
方远显然被感动到了,他欣慰地看着叶芯:“从今天起,我就是有俩徒弟的人了。”
叶芯有些调皮地打了一个拱手:“谢谢师父。”之后,便跟在方远身后,步履轻松地走向办公区。她身后,一阵轻风掠过,吹得树影摇曳,就连院门口的五星红旗,也飘展得格外张扬。